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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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文懷民回來,言堇就就喜滋滋地告訴他這個消息,不過相比言堇,文懷民卻似乎沒有那麽高興。

吃完飯,言堇拉著文懷民躲到廚房:“怎麽了你,拉著個臉。”

“哎——沒事。”文懷民還要嘴硬。言堇卻一眼看透他了,笑道:“我還不知道你。是想到咱女兒了吧。”

“你——”

言堇比文懷民小了十來歲,被文懷民寵了一輩子,說話行事有時候還像個小姑娘似的。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脆弱的人,在文謹死於非命那段時光裏,成了全家最穩定的支柱。在之後的七八年裏,文懷民是想都不敢想女兒分毫,而言堇卻會樂呵呵地提到女兒,仿佛她依舊健在一般。

“你啊,不能因為許泠他爸就一竿子打翻所有人吧。聽說那男娃娃很早就在公司任職了,幹得也相當出色。謝家家大業大的,他那個職位哪有那麽好坐,可他就是能穩當地坐下來。別的不說,這承擔力、能力肯定是一流的,光這點就甩許泠她爸十條街。再說了,他倆還在談戀愛,又不是要結婚了,多觀察觀察不就好了。”

文懷民被妻子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可又不甘心就這麽被說服了,一時間還是肅著臉。

“懶得理你,我找泠泠聊天去了。你把碗洗了,再切點水果給我們送來。”言堇摘了圍裙往文懷民頭上一套,擰身出去了。

“哦——”文懷民悶悶地應道。

許泠正在給文懷民升級APP,自從外公迷上上網後,她就負責各類app的註冊和科普工作。

“泠泠,陪外婆聊聊天唄。”

許泠放下手機,看著言堇八卦的臉,皺了下鼻子,戳穿她:“是陪你聊謝橋吧。”

“知道就好。不過泠泠,你談戀愛了怎麽都不告訴外婆的?”

許泠隨手抓過一個抱枕抱緊,有些不好意思說:“才剛開始呢。想等再確定一些再告訴你們的。”

“那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呀。”

“你喜歡他嗎?”

許泠點了點頭,“他那麽優秀,自然喜歡。不過,我覺得我現在對他喜歡的還太表面了,希望他能再給我些時間。”

言堇摸摸她的長發,“你覺得他會等你嗎?”

“自然!”許泠的語氣裏全是篤定,“這點我相信他。”

……

周天一大早,等許泠三人到達山腳下時,謝橋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穿著一身運動服,肩寬腿長,立在晨光中,俊朗帥氣。

言堇大老遠看見,就抱著文懷民的胳膊開心地念叨:“你看看,小夥子多挺拔多帥!哎呀呀,我現在好想讓他們生娃娃,肯定漂亮的不行。”

文懷民往左看看,是妻子讚賞的眼神;往右看看,外孫女直直地盯著人家。文懷民突然有點不是滋味了。昨晚上,妻子一個勁在他耳邊誇,那小夥如何如何細心,如何如何體貼。他再一想,謝橋?不就是那個林明江那部戲最年輕的投資商嗎?他就說那晚這小子沒事老看泠泠幹嘛,原來是藏了這賊心!

“哼。”

謝橋遠遠地迎了過來,先打招呼,“外婆,早上好。”然後又恭敬地望向文懷民,說:“文教授,您好。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們再林導演的發布會上說過話,我是謝橋。”

文懷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些不太高興的問道:“你為什麽叫她外婆卻叫我文教授?”

言堇拍了他一下:“因為我們昨天見過了,是我讓他叫外婆的。你——他和你又不熟,上來就叫你外公才不妥當吧。謝橋啊,你也叫外公好了,叫教授多見外。”

“好的。外公,您好。”

“嗯——”文懷民勉勉強強應了一聲,然後擡頭看了看天,催促道,“哎呀走了走了!等會天就熱了。”

謝橋走到許泠身側,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肩上背的包。

“你等很久了?”

“沒有,也剛來。”

翠屏山離A大很近但是離謝橋的住處就遠了。許泠覺得太辛苦了,極力勸阻他不用過來了,可被謝橋一句“一個男人追女孩的時候還要掂量辛不辛苦是最沒用的”給堵了回來。

許泠能說什麽?

翠屏山不算高,但山勢比較陡,爬到一半許泠就氣都喘不勻了。二老倒是因為經常爬山的緣故,體力看著比許泠可好多了。

臺階上有小石頭,許泠沒註意踩了上去,腳一崴。謝橋連忙抓住她的手,穩穩扶住了她。

許泠回頭看著身後幾乎成一條豎線的臺階,心有餘悸:“嚇死我了。”

“我拉著你。”

“嗯。”

於是後面的路途,謝橋的手都沒松開。大夏天,又是爬山,兩人出了一手的汗。有幾次許泠下意識松開手,卻被謝橋重重捏了下,又塞回他的手掌中。

“熱啊。”她小小聲討饒。

謝橋目不斜視,相當拽地說:“就這麽抓著。別分心。”

許泠:……

翠屏山山頂建有寺廟,香火還挺旺盛。八點多正是老人們進香的時間,寺廟人來人往的。言堇讓許泠他們找個陰涼地休息,自己拉著文懷民拜佛去了。

一坐下來,運動後的熱氣從身體裏發散出來,蒸得許泠整張臉通紅。她趴在石桌上,熱的只會喘氣了,連只胳膊都擡不起來。

謝橋從她帶的包裏翻出毛巾,拿熱水沾濕了,替她擦了擦臉。等毛巾下移,蓋上許泠的脖子時,她終於艱難地動了動,“我……我自己來……”

到底還是害羞。

謝橋嗓音沈沈地應了聲。她今天紮了個丸子頭,露出一段羊脂白玉般的頸項,肌膚微豐,白皙無暇。他也怕自己真的給她擦汗,青天白日裏起了綺念。

許泠擦完汗,又把下巴擱在石桌上了。謝橋倒了一小杯綠豆湯,放到她鼻子跟前。她懶得擡手,挪了挪下巴,小狗般啜飲起來。

謝橋看得滿眼笑意。

山頂涼風習習。許泠歇了一會,緩過勁來了,說:“下次曉曉拉我去健身房,我再也不推辭了。”

“不要和她去。”

許泠不解。

謝橋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丸子頭,語帶笑意:“你得帶我玩啊。”

許泠護著發型,“才不要帶你玩呢!吃早飯了嗎?”

“要爬山,就只吃了片面包。”

“我們也是。我外婆昨天做了很多。粢米飯、花卷、紅糖饅頭、綠豆糕還有圓子。你喜歡吃哪個。”

謝橋見她從食盒裏一樣樣往外拿,問道:“不等外公外婆一起吃嗎?”

“沒關系的。他們倆要拜很久,我們先吃。”許泠說,“我外公和外婆,兩個人早年留學國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後來對面搬來了李老師和她先生——就是你昨天見到的那位——她先生是佛學研究者,她自己是基督教徒。結果我家那倆就被帶的見到神就要拜一拜。去年城南那座千年古剎不是新增了一間羅漢堂嗎,裏邊壁畫是我外公和李老師先生一起設計繪畫的。”

許泠眉飛色舞地說著,語氣透露著淡淡的自豪和與有榮焉。謝橋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卻忽然想起她高中時的模樣。

許泠剛入校的時候就引起了一小波轟動,因為她太漂亮了。清純白皙如初夏的梔子,又隱隱有種易折的弱態。但沒多久,男生們卻都紛紛轉移了興趣,因為傳言那個老是一副拽拽的家裏很有錢的梁翊是她男朋友;也更因為她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到幾乎自閉。

除了白曉和梁翊,她不和人說話也不和別人往來;烏黑的眼眸裏從來不會有什麽情緒。

一個無趣的瓷人。這是私底下男生對她的評價。

因為見慣了謝檸的美麗,謝橋一開始甚至沒正眼看過她。

如今兩相對比,謝橋第一次感覺到,在他完全沒有參與的、許泠最辛苦的那幾年,梁翊付出了多少。

……

從寺廟的後門往山腰走,就是文懷民常去的一家農家樂,老板姓張,是他的老朋友了。

等老兩口拜完佛出來休息會,天已經徹底熱了。文懷民一個電話把老板叫來接人。

於是謝橋有生之年第一次坐上了電動小三輪。

小三輪後座位置不夠,許泠只能擠在謝橋懷裏抱著他的腰,謝橋手搭在她前額,整個人包住她幫她遮陽。

許泠小小一團,謝橋想如果能把她團成一團,放在心上該多好。

本市因為人文歷史深厚,也是個熱門的旅游城市。翠屏山雖然山不高,但湖光密林,景色秀麗。很多來旅游的人會選擇山上的民宿。所以即便是老朋友,文家定的兩間臨時休憩的鐘點房也沒有辦法在一起,更別論臨時加塞的謝橋了。他的房間在走廊底端。

吃過午飯,文懷民和老板準備釣具,下午釣魚去;言堇去睡午覺了。

謝橋同許泠一起把外婆送到房門口。

言堇扶著門框,笑道:“好了,你們也快去睡會吧。”

“好,外婆午安。”

兩個人往回走,言堇在身後目送他們。然後在她的目光中,他非常紳士地幫許泠打開了她的房門,等她進去後,邁著正直的步伐走到了自己的房間。

午後的寂靜在蟬鳴聲中悄悄沈澱,謝橋放下手機,打開了房門。

許泠已經將房門打開了一條縫,看著門外的謝橋,悄聲笑道:“咱們這樣好像偷情。”

本就是玩笑話,謝橋卻板著臉一本正經訓她:“天幹物燥的,小心點說話。別把我勾起火來。”

許泠臉一紅,從門縫裏伸手就擰了他一下,“說什麽呢!”說完,砰的一聲合上了房門。

謝橋被這個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竟下意識回頭去看言堇的房間。等他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做賊似的動作後,才發現自己還真是被許泠帶進溝裏了。不過他還是迅速打開了門,一側身閃進了屋。

許泠正背對著他坐在床邊玩手機。她背部挺直,肩頸舒展,背影非常漂亮。

“下午做什麽?”謝橋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

“等下哦,我先回覆白曉。”

謝橋發現熟悉的煩躁又慢慢占據上心頭,好在許泠很快理他了,她放下手機,看著他說:“等會我們去摘點蔬菜,準備好,晚上讓張叔叔給我們做好吃的。然後和我外公一起釣魚吧。你會釣魚嗎?”

“沒釣過。你要教我嗎?”謝橋眼都不眨地說道。

許泠說:“我跟著外公學過一點點,也不太會弄呢。”

“已經比我好多了。這個地方你們常來?”

“外公愛釣魚,不忙的話一禮拜來兩三次。我和外婆倒是不太常來。唔——張叔叔給每個房間放了自制的茶包,挺香的,你要喝嗎?”

“嗯。什麽茶?”謝橋問道,心裏在暗忖,一禮拜兩三次啊,還挺頻繁的,

許泠起身拿起水壺去衛生間接水,邊走邊說:“有桂花、毛尖、玫瑰。”

嘩嘩水聲響起,而此時許泠的手機也叮咚叮咚連響了幾聲。謝橋拿過手機本想拿去給許泠,卻不小心看到屏幕上的字。

曉曉:孤男寡女,可以喲!

曉曉:等等我才反應過來。

曉曉:你們倆單獨在一個房間!睡了他!不睡不是中國人!

謝橋一楞,慢慢坐了回去,手機也放回原位,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給謝林發微信:本市最貴最好吃的餐廳推薦幾家。我請客需要。女客。

靜候回音的時間裏,謝橋默默想:借你吉言,希望她快點來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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