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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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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威嚴的聲音傳來的, 還有咚咚的拐杖敲在地面的聲音。

皇後臉上的震驚盡數換成了恭敬。

“參見太後。”“兒臣參加母後。”

皇帝大步過去扶著太後,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老人家落座,“母後, 您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哀家怕再不來,你就要把我這孫兒處置了!”太後威嚴地坐下, 俯視著殿內跪著的兩人,每一道皺紋都是歲月鏤刻下的痕跡, 每一道皺紋也都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皇帝面色有些無奈, 卻是恭恭敬敬地道:“母後,您不知道,墨淩鈺這逆子私自處決宮女!死去的那丫頭是安平的伴讀,也是皇後特意從旁親中挑選出來的,如今突然就走了,皇後心地仁慈, 怎能不傷心難過。”

皇後拭去眼角的淚水, 跪到太後腳邊:“老佛爺, 兒臣剛剛也是一時氣極,顧月言那孩子您也見過, 她生性乖巧, 豈是那種油嘴滑舌、栽贓陷害之人, 求您為她做主啊。”

王後看著坐下跪著的兩人,慢悠悠地開頭道:“旁邊那個丫頭,是不是安王府的那位,哀家還記得, 你叫安錦曦?”

“正是臣女。”

墨淩鈺立即緊張起來,擡頭道:“太後,此事發生在兒臣府上,是兒臣管教疏漏,顧月言的死與安大小姐無關。”

皇後冷笑一聲:“既然無關,那她為何跟過來。”皇後轉頭看著太後,眼裏立即又充盈了淚水,“太後,聽聞六王爺三尺之內不能近人,否則殺之,這規矩多麽殘暴,就說顧月言那柔弱的姑娘,王爺竟忍心將她關在地牢裏,夜裏好好的一個人就沒了!!不是他殺的,就是他派人殺的!”

“哦,證據呢?”太後緩緩看向她。

皇後咬著唇,有些慌了:“那牢中的屍首難道不是證據麽,太後休要相信什麽刺客之說,顧月言已身陷牢獄,性命堪憂,為何還有刺客要冒死潛入王府,就為殺一個囚犯呢?”

這理由編得也太拙劣了,安錦曦聽得心中發笑,她擡起頭,一臉無辜地瞧著皇後:“對呀,你說為什麽呢?”

“住口,休得無禮!”皇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來人,把這個死丫頭拖下去杖五十!”

墨淩鈺神色一緊,袖中滑出暗器,心中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打不了就從皇宮一路殺出去。

“慢著,”太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她反了什麽例律,為何要用刑?”

“是啊,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安錦曦笑呵呵地附和道。

一語出而四座皆驚,皇上和太後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個小丫頭,不能相信這般話竟然由一個不滿二十的女子說出口,這安淮的閨女真是每次都能帶來出其不意的驚喜,太後不禁笑了出來:“哈哈哈,這話說的好,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

她扭頭看著皇上,語重心長道:“皇帝啊,哀家信佛,最不喜殺戮,顧月言也是大家族出生的小姐,若是真的被私自處決,哀家一定嚴懲。但今日要想定鈺兒的罪,一定得拿出個證據來。當年梅妃遇刺,也沒有證據,事情都沒有查清楚,豈能說是鈺兒害死了她!”太後態度堅定,竟是一步不讓。

“當年,梅妃她……”皇上神色恍惚,眼底滿是哀傷。

梅妃。

這麽一個久遠的名字,讓許多人都沈默了。

那個名字,那個名字能和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聯系在一起,能和滿腹經綸,知書達理聯系在一起,那個名字能和清冷孤傲,尊貴風雅聯系在一起。她是當年楚家的大小姐,京城第一才女,是聖上最寵愛的梅妃娘娘,也是墨淩鈺的母親。

而所有人想起來的,不是她當年的才高八鬥,而是自古紅顏多薄命,那樣一個生活在詩書中的美好女子,死在了自己親生兒子手裏。

安錦曦不可置信的看著墨淩鈺,太後剛剛說的什麽,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這怎麽可能呢?

“曦兒,”墨淩鈺也看著她,苦笑著揚起嘴角,“你相信我麽?”

安錦曦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觸手冰涼,“嗯。”

墨淩鈺對當年的事情已經沒有多少印象,只有一些片段深深地烙印在腦海裏,那些片段太多血腥,至今對他而言都是一段陰影,他隱約記得,一把剪刀狠狠地刺過來,然後……母妃擋住了他,鮮血染紅了母妃的衣服,也染紅了懷中的他。

其後記憶中斷,只記得他自己手裏拿著一把染血的剪刀,宮女驚恐地尖叫,眾人痛哭,父皇來了,皇祖母來了……

他被幾個不認識的人拽到大理寺,手指被竹板夾得發紫,幾度疼暈過去,又被冰水潑醒。

再之後,皇祖母去大理寺把他接了出來,留在身邊照看。他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多年來暗中蟄伏,培養自己的勢力,只為了查明那夜的兇手……

皇帝說完那話也一怔,悲傷的情緒從他身上溢出來。那一夜,他聽見宮人喊,梅妃娘娘出事了!他匆匆穿好衣服來找她,那樣一個美好靈動的女子,臉上已經失去了生氣,胸口一個血窟窿,血液不斷的湧出來。

那血太紅,刺痛了他的眼睛。

還有孩子嗷嗷啼哭的聲音,他這才註意到一邊的墨淩鈺。

他的皇兒嚎啕大哭,手裏握著一把剪刀,那上面還滴著血!梅妃身邊的丫鬟說:“奴婢該死,六皇子玩耍剪刀,失手傷了娘娘……”

他大怒,要殺了這個狠毒的孩子,可太後趕到了,無論如何都不予,“沒有證據,就不能定罪!”

皇帝微微閉了閉濕潤的眼睛,要不是太後攔著,下令把孩子送去大理寺調查,他到場就會殺了這個逆子!可憐了他的梅兒……

太後娘娘想起那個才華橫溢的女子,深深的皺紋也不禁舒展開來,她在深宮多年,那是她唯一見到過的心靈純凈的女子,那般玲瓏心竅任何汙穢都沾染不了。琴棋書畫,天文地理,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她不爭不搶,在這陰謀傾軋的後宮中安靜地生存,像長在崖縫間的蘭花,靜靜吐露芬芳。

淡泊明志,寧靜致遠。

“皇上,這麽多年過去了,您還是放不下。當年梅妃重傷而亡,皇兒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了鈺兒,可他不過一個話都說不流利的小孩子,即便再頑皮,怎麽可能誤傷自己的母親呢?”

墨淩鈺緊緊地閉上了眼,過往的記憶他不願過多的回想,每次想起,就像是親手揭起看似好了的傷疤,露出裏面的鮮血淋漓。

“父皇,如若您認定兒臣是殺人兇手,兒臣也無話可說,當年母妃死的時候,父皇寧可相信一個婢女的話,也不肯信我,如今又怎麽會信我?”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回響。

“你還有臉提你母妃!你殺了她,朕還沒叫你償命!”梅兒是他心裏永遠恢覆不了的痛,那樣美好的女子,時至今日,禦書房中還有她親筆題的詩,還有她親手畫的畫。

“不是鈺兒殺的。”大殿外,女子溫潤堅定的聲音傳來,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皇上皺起眉頭:“殿外何人?”

一位素衣的中年女子走上前來,妝容精致,眉目如畫,雖是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

皇上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張臉,,老淚縱橫。這張臉,和梅兒的有六分相像。這世界上和梅兒這麽像的,也只有她了。

“民婦楚若蘭參見皇上,參見太後娘娘,皇後娘娘。”一舉一動行雲流水,禮儀半分不差,多年未進宮中,這些東西卻揉進了她的骨子裏,畢竟都是她最親的姐姐教她的。

安錦曦眼睛一瞪,不可置信地死死的盯著楚若蘭……這這這……這不是賣青梅酒的老板娘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轉頭看墨淩鈺,對方淡淡地一笑,仿若一切盡在掌控中。

“我算好時間,她也該來了,楚若蘭,梅妃的親妹妹。”

安錦曦眼睛瞪得更大了,臥槽,她就知道這個腹黑一定留了後手,否則怎麽可能冒著生命危險進殿面聖,整得她剛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還以為要和墨淩鈺一起死在這兒了。

“蘭妃……你回來了。”皇上感慨不已,故人已經多久沒有相見了,自從梅妃死後,楚若蘭終日慟哭不已,一場大病差點要了她的命,皇上知道她不喜這宮中生活,當年只是為了保護姐姐才選擇進宮,便放了她自由。他知道她在賣酒,他也給了她隨意進出宮門的令牌,可是這麽多年,一道宮墻,他沒有出來,她也沒有進去。

楚若蘭無奈的嘆一聲:“皇上,很多年前,蘭妃就死了,如今我楚若蘭只是一個酒鋪的老板娘,一介草民罷了。”她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沈湎於過去,轉頭對墨淩鈺說:“六王爺,您要查的事情有下落了,我們找到一個重要的人,能為梅妃的死作證。”

墨淩鈺一怔,臉上浮現出一絲悲痛,還有欣慰,釋然,緊張,期待,多種情緒交織,安錦曦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些,“沒事,我在呢。”

楚若蘭進門的一瞬間就發現了和墨淩鈺一起跪著的安錦曦,望向安錦曦的眸中含笑,溫和似水,果真是鈺兒看中的女子,有膽量,有情義!

安錦曦接觸到楚若蘭的目光,對她點了點頭。

皇後娘娘看到楚若蘭,到底沈不住氣了,“若蘭姑娘,皇上當下正在審理墨淩鈺殺人之事,你現在來的可不是時候,要說辦案,也得一件一件來。小桂子,請若蘭姑娘去偏殿休息。”

“娘娘到底在怕什麽?”楚若蘭面色冷厲,“我今日進宮,就是因為當年的事,為姐姐討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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