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許壯壯也不見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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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就吃吧,我燒死你!”

小黑蛇將烈焰滾滾的周子元吞了下去,綠色的光斑也消失了,黑蛇嘴裏冒起陣陣青煙,像是被燙傷了。

小黑蛇嗆咳了幾下,盯住了周子嵩,它身上寶藍色的光斑,也開始消退了,狂風吹起了周子嵩。

周子嵩忍住胸痛,張嘴一吐,展臺的半邊竟然凍成了一個冰坨。

然而這也沒能阻止那陣旋風,寶藍色光斑暗淡,周子嵩也被吞了進去。

周舍一直在和江川雲拼法術,兩人你來我往,江川雲看著游刃有餘,周舍卻越來越吃力,現在竟是連幾個孫子也顧及不上了,稍一分神,就被黑氣重創。

貝吉塔則是和奧·貝弗裏奇打得不可開交,兩位同屬獵魔人出身,一方黑氣,一方紅血,招式十分相似,一時也是難分上下。

這時候,周青青已經跪倒在地上,天藍色的光斑忽的一下就滅了,狂風卷起了周青青。

“小青!”周舍和貝吉塔大喊。

江川雲趁機一掌,將兩人一起擊退。貝吉塔倒地迅速爬起,周舍則是嘔出一口鮮血。

再回頭看周青青,狂風已經將她吸到了蛇口邊。

不過就差一米的舉例,周青青忽然停住了。

原來是貝吉塔,他飛身撲了過來,雙手鮮血淋漓,竟然抱住了周青青。他用力往回拽著,和那吸力僵持住了。

江川雲看出不對,一掌拍向貝吉塔。

這時候,周青青的兜裏,飛出來一個小葫蘆,金光一閃,擋住了江川雲的攻擊。

貝吉塔還沒看清小葫蘆,眼前就出現了令他更難以置信的畫面。

周青青竟然一分為二,一個在貝吉塔的懷裏拽著,另一個從這個的身體裏飄了出去,像是靈魂出竅一樣,一個一模一樣的周青青被小黑蛇吸進了嘴裏。

天藍色的光斑滅了。

吸力沒有停,好像要連貝吉塔手裏的周青青也一並吸進去。

小黑蛇的身上,還剩最後一個紫色的光斑,光斑這次還沒暗淡,就開始狂風大作。

那發著金色光芒的小葫蘆,正好就是紫色的。

狂風吹著,小葫蘆卻浮在空中紋絲不動。小黑蛇盯著葫蘆大叫,不停吸卷狂風。

忽然小葫蘆的金光更盛了,葫蘆周身還發出了亮眼的紫色光芒,另一陣狂風吹了起來,和小黑蛇的那陣正好相反,是以小葫蘆為中心的狂風,正將小黑蛇往這邊吸卷。

“邪門兒!”江川雲看出不對,大喊著上來攻擊小葫蘆,卻被金光擋在外邊,無法靠近。

貝吉塔拽著昏迷的周青青,奧·貝弗裏奇和江川雲圍攻小葫蘆,小黑蛇和小葫蘆互相吸卷。

眾人一時僵持起來,幾秒後,小黑蛇露出頹勢,一股七彩的氣流,從小黑蛇的嘴裏飄了出來,盛著狂風,徐徐被吸入小葫蘆的葫蘆嘴。

“混賬!”看到這一道彩氣,江川雲暴跳如雷,周身的黑氣包裹住他,整個人的外形都變了,像是一只長著巨爪的厲鬼,龐大,兇猛,一爪爪向彩氣的中間,巨爪砸到展臺,展臺頓時龜裂崩飛,連帶地面都不滿裂痕,地板在嘭嘭聲中爆起。

小黑蛇將半截七彩光吸進口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扭頭,鉆進了佛像頭頂的空洞裏。空洞上一道紫光閃現,瞬間消失了,小葫蘆的金光也跟著沒了,又變回一個普通的葫蘆,跌落在地上。

貝吉塔趕忙拾起小葫蘆,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快跑!快!”,聲音微不可察。

貝吉塔一手拽起周青青,一手拽起周舍,往展臺下邊跑,拖著兩人很是吃力。這會,一個老頭跳上站臺,“給我”,老頭說著背起周舍,貝吉塔順勢背起周青青。他定睛一看,來幫忙的老頭正是朱還言。

“老周啊老周,你可不能死啊!”朱還言背著周舍,跳下展臺,老爺子年紀不小,腿腳卻很靈便。

貝吉塔也下了臺,奇怪的是,展臺上的江川雲和奧·貝弗裏奇沒有追來,而是圍著那個肉身佛哈哈大笑。

就在貝吉塔回頭看的時候,那個佛像頭頂的空洞,像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吸塵器,呼呼的在展臺上卷起一陣旋風,風勢比起剛才了小黑蛇大了不知多少倍。

江川雲已然是變成了黑色的怪獸,在這旋風中狂笑不止。

“啊啊啊!”一陣尖叫從站臺下傳來,是堵在門口的人群。尖叫過後人群忽然散開了,許多殘缺的肢體和血霧被旋風吸了起來,吸進了佛像裏。

又是一陣尖叫,人群四散奔逃,原來守在門口的保安和圍坐前排的茶藝美女,現在全變成了妖魔,撲向人群,劈砍撕咬,大殺特殺。

人群中濺起的血霧,屍首,全部被旋風卷了起來,一股血肉的猩紅漩渦源源不斷得被吸進佛像之中。

“別看了!小夥!跑啊!”朱還言沖貝吉塔大喊,他已經到了門邊,回頭的功夫,一個猴子外形長著七只爪子的妖魔正從他背後撲來。

貝吉塔猛然舉槍射擊,千鈞一發,猴子被猩紅子彈擊退,爪子撓偏了。

猴爪帶出來的涼風刮過朱還言的耳側,驚得他險些摔倒在地上。

“讓開!”貝吉塔大喊,扔出了一顆紅色的□□。□□落到黑氣屏蔽的大門口,嘭的一聲,炸出了一個大洞。

“跑!”朱還言喊著,背著周舍沖了出去,貝吉塔緊隨其後。

這時候,滿屋子的血氣全部吸入了佛像,那猩紅色的血肉漩渦被吸食殆盡,佛像都被染成了紅色,現在在黑氣的包裹下,血光沖天。

“來了!吾主回來了!”

江川雲怪物的身軀跪在地上,雙手在空中瘋狂舞動著,和他同樣動作的,還有滿屋子的妖魔鬼怪。

因為貝吉塔炸開了門口,門外的光線照了進來,這屋裏的妖怪各式各樣,仔細一看,正是霧靈山洞內壁畫的群妖亂舞。

血光之中,佛像竟然站了起來,周身的皮膚也不再是青苔和碎泥,而是變成了一個少年。少年皮膚白裏透紅,體表覆蓋了一層透亮的血汙。

少年一頭黑發拖在身後,雙眼紅光閃閃,翩然下落。

“吾主!”江川雲大喊。

“吾主!”眾妖魔大喊。

少年眼中紅光消散,雙眼渾濁,眨了眨眼,卻又變得澄澈無比。他擡起手,眾妖歡呼停了,少年指著被炸開的洞口,緩緩說道,“還不快追。”

“是!”

群妖應聲,一湧而出。

☆、逃出生天

秦皇島市,北戴河海濱,療養區。

貝吉塔背著周青青,朱還言背著周舍,兩人慌亂出逃,在走廊裏飛奔,很快到了第一個岔路口。

“不對啊,怎麽和來時候不一樣了?”

朱還言老爺子在路口猶豫,貝吉塔跟上來,許多驚慌的人從他們身邊跑過,抓著保安大呼小叫,走廊裏的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嗡嗡喊話。

貝吉塔雖然不記得地圖,但是這走廊確實和來的時候不同,明顯更長,岔路口也更多。

“左邊。”

貝吉塔正猶豫,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和之前叫他快跑的是同一個聲音。貝吉塔看向左邊走廊,唯獨這條走廊一個人都沒有,沒有逃竄的客人,也沒有保安。

不管這聲音是誰,既然前邊提醒他逃跑,現在沒理由害他。

“朱大爺,這邊!”

身後已經響起了妖怪的嘶吼和人群的尖叫,貝吉塔叫過朱還言,兩人往左邊的走廊跑去。剛跑出幾步,身後的叫喊聲就消失了,貝吉塔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在身後的人群和妖怪,現在都消失了。

那岔路口也沒了,身後成了一條空蕩蕩的走廊。

貝吉塔回過頭來,竟是又到了一個岔路口,同樣的十字路口,面前的走廊裏有兩個男人在狂奔,左右手的走廊裏是正在被妖怪撕咬的女人,貝吉塔匆忙開槍射擊,妖怪被射殺。

“後邊。”

“後邊?”貝吉塔納悶,不是剛從後邊跑過來的嗎?

正前方的走廊,兩個狂奔的男人被妖怪撲倒,一下就把胳臂扯了下來。左右兩側的走廊又有新的妖怪出現,看見路口的貝吉塔,飛撲過來。

貝吉塔無暇思考,只得遵從聲音的指引,喊上朱還言,“這邊,朱大爺!”

兩人跑了一會,貝吉塔回頭,剛才撲來的妖怪不見了,身後的走廊又成了空蕩蕩一片。

“怎麽又不一樣了?”朱還言停在岔路口前,這一次的路口,和剛出來的時候不同了,看不到展廳的碎墻,也沒有拿對講機的保安。雖然是原路返回,但是二人顯然到了和上次不同的地方。

“後邊。”

貝吉塔心裏犯嘀咕,可是眼下又沒有別的辦法。

“小子!怎麽老是兩頭跑!”

“我也不知道,先跑吧。”

這一次兩人沒有再見到岔路,而是跑到了有一處有窗口的走廊盡頭,左邊還有樓梯。

“有樓梯了!好了!”朱還言大呼得救,擡腳就要往樓下跑。

“窗戶。”

貝吉塔剛要跟上,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竟是讓他們走窗戶。貝吉塔往窗外一看,展廳明明是在二樓,現在這窗戶外面卻直接就是一樓的草坪,就好像,他們現在就在一樓。

如果這裏是一樓,那這往下的樓梯是去哪?

“朱大爺!停下!”

貝吉塔喊出口的時候,朱還言已經消失在了樓道裏。貝吉塔又看了眼窗外的草坪,扭頭沖進了樓梯裏。

下了樓梯,是一間沒有燈的房間,借著樓梯間的燈光,能看出這裏空間不小。

“朱大爺。”

貝吉塔喊了一聲,空曠的房間傳來回聲。

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按聲音的提示走,那個聲音不再說話了。

我真是沒腦子,這空間變來變去的,對方有意操縱的話根本不可能讓我和朱大爺進到同一個位置,貝吉塔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沖動,自己失誤就算了,現在還背著周青青,豈不是連她的生路都耽誤了。

貝吉塔從後腰摸出一個圓柱形的罐子,拉開拉環扔進了房間。罐子滾動了兩下,發出耀眼的白光,整個房間都被照亮了,房間很大,沒有柱子,天花板不知有多高,光線根本照不到頂,四面墻上有許許多多的門。

“朱大爺。”

貝吉塔又喊了一聲,沒人回應,從黑暗的高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貝吉塔脫下外套,用外套把周青青綁在背上,從後腰又掏出一個照明罐,拉開拉環用力向房間頂上扔去。

罐子飛進黑暗之中,發出白光,光線一閃就消失了。這一閃的瞬間,貝吉塔看見了一個碩大的蜘蛛頭,一只大蜘蛛,八條腿踩在墻壁上,身子懸空在黑暗之中。

“啪!啪!啪!”

貝吉塔從黑暗裏開了幾槍,子彈似乎沒有命中,最後打進了墻壁。他向前邁步,小心走進房間。

忽然左邊的一扇門打開了,一陣風吹了進來,貝吉塔調轉槍口指著黑洞洞的門口。

他剛轉過去,右側的門也跟著打開了,一只長長的蜘蛛爪從門裏刺了過來。貝吉塔聽見風聲,迅速躲避,長爪將將劃過,馬上縮了回去,門也跟著關上了。

貝吉塔剛爬起身,又一扇門開了,大風吹出來,貝吉塔警惕舉槍,那門裏卻是一條明亮的走廊,還有人在裏邊奔跑,那人還背著一個人。仔細一看,正是朱還言背著周舍,朱還言本來背對著門口,像是察覺到了風聲,忽然回頭,看見了黑屋裏的貝吉塔,朱還言在門裏沖他大喊,“後邊!後邊!”

嘭的一聲,貝吉塔身後的一扇門開了。

“同樣的招數不會有用的!”貝吉塔側身一撲,卻發現身後根本沒有什麽爪子刺出來,而他剛才撲倒的方向,倒是迎面上來一根蜘蛛爪。

貝吉塔來不及爬起身,只好在地上翻滾,爪子雖然躲過,可是爪子上林立的倒刺在他的胳臂上滑過,連皮帶肉,挖出三道血痕。

爪子一伸到底,在墻上撞了一下,忽忽的抽了回去。

那扇連接著朱還言所在走廊的門,也猛然關上了。

看來朱老爺子卻是被這蜘蛛妖藏起來了。解決它,估計就能把人找回來。

可是這神出鬼沒的妖怪,只見爪子不見真身,怎麽解決。

不容貝吉塔考慮,又有門開了,忽明忽暗,虛晃,突刺,虛晃,突刺。蜘蛛的攻擊節奏不斷變化,貝吉塔越躲越狼狽。

看樣子蜘蛛應該在某個地方看著,然後不斷通過大門來伸爪子,就像是一個它專屬的玩具盒?

有辦法了,希望魚線夠長。

貝吉塔走向房間中央。

嘭嘭嘭三聲,三扇門同時打開,貝吉塔雙手要後腰摸索著。

風聲一起,一根蜘蛛爪從身後襲來,貝吉塔飛撲躲避,爪子沒傷到他。第二根爪子接連跟上,貝吉塔在地上翻滾,雙手還是擺在腰間。

更多的門打開,貝吉塔就在房間中摸爬滾打,雖然擦傷不少,但是沒有大礙,背上的周青青更是毫發無傷。

他似乎逐漸的適應了蜘蛛的攻擊,這幾下躲得很從容。

正在得意的貝吉塔忽然發現不對,他每次都挑空隙最大的方向躲閃,現在被蜘蛛腿趕得,竟然眼看就要到兩面靠墻的角落了。

蜘蛛妖不是動作變慢,而是故意把他往角落裏趕。

貝吉塔察覺到的時候,蜘蛛爪已經全面出動,三個爪子將他逼向角落。

貝吉塔還想飛身上墻,連頭頂也壓下來一根蜘蛛爪。貝吉塔已經是退無可退,臉上卻毫無懼色,他一直擺在腰間的雙手忽然抓緊,用力一拽。

“轟隆隆!”

一連串的爆炸,房間裏火光沖天。

那刺過來的幾根蜘蛛爪都被炸成兩段,好幾扇門都被爆炸炸開,還有黑洞洞的頭頂上,也是爆炸連連。

碎肉和黑血鋪天蓋地,跟著,一個八爪都只剩下小半截的大蜘蛛從黑暗中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地板上。

蜘蛛個頭很大,腦袋像個卡車頭,一排紅眼像車燈一樣,八條斷腿在地上胡亂拍打,想要撐起身體,卻因為斷腿傷口的血汙在地面連連打滑。

原來貝吉塔剛才故意吸引蜘蛛的攻擊,貼身將□□繞上釣魚線,掛在蜘蛛腿的倒刺上,最後一扯魚線,一齊引爆了掛在蜘蛛腿上的十幾顆□□,這才把蛛腿全部炸斷。

貝吉塔摸出□□,對蜘蛛妖不斷射擊,直到蜘蛛妖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把老爺子交出來。”貝吉塔用槍指著蜘蛛妖剩下的最後一顆大紅眼。

“你開槍吧,吾主會給我報仇的,你休想再見到那兩人了。”

貝吉塔正猶豫著,忽然一陣光圈把他困了起來,光圈變成一條白蛇,一下將他纏成了柱子。

房間的入口處,一個少年飄然而至。

少年肌膚雪白,黑色長發如瀑布一樣在身後披散,一雙大眼睛澄澈明亮。少年腳不沾地,飄進了房間。

“掘洞蛛,幹得不錯,把老頭給我吧。”少年開口命令道。

“吾主!吾主永生!”蜘蛛妖變得恭敬無比,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擡。

房間裏一扇門輕輕打開了,朱還言背著周舍跑了出來,看見眼前的景象,一時都不敢踏出門。

“怎麽……”

朱還言還沒說完,少年一揮手,又一條白蛇飛出來,將朱還言和周舍纏住。

少年也不理會掘洞蛛,左手輕輕一揮,被纏住的幾人飄了起來,跟著少年一起飛出了房間,回到了樓梯口。

黑暗的房間裏,那蜘蛛妖仍然趴在地上,八條爪子不斷流血,也不敢動彈,老老實實伏地聽命。

少年帶著貝吉塔他們,飛上了樓梯,回到了那個有窗戶的走廊盡頭。

剛才還雲淡風輕的少年忽然變得痛苦,一下跪倒在地上,周身的光芒也忽明忽暗。

纏著幾人的白蛇也消失不見。

“剛才我就覺得這聲音熟悉,是你一直在給我們指路嗎?”

“窗戶。”少年指了指窗口,跟著他周身的光芒一起消失了。

在少年的位置,一個紫色的小葫蘆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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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間裏,蜘蛛妖還趴在地上。

一個少年從黑暗的屋頂降落下來,落在蜘蛛妖的面前。他和剛才那個少年長得一模一樣。

“愚蠢。”

“吾主,吾主……”蜘蛛妖趴在地上的身體劇烈顫抖。

少年一揮手,蜘蛛妖發出一聲慘叫,一命嗚呼。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獵魔人,隨身攜帶釣魚線。

☆、希望

秦皇島市,北戴河海濱,療養區。

貝吉塔等人跳出窗口,翻越綠化帶,到了大門口。

門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對著沒有回應的對講機餵餵個不停。回看身後的大樓,大樓裏面明明都亂成了一鍋粥,外面還是一片安靜,燈火通明。

貝吉塔他們是唯一出來的一夥人,門衛上來問詢。對方來到近前,看見貝吉塔身上的血跡,立刻警惕起來。

“怎麽回事!你是什麽人!”門衛本能反應,貝吉塔是個危險分子。也不怪門衛,他本來就長了一張危險分子的臉,現在又一身血跡,嫌疑別提多高了。

“裏面有妖……”貝吉塔剛要說妖怪,朱還言打斷了他,“殺人了,人都死了!”

“怎麽回事?”門衛領隊也趕了過來。

“我們也不知道,裏面好多人都死了,還要殺我們,你們快跑吧。”朱還言的樣子比起剛才對著妖怪時還要慌張。

“大哥,剛才強子帶隊進去,現在聯系不上了。”門衛領隊後邊的小夥跟領隊說道。

“老弟你趕緊放我們出去吧,你看著,我是貴賓。”朱還言表面慌張,心裏卻一點也不慌,掏出貴賓卡給對方驗明身份。果然看見了貴賓卡,門衛就放人了,至於後續這幫門衛進不進大樓,就不歸他管了。

出了大門,貝吉塔在路邊攔出租車。

“朱大爺,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裏頭有妖怪?”

“說了有用嗎?以你做獵魔人的經驗,有路人聽過勸不?”

貝吉塔搖搖頭說道,“沒有。”

“那就是了,而且這些門衛,拿人錢財,□□。我已經說了裏面十分危險,他們再要進去,那就是做好了拼命的準備,對方是不是妖怪已經不重要了。”

“來了,上車。”

一輛出租車停在兩人跟前。

“到秦皇島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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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到半程,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邊還下起了雨。

大橋上車流緩慢,亮起紅黃車燈,不時有人按響喇叭,車窗緊閉,外邊的聲音聽不清楚,只有噠噠的雨聲,水滴打在玻璃上的悶響。

周青青醒了過來,他身邊的貝吉塔倒是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爺爺周舍也醒了,看到周青青醒來,爺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有說話。

周青青捋了捋混亂的腦子,想起了剛才——實際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前——發生的事。她的五位哥哥,一個接一個被黑蛇吸收,就連她自己都差點被吞下去。

關鍵時刻,是貝吉塔拽住了她。

周青青只覺得越想腦袋越沈,又昏睡了過去。

“小青。”貝吉塔叫醒周青青,出租車到機場了。

“哦,謝謝。”周青青腿麻了,有些站不穩,貝吉塔扶了她一下。

淅瀝瀝的雨聲更加清晰,四人站在路邊,雨水被風卷了進來,很涼。

周圍是出行的游人,有學生樣的小年輕,西裝革履的出差族,拖家帶口的游客。提著包,拉著箱子,推著行李車,有人擁抱,有人手挽手。

“進來吧。”朱還言站在感應門前邊。

周青青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天空烏雲密布,靠海的方向,烏雲成了一個漩渦,漩渦中間有點點光芒。

進入候機大廳,朱還言和周舍領著貝吉塔和周青青,四個人辦了登機牌,不著急過安檢,現在旁邊的一家豚骨拉面店坐了下來。

四人相對無話。

貝吉塔想要出言安慰,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先吃點東西吧。”朱還言說道。

熱氣騰騰的大碗拉面盛了上來。

看到眾人都不動筷子,朱還言率先動了手,拿起筷子,拿起勺子,滋溜溜喝了口湯。

不管說什麽,都比不上鋪面的香氣和吧唧嘴的食客。

周舍也動氣筷子,吃了兩口,看周青青還沒反應,開口說道,“吃吧,吃飽了回家,咱們再想想辦法。”

在那展覽的時候,周青青也差點被吸進去,或者說她的一部分已經被吸進去了,她能感覺到,法力的流失,還有那冰涼的,侵蝕生命的感覺。

仿佛在呼喚她,成為某個身體的一部分,被吸收。

周青青能感覺到,如果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她看著眼前的拉面,想得卻是三哥周子壽做的拉面,雖然四哥周子元才是大廚,可是三哥做的拉面味道最獨特,四哥怎麽也學不來。

還有愛管閑事的二哥,什麽都依著她的大哥,成天和她吵鬧的五哥。

拉面的湯蕩起點圈圈波紋,周青青的淚水掉了進去。

“除妖師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爺爺周舍開口了,他只說了半句話。

周青青的腦子裏,像是放電影似的,這句話,每個哥哥都曾經對她說過,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接連在她腦子裏晃過,“我們是凡人的最後一道屏障。”

周青青眨巴眨巴眼睛,把淚水趕出眼眶,強撐起精神。

是啊,我們都被打的七零八落,那這些普通人怎麽辦。

周青青看向周圍,人來人往。

“還未到絕望的時候。”

四個人同時一楞,這個聲音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發出來的,卻好似就在耳邊。

周青青和貝吉塔,都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了。

“對方並未取得天書,咱們還有希望。”

“您是哪裏的高人?”周舍問道。

“我在小葫蘆裏。”聲音說道。

周青青手一摸,外套的口袋裏確實有個葫蘆,就是那個三番四次出手相助的小葫蘆,原來它會說話。

周青青把小葫蘆掏出來,放在桌子中央。

“師……周姑娘你聽我說,我馬上就要失去意識了,等你們回家,你把三卷天書取回來,再借貝吉塔七滴血,滴入葫蘆嘴,然……然後,我就有辦法幫你們。”

小葫蘆的話有些斷斷續續。

“眾位師……周家兄弟,還有救。”

一聽到周家兄弟還有救,周青青一下子來了精神。周舍也眼前一亮,但是頭腦還是很清明,他問道,“我們只有第三卷的《家訓》部分,前兩卷天書並沒有找到。”

“《家訓》就算第三卷……前兩卷……前兩卷在師姐……前兩卷在周姑娘那裏,周姑娘的瞬間移動,應該是有標記的。”

“我只標記了《家訓》,前兩卷我見都沒見過,怎麽會有標記?”

“沒見過?不會……不會的,一定有的,你仔細找找標記,二十個標記裏,肯定有兩個……我和你一起……一起收藏的,第一卷在麒麟洞,第二卷在望星……望星閣,你找找……一定……一定有……”

說到這裏,小葫蘆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小葫蘆,小葫蘆?”

周青青輕輕搖晃桌子中央的小葫蘆。

“這小葫蘆是從霧靈山葫蘆洞找來的,和那尊佛像在同一個地方。”周舍說著,“應該是那洞裏鎮妖的寶貝。”

“可是我的標記,只有十個,沒有他說的二十個那麽多。”周青青說道,她把小葫蘆揣回兜裏,“還說麒麟洞,望星閣……”

忽然,周青青想起了一件事情,在沙坡水谷,眾人被困在怪魚的異界裏的時候,她想移動出去,卻怎麽要找不到自己的標記,慌忙之間,倒是看見了兩個陌生的場景,一個好像是山洞,另一個好像是間古屋,“麒麟洞,望星閣,難道說的是那兩個標記?”

周青青閉上眼睛,集中精力感應自己的所有標記,麒麟洞,望星閣,不管她怎麽搜索,還是只有那十個標記。

周青青揉了揉眉頭,上次是在怪魚的異界裏,兩個標記一閃而過,莫非,必須要進入異界才能感受得到另外十個標記?

周青青再次集中精神,卻覺得腦袋一晃,身體像是失重了,周圍天旋地轉,她猛然把手扶到桌上,險些打翻拉面湯碗。

貝吉塔和周舍伸手扶住了她,眩暈漸漸消失了。

“小葫蘆既然是說讓我們先回家,你也不用太過著急了,先吃點東西。”周舍安慰周青青,“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周青青點點頭,有了小葫蘆剛才的話,她的心情好了許多,起碼有希望了。現在恢覆體力最重要,周青青挑起拉面,大口吃著。

“我看剛才,小兄弟你並不驚訝,跟著小葫蘆對話的時候。”周舍把目光轉向對面的貝吉塔。

“嗯,其實我們能逃出來,也是靠的小葫蘆的幫忙。”貝吉塔回答。

“你說,最後那個少年?他是這個小葫蘆?”朱還言想起最後從蜘蛛妖手上把他救出來的那個長發飄飄的少年。

“應該是,前邊他一直是用聲音,在迷宮裏給咱們指路。”

“怪不得你忽前忽後的,我還以為是你看出了迷宮的門道。”

“可是,”朱還言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可是那蜘蛛妖見了他,直接在地上磕頭,還叫他‘吾主’。你們記不記得,在展廳的時候,那些妖魔鬼怪管那尊佛像,也叫‘吾主’來著。就是,就是吸進周家兄弟的那個佛像。”朱還言頓了頓,看看周青青,又看看周舍。

“這小葫蘆,是妖怪們的老大?”

剛吃了一口面的周青青,讓這話驚呆了。

☆、天書卷一

作者有話要說: 太陽改成了月亮

同津省,葫蘆藤市,葫蘆亭機場。

周舍,周青青,朱還言,貝吉塔走出抵達大廳,朱虹和朱倩正在向他們招手。

“子元呢?”

“子壽呢?”

朱還言也知道瞞是不可能的,但是真到了要開口告知的時候,還是擔心女兒會難受。

“他們被妖怪困住了,我們回來想辦法,籌劃救他們出來。”周青青這話是說給朱家兩位姐姐聽,也是說給自己聽,還有希望,不能放棄。

朱還言老爺子接話,“嗯,先回家吧。”

朱虹和周子元經歷過被困怪魚腹的險境,現在聽說周家兄弟都被困了,雖然擔心,但是看到周青青堅定的樣子,她也沒太過慌張。

朱倩沒見過他們除妖,眼下緊張的很,“妖怪?很厲害嗎?危不危險?”

“小青都說了有辦法,你別太著急。”朱虹安慰朱倩。

其實周青青的堅定只是表面樣子,她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前兩卷天書。

“我有個想法。”朱還言老爺子說道,周舍和他對視了一下,兩人點了點頭。看來爺爺也和朱還言想到了同一個點子。

“我們朱家是尋寶世家,不僅能看天地間的寶氣,也能看人身上的寶氣。之前在秦皇島機場吃面的時候,小青你是不是在尋找天書?”

周青青當時確實嘗試尋找天書上的標記,但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前兩卷,能找到的只有她親自收藏起來的《家訓》。

“有一瞬間,你身上的寶氣一下子亮了很多,估計是你找到了其中一卷。”朱還言繼續說,“後來你一頭暈,那寶氣又消失了。”

“我確實找到了其中一卷。”周青青明白了,朱還言老爺子是想跟她一起找。

“我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根據你身上的寶氣,給你指引方向,說不定能幫你找到前兩卷天書。”

“我們也來幫忙吧,雖然我們的眼力不如爸爸,但也是合格的朱家傳人。”朱倩說道。

朱還言點點頭。

“你倆這勁頭,比跟我尋寶的時候可大多了,女大不中留咯。”

眾人從秦皇島逃生以來,第一次有了笑容。

葫蘆兄弟會餐廳。

回到餐廳大門口,已經接近中午。

看著餐廳的招牌,周青青無限感慨。葫蘆兄弟會,這個名字還是二哥取的,突然說要做什麽男仆餐廳,還把四哥送到大老遠去學廚藝。

摸了摸墻上的掛牌,是大哥寫好的歇業通知。

推門而入,陽光灑在吧臺上,周青青仿佛看見幾位哥哥的影子。

大哥在門口迎客,二哥在吧臺調酒,三哥在廚房處理食材,四哥在音樂角演唱,還有最討厭的五哥,正在琢磨怎麽帶圍裙。

周青青揉揉眼睛,“歇業通知:家庭旅行,xx月xx日,準時回來,敬請期待!”

哥哥們一定能回來。

葫蘆兄弟會餐廳,樓頂的遮陽棚下,周青青盤腿坐在蒲團上,緊閉雙眼,雙手合十。朱還言、朱虹和朱倩,三人圍成一個三角形,坐在周青青的三個方位上。三人盤腿而坐,手背放在膝上,雙目直視周青青。

“準備好了嗎?我要制造異界了。”

爺爺周舍站在小青對面,站在遮陽棚的邊緣,他腳下是用朱砂畫成的大圈,圈上寫著許多文字。

周青青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護法就交給你了,小兄弟。”

貝吉塔點點頭,左輪已經握在手上。

周舍雙手合十,嘴裏念叨著什麽,那地上的一圈文字,周舍念過的部分開始發光,文字的光芒逐漸匯聚成圈,最後朱砂畫成的大圈也亮了起來,紫紅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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