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金融中心頂層，卓悅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意大利名家設計的黑色辦公桌，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沒有打開，只亮著墻壁上一盞壁燈。窗外夜空星稀，而周圍高樓林立，燈火闌珊，亮如繁星。

趙卓文站在窗旁，看著樓下的車流來來往往，穿梭如燈海，他雙眉緊蹙，俊美的臉上寫滿了凝重。他手拿著一根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接著一口。辦公桌上的水瞐煙灰缸，此時已堆滿了煙蒂，濃濃的香煙味彌漫在整個辦公室裏。

林奈輕輕地推開門，被濃郁的香煙味嗆著。

“咳，咳……”發出幾聲咳嗽聲。

趙卓文扭過頭，將視線轉移到林奈身上，只見此時林奈皺著額頭一臉惆悵地看著自己。

他的心忽然為之絞痛。

“你怎麽這麽晚還來這裏？”趙卓文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趁嘟嘟睡著過來，看一下你。她這段沒見到你都向我鬧著要爸爸呢？”林奈走到趙卓文身旁，伸出右手拉住趙卓文的一只手，依在他的肩膀上，蹙緊雙眉。

趙卓文沈默，不知如何回應林奈才好。

趙卓文近一個月沒有回家了。林奈進來時，秘書candy才收撿東西下班。

聽candy說他這段時間天天往銀行跑，林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公司是不是出了狀況？”林奈把心裏的疑惑拋出。

“你現在剛有身孕，公司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會處理好的。”趙卓文隨手一用力，將林奈擁入懷裏，然後雙手扶在林奈腹部，溫柔地說。

“是資金出了問題嗎？”林奈還是忍不住問道。

“智能首飾那邊的研發沒法按計劃完成，估計還要延遲較長時間，這方面還得追加一定額度的投資。”趙卓文輕描淡寫。

“我看過出口和國內零售的今年到目前為止的數據了。”林奈本來不想提這個的，可是現在智能首飾的開發不能完成，還要追加投資額，公司目前的狀況就等於雪上加霜了。

聽到林奈提出口和零售的業績，趙卓文強裝堅強的外表，一下軟塌了。

“今年出口的業績是下滑了大概20%。零售業務因為剛擴張，一時開了幾十家分店，短時間收支不平衡是可以理解。明年應該會轉好。”趙卓文說這些也是想安慰林奈。

其實，這兩年正逢金融危機，國內外的經濟都不太景氣，對奢侈品的需求大幅下降。

“是呀，我們這次直營零售店鋪擴張的速度可能真是過急了。”看著從出口賺來的錢，全貼用到了零售店上去。林奈不得不承認這次的錯誤決定。

“我們要不關掉部分店鋪？”林奈見有些店鋪營業成績很不理想，不但達不到收支平衡的要求，反而虧了租金和人工薪金。

“還是堅持一下吧。”趙卓文暫時不同意關店鋪。

沒想到，因為這份堅持，往後把公司的拖進更深更黑的深淵之中。

趙卓文對馬有一種癡狂的熱愛。在他看來，馬是奔騰自由豪邁的，騎在馬背上的奔馳感是與開奔馳寶馬飛馳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兩者雖然有速度的共同點，但感覺是完全不可相比。所以趙卓文事業成功後，就買了兩匹馬，加入了馬會俱樂部。

馬會俱樂部是位於城郊沿江對面，背面是蒼翠挺拔的巫彤山。山青水秀兩者融為一體，是休閑放松的理想勝地。俱樂部裏建有一棟六層高的歐洲風格白金級豪華會所，會所僅對會員開放，很好地保護了有地位有身份的富豪會員們的隱私。

會所內部裝修豪華氣派，富麗堂皇的大廳，吊著兩米多寬的大型水瞐吊燈，大廳的墻壁雕刻著美輪美奐的世界各地的名畫或風景標志。

會所的局部房間伸出屋面，作為天臺酒吧。陽臺整體外擴，再在山墻處加裝觀光電梯，讓每個住進來的客人，盡可能的和自然發生聯系。站在延伸後的陽臺上，眼前江海一覽無遺。

會所旁邊有一座小山，山頂視線極好，有一個360度全景五星級大餐廳，可以一邊品味美食佳肴，一邊欣賞山景江色。

會所和馬場之間，還有一條彎曲平坦十幾公裏長的騎行綠道，離開現代交通，騎自行車或騎馬在這幽幽翠竹綠樹的林蔭小道，鳥語花香之中，是多麽舒心神怡的享受啊！

這個地方，便是趙卓文和林奈一家經常來放松心情的佳地。

“卓文，你真的想好了嗎？”孫永航從大學開始跟著趙卓文一直至今，對趙卓文的了解，除了林奈，便是他了。

趙卓文對馳寶和騰寶這兩匹愛馬的深厚感情，就如自己親孩子般。這些年來，趙卓文盡少參加各種應酬，唯一的愛好就是騎馬。他一有空就來這裏，常常說騎馬是他最有效最快捷的減壓方式。

現在，因為資金的短缺，他不得不忍痛割愛，這種心情孫永航又怎麽能不理解呢。

“賣掉吧。你幫我找個好買家，只要他珍惜他們，價錢可以少點。”趙卓文深沈聲音略沙啞地說，“玩物喪志，林奈以前常抱怨我。”

趙卓文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這回好了，賣掉他們，退出俱樂部會員，可以專心工作，重振旗鼓了。”

看著裝出一臉輕松的趙卓文，孫永航內心翻了五味瓶，一時也不知拿什麽話來安慰自己最敬佩的boss。

孫永航回顧這幾年，跟著趙卓文，從一家小的貿易公司，一直順風順水的發展歷程，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永航，你幫我盤點一下，我名下的資產，除了聖地苑那家別墅，其餘的物業盡快幫我脫手轉賣出去，我急需一筆現金投入到新的產品開發上。”孫永航還沈浸在回憶中，被趙卓文的話拉回現實。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趙卓文竟然要變賣自己的物業來挽救公司。

“好的，我會盡快安排。”孫永航沈重地點頭。

趙卓文從馬場回來，就將自己鎖在書房裏。他對著冰冷的電腦，腦子開始放空，過去的一幕幕輝煌歷程，在眼前出現……

17歲那年，那個陽光活潑的女孩走進了他的生活。那時林奈才剛上大學，頂著一頭齊肩烏黑短發，兩眼圓溜溜水汪汪的，一副老練豪氣地給自己加多二十元，目的就是讓自己把破損的手鐲盡量照原樣覆原。

天知道，他為了不讓她失望，他通宵加熱熔化壓制焊接打磨拋光，反反覆覆做了幾次，才從中挑選那個比較像的工件。要做得好不難，難就在於要做得像原樣。

18歲那年，因為有兩個股東的公司容易註冊點，於是他沒來得及思考竟然答應了一個還不算熟悉的小女生，共同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莫名其妙地當上了老板。

23歲了，手裏賺到一堆鈔票，加上不想受限於工廠，豪賭了一把，將全部身家壓上，買了地，建了屬於自己的工廠。

這些年生意火紅，財源滾滾而來，正是少年得志，意氣煥發。常言三十而立，而他到了30歲，公司上市，成為最年輕上市公司CEO之一。

也許是過去的路走得太順利了，養成了盲目的自信蒙蓋了眼睛，也聽不進旁人的建議和勸說。一心想將公司做大做強，獨領中國飾品界的風騷。

他開始了直營零售店鋪的“瘋狂”擴張之路，短短三年間，Z&L品牌的零食店在中國各大城市遍地開花。在那個蒸蒸日上的零售時代，Z&L品牌無疑成為當時的佼佼者。

除了開店速度，更令人稱奇的是Z&L品牌在中國——基本只要有飾品的地方，就有Z&L品牌的影子。這在中國乃全球商業史上都算是一場極大的奇跡。

然而，瘋狂的擴張，所帶的負面影響也隨之而湧。廣告宣傳的投入、自營網點昂貴的店鋪裝修費、租金和雇員薪金等成本，占去了營銷收入的大部分。縱然前兩年有可觀的營銷額，而凈利潤卻還是負增長。

近兩年，國內生產成本不斷上升、環保要求不斷提高，整體創新能力不足、產品同質化嚴重，電商的沖擊，零售市場結構不斷調整等，讓卓悅集團的零售業務雪上加霜，入不敷出，虧空越演越烈。

零售寒冬季，關店潮來襲，覆巢之下，焉有安卵。卓悅的“瘋狂開店”戛然而止，反而開啟了關店之路。

這場直營店鋪的擴張，趙卓文賭輸了，一場慘敗。要是擴充放緩點，要是見勢不妙早回頭，要是實體自營改為網店代理……也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世界上永遠沒有如果，沒有後悔藥，只能帶著痛惜，追悔莫及

趙卓文書桌上的水瞐煙灰缸已被煙蒂填滿，整個書房彌漫著濃濃的香煙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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