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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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刺》是國內著名導演林明江籌備多年的作品,從後宮著手輻射到一個帝國政治、軍事等方方面面現象,借此來批判封建社會以及現今社會的種種弊端。立意非常高,加之林導本身的號召力,使得這部戲一立項就備受關註。

而開機之初,他沒有舉行發布會,如今全面殺青了,為了感謝大家的關註,特地舉行了劇組見面會,聊聊創作中的趣事。

文懷民和林明江的父親是知己好友,這次文懷民會加盟,就是因為林導演走了父親的門路。

見面會在本市一個劇院進行,主創們會走紅毯,文懷民自然不會這樣張揚出場。車子開到劇院後門,林導親自把人接進來。

“您這次願意過來看我們小輩鬧騰,真是受寵若驚啊。”

文懷民心情不錯,笑說:“我這幫老頭子已經跟不上你們的潮流了。這次就是過來見見世面的。像泠泠她常玩的那些東西,我都看不懂了。”

林導笑呵呵地看向許泠,和聲問道:“泠泠馬上研三了吧?畢業以後想回國發展嗎?”

許泠笑笑,還沒開口呢,文懷民抓著她的手,無不慈愛地道:“我想讓她繼續讀書。女孩子多讀點書總是好的。”

文懷民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想法,像許泠母親文瑾,即便嫁人了也沒有中斷學業。這本來沒有什麽,但許泠想起自己做的決定,有些難受地垂下了眼眸。她不敢想象當外公知道這個消息時會有多失望。

這時,文懷民突然轉身對許泠說:“泠泠,我那個文件夾好像落車上了,你去幫我拿過來。”

一旁的林導立刻說:“我叫助理去拿吧。”

“不用不用!讓泠泠去吧。”

這下,任誰都能看出來,文懷民這是要支開許泠啊。許泠倒是沒有什麽不樂意的,點點頭就出了休息室。

林導看著她走遠了,正色道:“文叔,可是有什麽要叮囑我的?”

“有兩件事想找你幫忙。”文懷民嘆了口氣,沈重地開口,“許泠父母的事你也知道,當時在社會上引起那麽大轟動……我怕對她有不好影響,剛出事那幾年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把相關新聞都給壓下來了。但現在的媒體不比當年,我聽說那個——什麽人肉?說能把你祖宗八代都給翻出來。上次在電視上稍微露個臉就立馬有很多人註意到她,我很怕有些人把舊事翻出來,然後當成噱頭大肆宣揚。我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林明江踟躕了下,嘆息道:“其實,已經有人在翻舊事了……”話音方落,就見文懷民驚懼地漲紅了臉,他趕忙解釋說:“我聽到消息立刻壓了下去了!您放心!”文懷民這才長舒一口氣。林明江此刻才緩緩說道:“這事我本來不想和您說的,就怕您擔心,不過既然您也想到了,我就和您說了。這些年我說話也有點分量,各大媒體都認識不少人,所以一發現這事,就馬上安排人一一打點過了。別的不說,這點面子我還是有的。而且我也會監督好手底下的人,決不允許有人拿泠泠炒我這部劇的熱度。”比起文懷民,他更了解如今社交媒體的恐怖之處,他是看著許泠長大的,自然不希望許泠受到莫須有的傷害。

文懷民感激道:“那就好那就好……多虧你了,謝謝你謝謝你……”

“叔,您這是折煞我了。我這不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嘛。不知道你說的第二件事是?”

“是這樣,我想給泠泠買套房子,別的不在意,主要是想小區安保要好。你能不能給我推薦個?”

……

許泠拿著所謂的文件夾慢慢悠悠往回走。她知道外公是故意支開她的,但她沒有那麽大的好奇心非得知道原因,反正外公總不會偷偷把她賣了吧。

今天的發布會一眾演員也都會參見,因此劇院門口聚集了無數的粉絲。剛才出來的時候許泠就聽工作人員說開始走紅毯了,果不其然,粉絲的尖叫聲隔了那麽遠都傳了過來。

說起來許泠還真沒追過星呢,她饒有興趣地靠在劇院二樓平臺上看著外頭熱鬧地粉絲應援。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許泠還以為是文懷民打電話催她趕緊回去,看也沒看就接起來,撒嬌地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寂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許……泠?你吃錯藥了?”

許泠楞了一下,猛地把手機拽到眼前。屏幕上梁翊二字赫然在目!她倒抽了一口冷氣,覺得渾身汗毛都嗞地立起來了。

“梁梁梁……梁翊!”完了,該不是她提休學申請的事被他知道了吧!

“在在在……在這兒呢!幹什麽虧心事了,發現是我就變得這麽結巴?”梁翊照例不懟她兩句不舒服。

聽這語氣看來他還不知道啊,許泠偷偷松了一口氣,道:“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哼,某人一回國連個電話都不打了,我只好自己打過來了。怎麽樣,玩的樂不思蜀了呢?”

許泠原本彎著的嘴角緩緩放下,蒼白著臉輕聲說:“沒有。外婆生病了,外公一個學生又查出尿毒癥。我就忘了給你打電話了。”她頓了下,再開口時,嗓音裏帶了破碎的哭音,“梁翊,生命為什麽要這麽無常?”

……

謝橋是在聽見一聲梁翊後,猛地剎住腳步的。這個名字在他高中時代讓他吃了無數的悶醋,以至於時隔多年他還殘留著無人知道的條件反射。

然後他就看見了靠墻而站的許泠。她在打電話,但距離有點遠,謝橋只能聽到模糊又斷續的字眼,但她臉上鮮活生動的神情他還是看的一清二楚的——高興,驚喜、落寞,最後趨於平靜。

熟悉的嫉妒再次席卷而來,可是怎麽辦呢,除了和以前一樣看著他根本無法靠近。

“謝總……謝總,怎麽了?”助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謝橋面無表情,說:“沒事,走吧。”

……

許泠和梁翊聊了一會,心情好了很多,想到這會外公說不定在等她了,便收起手機,快步往回走。

林明江特意為文懷民準備的是一間單間休息室,所以許泠也沒多想,門未敲,便擰開把手推門而入。

可是誰能告訴我——這滿室烏壓壓的人是哪裏來的!

聽見開門的響動,一屋子的人都齊刷刷扭頭看來。站在門口的許泠手腳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尷尬的緋紅慢慢爬滿整臉。

好在林叔十分體貼,立刻起身親切地拉她到自己身邊:“泠泠回來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有著名演員也有在某一專業聲名斐然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投資商,在外無一不是響當當的人物,此刻在林導的引薦下,都一一和許泠見禮握手。許泠覺得自己在這麽多名人面前失禮了,耳朵紅通通的一直未褪去顏色。

直到最後一個人物。

“你……”許泠直直地望著對面的人,心裏是乍見故人的驚訝和小小的喜悅。不過因為在學生時代,他們倆說過話的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所以她還有點怕對方完全不記得自己,那就尷尬了。

林明江顯然很欣賞謝橋,“這位是我們謝氏集團的總經理,少年英才,未來可期啊!誒,我記得你們應該是高中校友呢,是吧泠泠?”

許泠露出得體的淺笑,“是的。好久不見,謝橋……”

謝橋一身正裝,襯得他顏正腿長,一股禁欲精英的氣息比高中時候更想讓人犯罪。只聽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林導過獎了。”他將視線轉到許泠身上,微微一頓,說:“許泠,好久不見。”

四個字,明明平淡無奇,不知道是否錯覺,許泠卻聽出了其中繾綣的味道。

不過,真的好久不見呢。許泠小小感概著。

……

很多人說《娥眉刺》的劇本架構就是一部偶像劇,但因為林導坐鎮,文懷民的外援,和一眾演技派的加盟,這部偶像劇有了正劇的格調。

這部劇比較重要的人物有十二個,林導仿著紅樓夢金陵十二釵的判詞,請文懷民畫了預示著人物結局的十二幅畫,目前為止一共放出了四副。而每幅畫下面,看圖猜謎的看客們熱情都很高漲。許泠之前偶爾登了一下微博,發現有很多人@她讓她劇透下。

劇場內,一眾主創和投資商已經就位,趁著開場前的一點時間,都三三倆倆聚在一起寒暄閑聊。文懷民和謝橋聊著聊著自然談到了那幅《踏莎行》。

“再過兩月是我爺爺的八十大壽。他一向敬重文老,若是知道我給他備了這個禮物肯定很高興。”謝橋睜著眼睛說瞎話。

文懷民是豁達的人,心愛的藏品被眼前這人買走,他即不嫉恨也不會做無謂的擔憂,就仿佛東西從未屬於過他一般。他笑道;“多謝謝老爺子看中。”

謝橋又說:“家父對您也是神往已久,不知文老屆時可否撥冗來參加祖父的壽宴?許小姐也一起來吧。”

文懷民正想拒絕,卻聽身邊外孫女柔柔的回答;“好呀。”他一楞,正想說那時候你都回美國念書去了,哪有空去,又想這邀約說不定就是場面話,泠泠只是順口應下的,這會也沒必要非得當著外人面糾正過來。這麽一想,文懷民也就笑笑,像是同意了的樣子。但他卻沒註意到許泠那略帶心虛的神色。

許泠至今沒有勇氣向外公袒露她交了休學申請的事,她剛才答應謝橋的邀請其實是想暗示文懷民一二,可是這種暗示,文懷民又哪裏會反應的過來哦。

又閑聊了兩句,就有工作人員來提醒眾人落座。

文懷民的地位和聲望自然是第一排中間座位,他右手邊安排的是林明江,左手邊是本劇最大投資商謝橋。然而謝橋卻直言自己年輕是小輩,不能坐在這個位置,執意要去最角落的位置。

林明江怎麽能放他去。正爭執不下時,文懷民提議說:“這樣吧,小謝要是不介意,坐我身後吧。”

二排中央……似乎還能接受。林明江這才放手。謝橋施施然入座。落座後,很矜持很有禮地對同樣坐在文懷民身後的許泠點頭致意。

一直跟在謝橋身後默默圍觀了所有場景的助理先生此刻終於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就說嘛,謝總平時最不屑的就是以年齡論英雄,今晚怎麽突然謙遜起來了,原來是別有目的啊。

嘖嘖嘖,自古深情留不住,最是套路得人心。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謝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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