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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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菜一湯上桌, 父子倆面對面坐下來,邊吃邊聊。

聞鶴西的故事狗血又高能, 同性戀、兄弟亂-倫等都會沖擊江春聲的三觀,而且故事裏的危險人物又太多,江知宴不想讓老爸為他擔心,所以, 他並不準備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 他也早編好了一套說辭。

江知宴說,雖然他醒了, 但畢竟昏迷了十個月, 身體虛弱得很, 出院後就一直住在楚修家裏養身體,之所以不打電話, 是因為借屍還魂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必須要面對面說才行,他還說,原本楚修要陪他一起來的, 但因為工作忙, 實在脫不開身, 他又實在等不及,所以身體一好就自己跑回來了。

江春聲聽完, 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

“你回來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江春聲切切地看著他, 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見,這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你現在看著也很虛弱,身體真的沒問題了嗎?”

“你沒見我剛醒的時候,瘦骨嶙峋的,只有九十多斤,被秀姨好湯好菜地餵了一個月,體重才上了一百斤,”江知宴邊吃邊說,他太懷念老爸做的菜了,“我現在這副身體就是看起來病懨懨跟林黛玉似的,其實健康著呢,你不用擔心我,真的。”

江春聲點了點頭,稍稍放心,給江知宴夾一筷子菜,又擔心起別的:“以後你既然要以聞鶴西的身份活下去,那你是不是要和他的家人一起生活?”

“聞鶴西沒有家人,他父母雙亡,從十七歲起就一個人生活。”江知宴看著老爸,“以後,還是咱們倆一起生活,相依為命。”

江春聲微微笑起來:“好,不過我得給你安排個身份,如果你柔姨他們問起來,我總不能說你借屍還魂,怕要嚇壞他們。”

江知宴想了想,說:“爸,咱們家有沒有什麽特別遠、沒怎麽來往過的親戚?”

江春聲思索片刻,說:“還真有一個,是你外婆那邊的親戚,你應該叫舅姥爺。你外婆和你舅姥爺因為遺產繼承鬧翻後,關系一直不怎麽好,很少來往,就連你外婆的葬禮他都沒來參加。你舅姥爺有個孫子,和你差不多大,好像叫宋漓,你小時候應該見過他,還有印象嗎?”

江知宴茫然搖頭:“完全沒有。”

江春聲又想了想:“就這麽定了,往後對外人就說你叫宋漓,是我表外甥,因為和家裏人吵架了,跑來我這裏暫住一段時間。”

“好,那我應該叫你什麽呀?”江知宴從小就理不清彎彎繞繞的親戚關系,過年的時候總不知道該怎麽叫人,需要現學現賣。

“表姑父。”江春聲說。

江知宴鸚鵡學舌,叫一聲“表姑父”,江春聲笑著應一聲,就此擁有新身份。

“江知宴,聞鶴西,宋漓,我已經有三個名字,面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身份,真是麻煩。”頓了頓,江知宴笑著說,“但只要能和老爸在一起,再麻煩都無所謂。”

江春聲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和一小時前那個死氣沈沈的老人判若兩人,所謂“相由心生”並非全無道理。

江知宴突然想起自己漏了一件要緊事還沒說,趕緊補上:“爸,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大概是借屍還魂的後遺癥,我失去了部分記憶,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我的記憶停留在高考結束後的暑假,18歲到24歲之間的6年是一片空白。”

江春聲皺眉:“醫生怎麽說?記憶還能恢覆嗎?”

江知宴說:“剛醒那天醫生就給我做了全面檢查,結果顯示沒有腦損傷,至於記憶能不能恢覆,全憑運氣。”

“好在只是失去了部分記憶而不是全部,只要記得你自己是誰,記得我是誰,就足夠了。”寬慰兒子的同時,江春聲也是在寬慰自己。

江知宴喪喪的:“可是,失去記憶的同時,大學等於白念了,也失去了工作的能力,我要想養活自己,就只能做些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

但他轉瞬又振奮起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就算我只有高中學歷,不管什麽工作,只要我好好幹,一定也能掙大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不想讓老爸再為他操一點心,從今以後,他要成為老爸的依靠,為老爸遮風擋雨,就像小時候,老爸為他做的一樣。

江春聲眼泛淚光,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等著。”

江知宴信誓旦旦:“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對我兒子有信心。”江春聲又給他夾菜,“吃飯吧,菜要涼了。”

“你也吃,”江知宴也給他夾菜,“你都快跟我一樣瘦了。”

吃完飯,江知宴把江春聲按在沙發上看電視,自己去洗碗。

江春聲怎麽看得進去,他怔怔地盯著電視屏幕,聽著廚房嘩嘩的水聲,心裏百感交集。

原以為這輩子再無指望,餘生都要心如死灰地活著,卻沒想到,天可憐見,又讓兒子活著回到了他身邊,就好像瀕死的病人被註入一劑強心針,他這副行將就木的身軀突然煥發了生機,活著不再是折磨,又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江春聲突然想起來,他要感謝一個人。

他找到手機,拿著回了臥室,剛要打電話,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笑著接聽:“楚修,我正要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楚修坐在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裏,臉上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嗓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暗啞:“江叔叔,你應該已經見到知宴了吧?”

他算著時間打的這個電話。

他想著,萬一江春聲不相信江知宴借屍還魂,他可以為江知宴作證,兩個人比一個人更有說服力。

不過,聽江春聲剛才說話的語氣,楚修就知道自己多慮了,江知宴應該已經成功和江春聲父子相認了。

“見到了,我們剛吃過飯。”江春聲話音裏含著輕淺的笑意,“知宴跟我說了,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他,楚修,謝謝你,謝謝你為知宴、為我所做的一切,以後,你可以放下內疚和自責,好好地過你自己的生活了。”

這幾句話,仿佛為他和江知宴之間的一切都畫上了一個句點,楚修心臟微微抽痛,低沈地“嗯”了一聲,說:“我會的。”

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楚修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仰面靠在椅背上。

毫無預兆的,他被悲傷擊中了。

積壓多日的情緒在胸腔裏無聲地爆裂開來,痛感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裏。

楚修擡起一只手覆在眼睛上,遮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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