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藝陽沒有追上來, 所有人都暫時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因為孫巍的死, 殘存在每個人心裏的疑惑和後怕。

8個人不到2天，死了3個，37.5%的死亡率, 這才是第一個副本。

季明染用了體力丸, 一動不動地趴在枕頭上，正在回覆柳銘的消息。之前私發線索, 季明染加了柳銘、小金、阿秀、唐詩四個人的游戲賬號。

她剛打出一段話, 何解憂突然靠過來, “跟誰聊天？”

季明染繼續打字：“柳銘，他懷疑孫巍是因為沒換衣服, 所以觸發了死亡條件。哎？你……”她忽然收回手環投映出的鍵盤，縮了一下大腿。因為, 何解憂毫無預兆地鉆進了她的被窩裏。

“你繼續。”何解憂貼著季明染並肩趴著，懶懶地闔上眼睛。

季明染挪動手肘，每打一個字就忍不住看了眼何解憂, 十分鐘後她終於終結了話題, 緊挨著何解憂蹭了兩下，“之前，你不是說要在家休息嗎？怎麽會出現在阿秀家？”

何解憂充耳不聞, 季明染手指摩挲上她的嘴唇, “你再不睜眼, 我就……”她話還沒說完, 突然感覺房頂飄過一個東西，她正要扭頭，就被何解憂一把按住，某人的嘴唇貼上來，輕輕地啄了一下，然後輕聲提醒說：“別回頭。”

“……是安箬嗎？”季明染輕聲問。

何解憂的眼睛閉著，耳朵卻動了動，翻身壓倒季明染，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屋頂的女鬼盤桓幾圈，似乎找不到著力點，很快就離開了女生宿舍。此時，季明染才仰起頭，給柳銘發了個提醒。何解憂不知道幾時睜開了眼，看著屏幕，問了句，“你們很聊得來？”

季明染瞬間點叉，“通知他們有女鬼。”

明明情況緊急，她卻還是忍不住解釋：“之前是在聊游戲規則。”

“說說看。”何解憂瞥了眼門閂，按住季明染不許動。

季明染也知道這個時候宜靜不宜動，緩緩道：“你還記得唐詩因為打你，被扣分的事情嘛？”

“記得，後來你公報私仇總是欺負他。”何解憂說。

季明染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被何解憂發現，有些難為情，小聲嘀咕了幾句，才繼續說：“他覺得游戲裏是有懲罰機制的。比如，被攻擊者反擊不扣分，被害者一定會攻擊兇手。像唐詩，他自取滅亡，所以他的鬼魂就不針對特定人進行攻擊。而孫巍死後，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新的怪物出現，說明他一定是觸發死亡條件被淘汰的。”

而當時在土樓二層，殺人的兇器是村民下地的農具。所以柳銘猜想，孫巍的死因多半是因為衣服。這也是為什麽，其他人也發現了照片和鉛筆，卻沒有遭到NPC的攻擊。趙藝陽的出現，也就像是一種提醒和警告。

“安箬的鬼魂出現，肯定也是為了進行某種‘報覆’。也許殺她的人就在村民……”季明染說著說著，突然捂住嘴巴。何解憂偏過頭，就看到門縫裏滲進來紅色的泥漿，從墻面迅速鋪開，整個房間就像是鮮紅的腔子。

香味也越來越濃，何解憂捂住季明染的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季明染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心想隔壁的屋子大概也是同樣的情景，就有些恐慌。她心想，希望不要再有隊友死掉了。結果剛祈禱完，就聽到穿墻而過的一聲尖叫。

這叫聲很耳熟，土樓上方，小金發出過。到底是女生，再怎麽偽裝也抑制不住本能反應。

季明染攥緊拳頭，隨著尖叫聲的結束，血漿迅速褪去。門外突然響起打水的聲音，潑水成冰，刺穿骨肉，小金終於哭了出來，語無倫次地叫喊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小金！”

“先別急——”

“小甜你們沒事吧？”

“嗵——”門被撞開，是柳銘的身影。

何解憂已經下到地面，季明染見狀也連忙穿鞋。柳銘面色如紙，“小金出事了，你們來看看！”

小金沒死，只不過比死更難堪。

柳銘親眼看著血漿就像長了腿腳一樣，沖出墻面鉆入了小金的身體。季明染一進門就看到縮在炕角的小金，她的後腳跟磕到門檻差點坐在地上。幸好，她背後是何解憂的輕輕托住的手。

“我們先看到安箬，本想假裝睡覺等她離開之後找你們，結果又看到那些東西。”柳銘一面安撫小金，一面覆述當時的情況，“怪物出現的頻次越來越多了，接下來大家都要小心。”

柳銘嘆了一口氣，跟小金說：“別怕，我們幫你想辦法。”

季明染目光直直地打在衣櫃，連忙拉了一床新被子過來，緊緊裹住小金的身體，然後說：“明天你監考那堂，我幫你去。”

小金：“不……我不拖你們後腿。”

她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是血紅色，紅色的泡泡密裹而下，看多了就容易生理不適。季明染挪開目光，“這些和害死阮星臣的，本質上是同一個東西。你最好不要讓趙藝陽看到你，否則我們都救不了你。”

小金的眼圈一紅，臉色驟然一變：“不用你假惺惺。”

柳銘詫異於小金的反應，而季明染卻明白過來，回頭看了眼何解憂，倏然笑道：“又不是我讓怪物襲擊你的，自己倒黴也算我頭上？”她瞥了眼柳銘，道：“你看好他，我們再去趟阿秀家！保不齊那邊會發生什麽呢！”

小金扭過臉去，柳銘只好應承道：“你們早點回來，晚上不太安全。”

“有事發消息。”季明染擡了擡手環，“要是我們五點鐘沒回來，你就準備幾副棺材，讓我們掛的體面點吧。”

何解憂腳步頓住，回頭望了眼柳銘，這一眼讓柳銘有些心虛，連忙呵呵道：“我會照顧好小金的。”兩位女俠慢走。

不料，何解憂突然說：“準備一副棺材就行，我和小甜合葬。”

柳銘：“……”嘴角都歪了，這恩愛秀的。

小金突然蒙頭哭了起來，這個時候就算柳銘是個傻子，也看得出小金是個姑娘家了，他信手拿了一塊毛巾，遞給小金，“擦擦吧！”結果小金伸手的時候，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手指，瞬間又嚇得幹嚎起來。

土樓出來，阿秀就被趙藝陽一群人“押送”回家。此時，正在被一群同學“批評教育”。

趙藝陽冷著臉說：“明天就是期末考，老師一定會從五年級選出三個助學金名額，請你一定要好好對待考試，不許作弊抄襲，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傳小抄，聽到沒？”

阿秀：“嗯。”

趙藝陽又說：“老師們對每個學生都是公平的，你別想著跟老師套近乎，也不要打考卷的主意！我要是再看到你和老師們在一起，絕對不會饒過你。”

阿秀無不答應：“好，不會。”

最後，趙淑君輕聲提醒道：“明天統一用黑色圓珠筆，你不要帶錯了。考試的時候，不可以說話的。”

阿秀這才擡擡眼皮，看著趙淑君點了點頭，“謝謝。”

一群小孩子蜂擁而至，又呼嘯而去，說話的明明只有趙藝陽和趙淑君兩個人，但阿秀卻覺得腦袋都快擠炸了。所以當他看到季明染和何解憂的時候，瞬間就吐槽道：“你們可來了，我剛剛感覺自己剛經歷了一場□□會！他們竟然覺得你們給我開小竈！立在這裏，警告我一個多小時。”

季明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急忙拉著何解憂躲在墻側。果然一陣風刮過，趙淑君急忙又走了回來，跟站在院子裏的阿秀說：“明天下午的體育課考試，我不想和班長一組，可以和你換嗎？”

由於這邊的條件有限，所以期末考的科目並不多，體育安排在下午4-6點鐘，考試的內容主要有沙坑跳遠，800/1000米接力兩項。阿秀原來是和一個NPC組隊接力，聽到趙淑君這麽說，當然也不能拒絕。

趙淑君聽他答應，笑道：“你誤會了，我是說我要和你一組。”

阿秀徒然一驚，但趙淑君卻已經款款遠去。

此時，季明染從墻後面繞出來，“你們是第幾組？她為什麽要和你一組？”

“最後一組。”阿秀也不是很明白。但趙淑君這麽明顯的行為，總讓猶如驚弓之鳥的玩家有種死到臨頭的錯覺。

最後一個夜晚，剩下五個玩家，比分也降得令人駭然。

蔣小甜：59

柳銘：55

夏子：47

阿秀：53

小金：41

[系統提示]玩家比分低於60分，將觸發隨機事件。

回家的路上，季明染收到提醒。何解憂突然問，“怕不怕？”

季明染轉身就撲進何解憂懷裏，哭喪著一張臉，捏了捏對方的下巴：“怕死了，姐姐快點抱緊我。”

何解憂趁機擰了把季明染的耳朵，“你又想什麽壞主意？”

“我都幫他們疏通最危險的環節了！還不夠善良啊？”季明染站起身，不服氣道：“我啊，什麽都不用做，有的是人著急表現。”

何解憂拍拍她的肩頭，莞爾一笑。

回房稍微瞇了半個多小時，季明染被男玩家的爭論聲吵醒，何解憂卻還睡著。昨晚鬧得厲害，大家的體能條都有些告急，何解憂的最長，柳銘的最短。外面，小金和柳銘正在為均分藥物而有些不愉快。

何解憂從被子裏爬起來，揉揉眼，突然厲聲道：“你的嘴。”

季明染“嗯”了聲走到櫃子前面，鏡子照出她的臉，原本精致的妝容突然少了一樣口紅，蒼白的嘴唇在幹凈妍麗的臉上有些突兀。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柳銘敲了敲門進來，一看到季明染也嚇了一跳，“你的臉怎麽了？”

季明染不動聲色地從桌上找出化妝包，翻了半天，裏面也沒有口紅。

阿秀聞言進來，想了想突然拿出那面[雕花鏡]，“對了，你試試這個。”

季明染拿過來正要看，卻被何解憂先奪了過去。鏡子裏呈現出她線條鮮明的臉廓，一汪大眼睛明亮清澈，沒有任何異樣。她轉身等了一會，才遞給季明染。季明染這才反應過來，何解憂在幫她試道具。

她微怔一下，連忙將鏡面朝向自己，有道光突然從裏面反射出來，季明染虛掩著半張臉，再看過去，就發現自己的臉和集體合照裏的安箬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少了唇妝。

“這是什麽意思？”小金問，她的皮膚還是滲人的紅，在日光下香味更濃。

村長突然過來，跟眾人詳述了這次考試的重要性，並且一再強調，“四位老師，一個都不能少。”

柳銘和小金走在最前面，季明染和季明染跟在後面，一路上遇到很多村民，但他們似乎都看不到他們的異樣，還熱情地邀請他們考試完了去家裏做客。

考場布置十分簡單，還是平時的樣子，只不過每個學生都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地望著講桌上的密封試卷。前兩場都進行的非常順利，第三場考的是數學。

“老師，有人作弊。”趙藝陽突然舉手。

這一堂，蘇老師和柳銘一起監考。

柳銘下去檢查，果然看到趙藝陽的桌子下面有一團紙疙瘩。柳銘有一瞬間的不安，但此時季明染和何解憂正在會議室對照照片上的字跡，小金在操場上準備畫線，沒有任何人能一起商量。

他先讓趙藝陽繼續答題，展開紙條，一桌一桌地對比過去，最終停在了阿秀的桌前。

阿秀剛答完五年級數學考試題，一臉鄙夷。突然看到柳銘停在自己面前。

蘇老師：“柳老師，作弊學生是哪位？”

柳銘看了眼蘇老師，勉強笑道：“還沒找到，我再看看。”

蘇老師：“考試作弊的懲罰很嚴重，柳老師第一次監考吧？一定要仔細。不要冤枉了學生，但是也不能任由他們犯錯。”

柳銘給阿秀使了個眼色，繼續往後排走。

阿秀懸在半空的腿猝然僵住，紙條上的字跡，分明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完了。”阿秀心想，我可能又要死了。

蘇老師：“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

現在修改字跡也不可能了。

時間飛逝，柳銘厚著臉皮找了兩圈，最終還是停在了阿秀的面前。這次蘇老師也跟著他一起看，兩個人同時定住的時候，柳銘心想：阿秀對不住了。

“這位考生，是你的字跡吧？你在和誰傳答案。”

蘇老師拿起試卷對照了兩遍，“考試期間作弊，是非常惡劣的行為。你知錯嗎？”

阿秀站起來，狀如直立土拔鼠，沈默不語。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大家起立交卷，正是這個時候，阿秀突然奪過自己的試卷，和其他考生一起沖到講臺。

蘇老師拔腿就追，伸長的手臂跟面條似的抓住阿秀的後領，怒喊了一聲。柳銘根本沒留意她喊了什麽，直接帶著阿秀跑開。但這位蘇老師就跟鬼影似的，走到哪跟到哪，手裏握著一沓試卷，直勾勾地盯著阿秀，說：“試卷還沒找出來，你要去哪？”

此時季明染他們已經找到了筆跡的主人，興沖沖地跑出來，就看到迎面而來的厲鬼似的蘇老師，以及她身後突然而至的學生們。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無比，唇色鮮紅，看起來張開嘴就有無數獠牙長出來。

“蘇老師，你別生氣，先讓他找出試卷行不行？”柳銘嘗試補救。

學生們烏泱泱過來，腳下生風，腿腳都消失了。

“我沒作弊，老師。”阿秀突然說，“我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蘇老師的態度有所緩解，阿秀又說：“我主動放棄這次的評選，只求證明我的清白。”

“你叫什麽名字？”蘇老師的臉色稍有緩解。

阿秀擡眼，突然看向柳銘，說：“我……”他噎了一下，故意擡高了聲音，“試卷上有名字。”

蘇老師把試卷遞出來，“找出來。”

這時候，學生裏突然走出來一個人。趙淑君說：“我們不喜歡作弊的同學，老師，讓他永遠消失吧！”

阿秀的手一抖，試卷的卷頭裂開了一點點。柳銘目光一定，就著阿秀的手使勁一扯，劃拉一聲，試卷從密封線一分為二，阿秀隨即手一松，卷頭灑落在半空，亂成一大片。

季明染不知道從哪拿了根水管進來，看上去就像是剛剛在外面澆水，突然過來看情況的園丁，她一邊灑，一邊罵：“誰在擾亂考場秩序？學校的規章制度是擺設嗎？啊？”她一管水只朝著阿秀的頭頂揚，而他腳下就是一大灘的試卷……

蘇老師：“蔣老師！你這是做什麽？”

何解憂半倚在窗臺，笑瞇瞇地望著眼前的傑作。

季明染“嘶”一聲，水管落地被她踢到一邊，“啊抱歉，聽到有人抄襲，我有點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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