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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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宴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扭頭朝門口看過去,只見保鏢將門推開,走進來一個端著餐盤的女人,保鏢又將門關上。

女人將餐盤上的食物放到落地窗邊的圓桌上,看都沒看床上的人一眼,也沒說一句話,就默默離開了。

盯著天花板醒了會兒神,江知宴下床活動腿腳。

身上比昨天有勁多了,至少走路不打晃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把陽光放進來,眼睛被刺得瞇起來,適應片刻才睜開。

如果不是稀稀落落地建著幾棟別墅,江知宴幾乎要以為自己住在原始森林裏了,放眼望去全是枝繁葉茂的樹,綠化好得過分。

站了沒多久,腿有點軟,江知宴坐到沙發椅上,拿起湯匙喝粥。

吃飽了才有力氣活動,他得趕緊恢覆健康的體魄,否則人家打開門讓他跑他都跑不動。

就著小菜喝完粥,又吃了兩片面包,江知宴就感覺有點撐得慌。這胃口也太小了點,換作從前,這點東西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呢。

江知宴站起來,去了衛生間。

先給浴缸放上水,然後慢條斯理地脫衣服。

脫光之後站在鏡子前,他暗暗咋舌,這也太瘦了,簡直有些瘦骨嶙峋。那個叫楚修的男人說他在床上躺了十個月,瘦也正常。等逃出這個鬼地方,他要多吃飯勤鍛煉,恢覆以前的身材。不過這張雌雄莫辨的臉,還有這白皙細膩的皮膚……好像就該搭配羸弱的身體,如果鍛煉出一身肌肉的話,貌似會很奇怪。

刷完牙,水也放滿了。

江知宴小心地走進浴缸,坐進熱水裏,舒服地發出一聲嘆息,幹燥的皮膚被熱水滋潤的感覺就好比久旱逢甘霖,實在太爽了。

江知宴背靠浴缸,仰著頭閉上眼,思緒漸漸開始發飄。

他今年24歲……高考考上B大了嗎?畢業後做的什麽工作?有沒有交女朋友?或者英年早婚?老爸身體好不好?

但是這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死了,從今往後,他都要以聞鶴西的身份活下去了。

聞鶴西,他的身份真的很覆雜。

從昨天那個女人的話裏可以知道,聞鶴西應該是私生子,他媽已經死了,他爸叫周海鴻,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叫周嘉洛。

聞鶴西和周嘉洛……臥槽!江知宴猛地睜大雙眼,他好像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那個女人說聞鶴西“勾引”周嘉洛,勾!引!

所以,聞鶴西是Gay,而且還是兄弟骨科?!

那個女人好像還說了,聞鶴西毀了她兒子。

難道,聞鶴西和那個女人的兒子也是那種關系?

臥槽臥槽臥槽!

那聞鶴西和那個叫楚修的男人,又是什麽關系?

他自己,和聞鶴西又是什麽關系?

江知宴懵逼了。

他是鋼管直男啊,他喜歡又軟又萌、又香又甜的妹子啊,他對搞基真的一丁點興趣都沒有啊。

江知宴沒心思泡澡了,從浴缸裏出來,擦幹身體,穿上衣服,出了衛生間,坐在落地窗邊曬太陽。

江知宴,要淡定。

他告訴自己。

有什麽可慌的,那些是聞鶴西的過去,跟他沒關系。現在換了靈魂的聞鶴西,是直男,拒絕搞基!拒絕骨科!

自我安慰完畢,江知宴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

只有多運動才能讓身體快些強健起來,總是病怏怏的可不成。

走累了就歇會兒,歇好了繼續走。

漫長的一天就這麽消磨過去了。

夕陽很美,江知宴坐在窗前欣賞了很久,心裏不由生出感嘆,活著真好啊。

吃過晚飯,走了一天挺累的,而且也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可做,江知宴洗漱過後就早早上床睡覺了。

剛睡著就開始做噩夢,一個接一個地做。

夢見被車撞,夢見被楚修強迫搞基,夢見被那個女人挖心……刀插-進心臟的瞬間,江知宴驚醒了,他猛地坐起來,捂著心臟的位置大口喘氣。

“嘭!”

他被突然響起的撞門聲嚇得一激靈,楞了一瞬,他急忙摁亮床頭燈,死死地盯著門口。

“嘭!”

又一聲。

江知宴的心臟也跟著狂跳了下。

該不會是楚修來救他了吧?

這個猜測讓他瞬間打了雞血,急忙下床沖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頭的動靜。

“嘭!!!”

這一聲和前面兩聲明顯不一樣,前頭兩聲是沈悶的撞門聲,這一聲……好像是槍響!

臥槽,這也太硬核了吧?

江知宴趕緊退開門口的位置,貼墻站著。

“開門!”

他聽見外頭吼了一聲。

緊接著,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江知宴不敢動,怕被誤傷。

他屏氣凝神,睜大雙眼,看見一個男人倒退著走進來,右臂平伸,手裏果真握著一把手-槍!

但是,這個拿槍的男人並不是他猜測的楚修,而是個陌生人。

男人看見了站在門邊的“聞鶴西”,他勾起唇角,邪魅一笑,說:“寶貝兒,我回來了,你想我嗎?”

江知宴突然感到害怕,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知道,對這個男人的畏懼,來自聞鶴西!

靈魂不在了,腦海中的記憶也隨之消失,但身體的記憶卻還在,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男人朝他伸出手:“過來,我帶你走。”

江知宴沒有反應。

他當然想離開這個監獄,但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更危險,絕對不能跟他走。

這時,他聽見門外的保鏢說:“大少,董事長一直在找你,你別這樣,讓我給董事長打個電話,你們當面……”

江知宴雖然怕得要死,腦子卻轉得飛快,他猜測,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女人口中被聞鶴西毀掉的兒子,聞鶴西和這個男人,很可能是那種關系。

他猜對了,這個持槍行兇的男人,正是孔瑛的兒子,聞鶴西名義上的哥哥,聞鹿南。

“閉嘴!”聞鹿南像頭發怒的獅子,“再他媽逼逼一句老子崩了你!還輪不著你教我該怎麽做!”

保鏢立即噤聲。

聞鹿南轉頭看向“聞鶴西”,卻換上了另一幅面孔,眉眼帶笑,目光溫柔,仿佛正看著深愛的戀人。

但看在江知宴眼裏,卻只覺得不寒而栗,這個男人的身上透著一股邪氣,變態味兒十足。

“鶴西,到我身邊來。”聞鹿南看著他,用一種誘哄的語氣說,“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鬼使神差的,江知宴竟伸出了手。

他心想,先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再想辦法擺脫這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手裏有槍,除了順從他也沒別的選擇。

伸出的手被緊緊握住,聞鹿南一手舉著槍,一手牽著“聞鶴西”,在保鏢們的註視和跟隨下向外走。

距離別墅一百米左右的馬路邊停著一輛車。

楚修正坐在車裏——他實在太擔心江知宴,陪唐秀懿吃過晚飯後,他開車出城,一路來到這裏。楚珩已經答應幫他救人,所以他並不打算做什麽,他只是想來看看,即使見不到人,但離得近些,懸著的心便能踏實許多。

楚修目不轉睛地盯著別墅大門口,那裏停著輛十分顯眼的紅色悍馬,大約十分鐘前,他看見一個男人從那輛悍馬下來,進了別墅,而兩分鐘前,他聽見一聲特別像槍聲的巨響,是從江知宴所在的別墅傳來的。

國內槍支管控極其嚴格,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槍。

楚修幾乎立即就想到聞鹿南——據溫潤說,聞鹿南不久前回到國內,卻一直藏著沒有露面。從槍支自由的國外弄回一把槍,對聞鹿南來說應該不是難事。而且,能夠輕易進入孔瑛私人別墅的人,除了她的兒子聞鹿南幾乎不作他想。

聞鹿南來這裏的目的,只可能是為了聞鶴西。

溫潤說得沒錯,聞鶴西對聞鹿南的吸引力還真是經久不衰,強得可怕。

正想著,別墅裏有人出來了。

楚修立即坐直了身子,他眼睜睜看著江知宴被塞進車裏,然後那個疑似聞鹿南的男人也上了車,紅色悍馬迅速駛離。

楚修立即驅車跟上。

江知宴落到聞鹿南手裏,就好比羊入虎口,這可比被孔瑛關在別墅裏危險得多。

他已經等不及楚珩施以援手,他必須盡快想辦法救江知宴脫險。

悍馬朝著市區的方向飛馳。

江知宴坐在副駕,噤若寒蟬。

他偷偷打量駕駛座上的男人,他依舊很怕他,但和初見時來自鐫刻在聞鶴西骨子裏的畏懼不同,現在的害怕來自江知宴自己——他已經猜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他也猜到這個男人會對他這個冒牌聞鶴西做什麽,所以他害怕。

聞鹿南偏頭看他一眼,說:“六年不見,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嗯?”

江知宴不敢開口,太容易露餡。

“怕我?”聞鹿南又問。

江知宴依舊不吭聲。

聞鹿南騰出一只手,伸過來揉了揉江知宴的頭發,笑著說:“我知道你昏迷了十個月剛醒,身體還很虛弱,放心,我暫時不會玩太狠,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哥哥會疼你的。”

“哥哥?”一不留神,心裏的疑惑脫口而出。

聞鹿南“嗯”了一聲,不是應答,而是聽不出難受還是舒適的呻-吟,他啞聲說:“只是聽你的聲音我就硬了。”

江知宴:“……”

臥槽!變態啊!還是個饑渴的變態!

他想跳車!

正驚慌失措,他瞥見一本護照。

沒征求主人的同意,他伸手把護照拿過來,翻開,扉頁上印著男人的照片,看著比現在年輕些,姓名欄寫的是“聞鹿南”。

聞鹿南。

聞鶴西。

臥槽,對仗如此工整,這明擺著是兄弟倆的名字啊。

但他們倆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所以,聞鶴西和聞鹿南是偽骨科,和周嘉洛是真骨科?

太他媽亂了,真的太他媽亂了。

燙手山芋似的,江知宴把護照扔回去。

從昨天到現在,不管是親耳聽到的還是他自己推測出來的,一樁樁一件件實在既狗血又毀三觀,他幾乎要懷疑自己不是生活在真實世界裏,而是穿進了某本狗血虐文,他真的快被搞崩潰了。

“在國外的這六年,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想你。”聞鹿南自顧自地說,“只有想著你我才能硬起來,鶴西,我對你的迷戀超乎我的想象,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江知宴終於明白聞鶴西為什麽會對這個男人畏懼到深入骨髓的程度,因為他是個喪心病狂的病嬌啊。

“好。”江知宴順著他的話說,生怕惹他不高興,病嬌發起瘋來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聞鹿南滿意地笑了,趁著紅燈停車,突然湊過來親了一下江知宴的臉。

江知宴不敢躲,僵硬地坐著挨親。

聞鹿南頓了頓,再次低下頭來,朝著誘人的薄唇親過去,江知宴驚慌地閉上眼,雙唇緊抿,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

“哐!”

聞鹿南的唇沒有落下來,因為車被追尾了,江知宴的後腦勺猛地撞在靠背上,眼前直冒金星。

“操,活膩了吧。”聞鹿南問,“你沒事吧?”

“沒事。”江知宴說。

後車的車主過來敲車窗了,江知宴偏頭看一眼,頓時大驚失色——是楚修!竟然是楚修!

江知宴幾乎要熱淚盈眶了,他極力克制住,不敢露出一點聲色,生怕被聞鹿南察覺出什麽異樣。

聞鹿南推門下車,還沒開口,楚修的拳頭就毫無預兆地砸過來,聞鹿南躲閃不及,腹部挨了一記重拳,先是撞在車上,緊接著又跌倒在地。

“下車!”楚修沖車裏的江知宴喊。

江知宴只楞了一秒,立即開門,下車前他突然想起什麽,回身打開扶手盒,抓起放在裏面的槍,攏進寬大的毛衣袖口裏,這才急忙下車。

“去我車裏待著!”楚修又喊。

江知宴卻沒聽話,他疾步繞過車頭,舉起手,槍口從袖口下露出來,正對著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的聞鹿南。

郊區車少,並不會引起圍觀。

“別動!”江知宴的聲音微微發抖,“不然我殺了你!”

“殺我?”剛剛還邪魅狷狂的聞鹿南,此刻卻狼狽地坐在地上,他目光陰鷙地盯著江知宴,臉上卻在笑,“鶴西,你不敢。”

“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這世上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江知宴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有氣勢,但是聞鶴西的聲音自帶軟糯效果,放出的狠話一點都不狠,讓江知宴十分挫敗。

楚修過來抓住江知宴的另一只手:“別跟他掰扯了,我們走。”

擔心聞鹿南反撲,江知宴一直用槍指著他,直到上了楚修的車,他才松口氣,拿著槍不知道該往哪放。

楚修從他手裏接過槍放進儲物盒裏,立刻發動汽車。

車從聞鹿南旁邊駛過時,江知宴不經意和他四目相對,被他臉上那個陰惻惻的笑驚得汗毛直豎。

“修哥,”江知宴將聞鹿南拋諸腦後,一臉感動地看著楚修,“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楚修說:“你都不記得我是誰,怎麽知道我會來救你?”

“直覺啊,”江知宴說,“雖然我不記得你,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突然被發好人卡的楚修無奈地笑了笑,問:“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江知宴說,“雖然被關著,但我吃得好睡得香,身上比剛醒時有勁多了。”

楚修松口氣:“那就好。”

江知宴問:“我們現在去哪?”

楚修頓了下,說:“我家。”

作者有話要說:  -

江知宴:這個世界太瘋狂。

感謝支持,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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