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下了雪，兩天裏化得差不多了，樹頂灌木叢上還有零星雪堆，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了。不過，晚上的街道又冷又濕，呼出一口氣能形成很長的霧，處處招顯著冬的氣息。

簡瑞南關掉暖氣，開了車窗，笙笙說過她不喜歡皮革的味道，先散一散。市區裏開得慢，街道兩邊的人行道上，三三兩兩的人流竄動，不時還有商店裏新年快樂的鈴聲隨風而逝，喧嘩熱鬧。

簡瑞南到了地方，停好車，給笙笙打電話。那邊很快接起來，知道簡瑞南到了，笙笙哦了一聲，說馬上過來，掛掉電話。

這是，不太高興？

簡瑞南琢磨了一下，搖搖頭笑了。靠在車座上，靜靜等著。很快，馬上對面走過來一對男女，是笙笙和她哥。

笙笙穿著羽絨服，拉鏈拉到脖子處，走在前面。後面的男子，也就是歐陽旭東，穿著藏青色呢大衣，不緊不慢跟著笙笙。看到簡瑞南的車子後，笙笙轉過頭，對著歐陽旭東說了句話。歐陽旭東沒回她，瞪了她一眼。

簡瑞南走下車，面對笙笙他們來的方向，站定。

“簡先生。”幾步遠的時候，歐陽旭東跨大了步子，走到了笙笙前面，看著簡瑞南開口。

“你好，叫我瑞南吧，我知道你叫歐陽旭東。”簡瑞南伸出手來。

歐陽旭東想了想，還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你好。”

簡瑞南看了看笙笙，又轉向歐陽旭東，知道應該是有話要說。

“是這樣的，簡先生，笙笙準備辭職了，今晚就不回去了。明天，您方便的話，我會去拿笙笙的東西。”

簡瑞南沒接話，看了看笙笙，笙笙卻是看著歐陽旭東，非常生氣的樣子，張嘴想說什麽，簡瑞南先她一步開口，“辭職是可以的。不過，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歐陽旭東楞了一下，他沒想到簡瑞南這麽容易就松開了，還以為要費一些唇舌，歐陽旭東都準備好大不了不歡而散，最多少拿一個月工資而已。歐陽旭東本來就覺得笙笙做不長久，今天又聽說笙笙現在到了市區，是和簡瑞南住在一起，而且得知簡瑞南又是剛離婚的狀態，就怎麽都不同意笙笙再做下去了。

笙笙也沒想到簡瑞南這麽容易就同意，她還以為簡瑞南跟自己相處得很愉快呢。想到這裏，笙笙心裏突然覺得委屈，虧她剛才還為這個事跟歐陽旭東吵了一架。

“我能知道是什麽原因嗎？”簡瑞南又說了一遍。

“原因，”之前，歐陽旭東是準備以實相告的，能有什麽原因，就是不方便，不放心，不過簡瑞南這麽好說話，歐陽旭東也不好搞得太尷尬，只好說，“本來就想辭職了，馬上要過年了，笙笙要早點回家。”

“我才不要回家！”笙笙大叫。

“你說的不算！”歐陽旭東瞪她。

簡瑞南確定，剛才是真的吵過架了。不過，想到笙笙因為不想辭職而跟哥哥吵架，他很開心。

“過年回家是應該的，辭職更沒有問題。”簡瑞南說，“不過，今天會不會太倉促？笙笙晚上住在哪裏？她的日用品都還在我那邊——”

“這些我可以解決。”歐陽旭東打斷簡瑞南，他不喜歡聽見瑞南說笙笙的日用品在他那邊，聽在他耳朵裏，就是在占笙笙便宜。

簡瑞南點點頭，並沒有因為被人打斷說話而生氣，沈默了幾秒，開口，“是這樣的，今天我家人剛一起吃晚飯，我想歐陽先生也聽說了，我媽媽非常喜歡笙笙，剛還說想笙笙了，讓我來接。他們今天也住在市裏，不然，歐陽先生，今天就讓笙笙先過去住一晚上，讓她跟我媽媽當面辭職。畢竟，是我媽媽雇傭的笙笙，我也沒有權利決定。”

簡瑞南的一番話言辭懇切，有理有據，歐陽旭東更沒有想過他會說假話，一時也沒有理由拒絕。

“啊，陳奶奶在市裏嗎？張奶奶也在？簡爺爺呢？他們都在，那也沒地方住啊？”笙笙信以為真，覺得今天晚上她還真要住在哥哥這裏了。哥哥這裏就一張床，自己睡了，哥哥就要打地鋪，笙笙覺得沒有必要。對於歐陽旭東的擔心，笙笙更是覺得沒有必要。雖然笙笙最近愛胡思亂想，但她從來沒想過真的會有什麽。

簡瑞南眼角跳了跳，不過看到一旁的歐陽旭東，還是面不改色地回道，“阿姨沒過來。”

“哦，那陳奶奶和簡爺爺睡朝北的房間嗎？”

“嗯。”簡瑞南只想盡快帶笙笙離開，對著歐陽旭東道，“歐陽先生，明天你要是還想給笙笙辭職，可以到我那邊去接她。畢竟，你這裏也要準備一下。”

歐陽旭東聽下來，想想，覺得也就一晚上，還有簡家老人在，應該沒什麽事。晚上，自己還要去找一下房子，最好明天就看好，畢竟笙笙也大了，跟自己擠一個房間也不方便。

“那就麻煩簡先生了。”歐陽旭東點點頭，又問簡瑞南要了手機號，喊笙笙過去交待了幾句，目送著車子開遠，才轉身回去。

開著車的簡瑞南還有些心有餘悸，他雖然很少跟人周旋，不過也不是沒有過信口開河，但是剛才說謊時，他其實心裏也是打鼓的。如果歐陽旭東沒有被自己說服，難道今晚上就要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哎呀！”笙笙突然大叫，“瑞南哥，我們去一下超市！”

簡瑞南被她嚇一跳，卻還是平靜地問，“去超市做什麽？要買什麽嗎？”

“家裏沒有被子了！陳奶奶她們睡什麽啊！”

簡瑞南噗嗤一聲笑了，並不是多麽好笑，但是是真的開心。笙笙說家裏沒有被子了，這是多麽溫暖的話！

“你笑什麽啊？”笙笙有些尷尬，剛才她哥提辭職，她也是覺得難為情，上車後一直沒開口，想著能不能找點別的話題，可是也不好問今晚去跟周家談得怎麽樣，想著想著，就想到老位老人今晚住市裏，就想到沒有多餘的被子，這一下就叫了起來。

“你坐好，馬上就到家了。”簡瑞南嘴角掛著笑，看了笙笙一眼就轉過去安心開車，眼神溫柔又堅定，似有千言萬語。

笙笙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心裏隱隱的，有一股酸酸的軟軟的氣，從心眼子慢慢鉆出來。

簡瑞南開得快，停好車，很自然地挽起笙笙的手，拉著她往家裏走。進了門，兩人換了鞋，簡瑞南關窗開空調，笙笙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一個人影，窗簾合上的客廳也變得神秘隱蔽，心裏就亂了。

“笙笙，你要不要喝水？”簡瑞南走去廚房燒水，他也在想，要怎麽開口，要怎麽說出來。

是啊，他非常地確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可是，要怎麽說出口？要怎麽才能得到？簡瑞南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夥子，沒有感情豐富的溫柔心，不曾有過游刃有餘的戀愛經，只是這一次，活到三十一歲，他頭一次想要愛，想要得到愛。

但是，他不確定。因為，他想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回應。

笙笙自己站在客廳，聽著空調嗡嗡的送氣聲，慢慢明白過來。笙笙沒有談過戀愛，不敏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這流動著暧昧的氣氛，讓她覺得心跳加速，覺得有些發軟，覺得想要剝開這層迷離。

笙笙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是，她不反感將要發生的任何事。

“瑞南哥！”笙笙跑進廚房，聲音有些不穩，不過語速非常快，“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簡瑞南笑，感覺到笙笙的緊張和躍躍欲試，他似乎知道了什麽，轉身看著笙笙，言語輕柔，“笙笙，是，我有話要說。不過，我想確定，你是不是要聽……”

“我——”，笙笙低頭，“我要聽，不管什麽話，我都要聽。”

“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對不對？”簡瑞南走過去，用手擡起笙笙的下巴，看著她，“笙笙——”

“啊——”笙笙突然捂住耳朵，不過，簡瑞南的話還是一字一句的砸軟了她的心。

“我想愛你。”

是啊，他想愛他，那愛蠢蠢欲動，他忍過的，可是那愛呼之欲出，他不想忍了。

電熱水壺裏的水咕嚕嚕地叫，誰也沒有搭理它，它自己叫得歡實，橫沖直撞，不管不顧。突然，嘟地一下，開關自動斷電，水壺裏的咕咕聲慢慢小下來，壺嘴上方的熱氣隱隱上升。

“笙笙，我想愛你，可以嗎？”

簡瑞南拿下笙笙堵住耳朵的雙手，捏在手心裏，慢慢揉搓，他不急，相反，他想慢慢感受這一刻，他很高興他的女孩此刻還在認真聽。

笙笙的心裏翻江倒海一般，一個聲音說，這是第一次談戀愛了嗎？一個聲音說，簡瑞南想要愛我啊！一個聲音說，天啊，這是我想要聽到的嗎？還有一個聲音說——

笙笙突然很難受，有點心疼，有點傷心，還有點難以明說的不平，一想到簡瑞南不能人事，心裏就義憤難平，也不知道該怪誰，可是就是想怨恨，想生氣。

可是簡瑞南那麽好，那麽溫柔地跟她說話，笙笙感覺到她整個人整顆心，糾結得不行，心口像要炸開一般，可是笙笙不知如何解脫，又不好開口言說。只一股力量在心裏沖撞著，絞纏著，直叫笙笙難受得落下淚來。

笙笙極少哭的，她向來不喜歡掉眼淚，也覺得沒什麽事能叫她悲春傷秋的，可是這一次，她就是覺得，只有掉眼淚才能讓她好受一點，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簡瑞南嚇了一跳，看到笙笙默默地吧嗒吧嗒掉淚，手足無措，心一抽一抽的難受，一邊給笙笙擦淚，一邊直罵自己太莽撞，其實他真的沒有太多的經驗處理這樣的狀況，他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更溫柔一點，不知道哪裏做錯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對一點點。

安慰著安慰著，簡瑞南幹脆將笙笙抱進懷裏，輕輕拍她的背，嘴裏一遍一遍喊著，笙笙，笙笙，笙笙……

好久好久，笙笙靠在簡瑞南的懷裏，心裏好受了許多，就偏過頭，半昂著頭看簡瑞南，鬼使神差地開口，“瑞南哥，我不是嫌棄你，真的不是嫌棄你，不過，明天開始，我們能不能一起去鍛煉身體？”

簡瑞南自上而下看著懷裏的笙笙，面前全是笙笙的溫甜的氣息，腦子暈乎乎地，問她，“什麽？”

“你不要再問了，我真的不是嫌棄你，就是，我聽說那樣會好一點，我，我真的不是嫌棄你——”

簡瑞南聽半天也沒弄明白，看樣子一時也弄不明白了，不過看到笙笙瞪著圓圓的眼睛，臉上還掛著淚的無辜模樣，嘴裏一直說著我真的不是嫌棄你，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心底裏還有一股征服的欲望騰騰升起，他握緊笙笙的雙肩，將她帶開一些距離，聲音魅惑又隱忍，“笙笙，我沒想這麽快的，不過你這樣，我會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居然有兩個收藏，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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