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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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陣陣劇烈的抖動和搖晃之中醒來的,渾身是汗,皮肌微微發燙,心口也是罕見的平靜。

依稀記得在京之都的年宴上,我喝了一杯酒。那酒並不烈,我卻暈倒了,所以實在不確定之前我到底經歷了什麽,唯一敢確定的事就是,我的身體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狀態——在這樣寒冬臘月的天氣裏,坐在飛奔在夜晚的馬車上,穿的衣服不算很多,卻真實的有一滴又一滴的汗水順著我的臉頰掉落......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感受到了與平日完全不一樣的溫度,指關節微微發燙,似乎有些要膨脹起來的感覺,是很異樣的驚喜。

馬車裏只有零白和零風陪著我。零白一直拿著絹巾為我擦汗,神情略有擔憂。零風則是坐在一旁,皺著眉,似乎在翻來覆去的思考什麽。她原是不愛皺眉的人,總帶著雲淡風輕的笑,跟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零梔說,那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是與生俱來的優越和高貴。

於是我就有了很多疑問,坐直了身子:“靜軒呢?我為什麽在馬車上?大晚上的我要去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先別急,我們慢慢同你說。我們現在的要緊事就是離京之都越遠越好,不知怎麽,我有些惴惴不安,感覺京之都並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零白道。

零風讚同:“我也是這個想法。而且恐怕連朝會,年宴,以及我們此行都是一個大圈套。可是我想不透徹,撒了這麽大一張網,是要捕什麽樣的魚?況且洱顏並非不能喝酒,也沒受了什麽寒。此次的寒疾來得十分怪異,去得也令人驚訝。零白你可有什麽頭緒?”

“我寒疾又發作了?”我驚訝道,“可為何出了這樣一身汗?心口也不燙。”

“我們這樣猜測定是找不到門道的。這件事情,大概只有都主知曉原委了,畢竟,那碗藥是他令人端來讓你服下的。要是現在能直接問一問他自然最好,可我也實在不放心繼續待在那個似乎有所圖謀的地方。”零風繼續分析,“疆主現在還在京之都,若能探到什麽消息那就最好。我唯一擔心就是,這次的目標可能也囊括了宮之疆疆主宮之靜軒......”

零白見我面色仍有茫然,繼續解釋道:“也就是說,今晚參加年宴之時,你僅喝了桌上小小一盞酒,就發了寒疾暈了過去。這件事說大也小,可都主竟然格外上心,親自探望了你,也沒切脈沒問診,甚至都不知道你的癥狀如何就帶了一碗藥,說他自幼身體不好,京之都裏盡是醫治各種疑難雜癥的好醫人......我想著你與那都主無冤無仇,他也沒那個必要在眾目睽睽下直接把你給毒死,就做了主讓你服了那藥。那藥暗紅沈凝還散著一股腥氣,仿佛是血一般。他看著你連最後一滴都用了,才心滿意足的離開。靜軒等他一走就趕緊叫我們幾個收拾東西,趁著年宴散後各出口有些混亂,趕緊離開。私下裏還塞給我一張字條,耳囑我,一路上只能留我和風在你身邊。事發突然,我們也就照做了,現在其他人都在外面騎著馬,只有我倆在車裏已經對此事討論了許久,也沒什麽合理的結果。令我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一路竟然都在出汗,手腳也不冰涼,實在與之前各種情況大相徑庭,我也不由得對那藥的成分有了幾分好奇,若是我能知曉其中構成,你的寒疾還能痊愈也未可知啊。”

“字條在何處,快讀與我聽。”其他我現在也是顧不上了,靜軒知道我識不了幾個字,字條塞我手裏也沒用,交給零白的確最為妥帖。

零白拿出來的時候,我清楚的看到字條折疊封口處有一滴蠟油。零白打開的時候,還能清楚的聽見蠟油與紙分離時的“啪嗒”一聲。她們並沒有擅自看過,也確實不負靜軒對她倆的信任。

“洱顏,見字如面。都主午睡時我偷寫了此字條,若你已經聽風或白讀到,就說明實有事要發生了。從朝會起我就隱隱覺得事情有不對勁的地方,卻又說不上來。怕是京之都和眾疆要對我有所動作。你在我身邊,我實在多有不便。你先回疆,自有我的心腹會護你周全,我則自有脫身之法。只要離開京之都,我就會快馬加鞭趕上來尋你。現下你所走的是條小道,坎坷難行些,望好好保重。還有......”零白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誰聽到一般湊到我耳邊,“你身邊有不可信之人,還望小心。”

我聽後一楞,心狠狠地跳了幾下,剛想對這字條和她倆談論一下我的感想。拉車的馬匹突然像是受了什麽驚嚇,猛的一甩,我一下子就撞到了車柱上,額邊磕破了一個小口,汗水流進去,甚疼,也瞬間明了起來,自嘲的笑了起來:“原是我天真......靜軒啊靜軒,這句提醒還是來得晚了......”

車外就有人喊起來:“此時何須躲藏,已是窮途末路,還是大家都行個方便的好。”我把窗子開了一條小縫,就見十幾個人蒙著臉,已經完全地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為首的那個,雖然把臉捂得挺嚴實,我卻也還認得。

就是那個推我下了山崖,又割掉零風右臂的作惡多端的罪魁禍首。

沒錯,是他。我此生都不會認錯。

可認出來了又如何,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如何還能與他一較高下。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殘忍,總要在一個地方摔倒一次一次又一次,明明摔得疼了也長了記性,卻最終,還是要死在這個地方。

誰能知道零蝶和零星是不是也是他的“傑作”。

既然命已該絕,多思無益。

但真當到了這一刻,我也實在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要有何為,為什麽不能正大光明站出來告訴我,卻要暗地裏做些腌臜事情,沒由來的令人生厭。

我一把掀開幔簾,下車,挺著脊背,站在那坎坷不平的石塊路上。夜風吹來,我身上的汗落了幾分,肢體也舒快了不少,斷然不像寒疾剛剛發作完的人。

“既然如此,你也不妨直接把話說的敞亮些。”我語氣錚錚,“誰遣了你?為何殺我?既然目標是我,放了其他人走。”

“小主說話甚是爽快。我奉了令,也只得留言一句:亂世之命,若出即崩,殺之,則安。”他笑著頓了頓,“小主紅顏,我也實屬無奈。今日狹路,我也解了小主疑惑,那便請走得了無牽掛些,減減我的業障。”

這就明了了。

他喚我小主。

我在問出此言前心裏存有了一絲僥幸,根本沒有依據的僥幸。與我有瓜葛牽連的,一直都是金之疆,也只有金之疆。

想得開了,不過就是金之疆給了我一條命,現下又要將它拿走罷了。

沒顧上她們幾個在身後喚我,我自己就向前走到他們馬下,閉上眼睛。本想坦然一些,聲音卻仍是誠實的顫抖了起來:“還請下手準些,總不好叫我一次沒死透,翻來覆去的流血的。怕疼。”

一陣疾風來,我雙腳就離了地,睜眼,是零風只用一手咬著牙將我整個人撈上馬背。不知何處沖出來一幫人,和原先擋路的廝殺起來,刀劍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所以,他們便無暇再顧及我。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我也是茫然,心裏的狂跳久久未平。

我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沒打算還能有機會把眼睛再睜開。

後來出現的這群人明顯人多勢眾,很快,另一群就已經無力抵抗,慢慢被制服了。我們幾個旁觀著突然掉轉的風向,卻依然不知這些人的來歷,騎著馬,靜靜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有些事情太湊巧,就不能看的太簡單。

零月發出了些招呼聲,她的馬就開始踏著蹄子有些躁動起來,然後就邁著步子走動起來。她沈靜地乘在馬上微微笑著,幽幽開口:“現在,也確實是個不錯的時候,來了結一些事情了。”

“零月,你瘋了嗎?”看著零月駕著馬,緩緩朝那群人過去,零梔忍不住大聲呵斥。

零風早先也曾提醒我疑一疑,我也是曾經一個一個全部想過,她們之中,是不是真的會有人背叛。但是我從來不願意深入想,首先,我確實是一個不值得她們用生命供起來的人。其次,我想不出平日嘻嘻哈哈與我相處得這樣好的她們會有什麽理由傷害我。再者,我說過,不願跟著我,大可一走了之,實在沒有必要在我身邊耗費時間。我一女子,無殺生之力,無一技傍身,七病八痛時時相伴,何須興師動眾,千方百計。

我實沒有想到,第一個是零雪,第二個就是零月。

“小主啊小主,你可還記得你究竟是什麽人嗎?”零月騎在馬背上,轉過身,歇斯底裏地笑起來,“你是金之疆的小主啊,出生於冬至陽生十五圓月日。是你啊,是你,放眼整個定國,只有你,才是最最合適的人選。”

“胡說八道!”零風難得動了怒氣,從零白腰間抽出寒光閃閃的長劍直指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零風你哪來的自信以為這樣一個斷了右臂殘廢的你有與我相抗衡之力呢。”

零霜目光一凜:“她不行,我行。”

“零月,好歹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月,你何須這樣惡語相向。難道真的這些歲歲年年相處累積下來的情感有那麽不值一提,還要讓你幫著外人來對付我們嗎?”零白嘶吼起來,難過多於驚訝。

“零蝶跳崖前,也是這樣問我的,問我為什麽幫外人......外人?哈哈,笑話,我零月幫的,從來都是金之疆。你們來責怪我無情?當初我全家獲了不敬之罪,男丁格殺,女眷流放。那可都是我嫡親的家人,用了我的人生,去換了我幼弟一命......那時我還那麽小,被綁著摁著被一群瘋子折磨的死去活來......我的眼前永遠是血蒙蒙的一片,耳邊充斥著野蠻粗魯的咒罵,身上永遠沒有一寸完好......我寧願替他幹脆的去死!可,誰會來可憐我......呵呵呵呵,你會嗎零白?零霜?”零月的聲音因混入了太多氣息顯得顫抖且不連貫,帶著猙獰笑容的臉上卻一直都有豆大的淚珠滾落滾落,從未停止。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救了我的,不是你們的疆母,是疆姬。我用了我的自由跟她換來了茍且偷生的一條命,多值當的買賣!等疆母發現我的時候,我被誣陷了偷盜家畜正在棘區挨著鞭刑,也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我本該在那時就要意識到,承了別人的恩,無論自己做多少孽,也是要還的。”

心突然冷了,像一塊千年未化的寒冰,從裏面淌出來的每一滴血都帶著鋒利的冰芒,紮刺得渾身疼痛。我空洞的看著騎在馬上笑得荒涼的零月:“這便是你殺了零蝶和零星的理由麽?”

“我不知道疆母是從何時開始有了要你上山避世的念頭,只知道她一直在搜羅身世不甚明白的孩童,還要私下裏考察傳授許多,最終才會被帶到你身邊。我親眼見過這場選拔的殘酷,你身邊的每一個也都見識過。為了得到自己能生存下來的這個機會都做過些什麽,她們心裏跟明鏡般的清楚,哪個人的手上不沾著點不清不楚不幹不凈?就連疆母自己,也不是利用著我們的悲慘,要我們為她賣命。”

“小主你可知零雪為什麽要走?......她熬不住那些日子,那些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枯燥又乏味的日子。我也一樣,一樣不想把我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命,為了你而白白葬送。那年大雪日後,我整天心裏更是惶惶不安,我怕我連死也死在山上,我這般視若珍寶的命也被人輕易地拿了去。直到那日,我去抓些野物想要來飼養時,在山腰遇見親自要來尋你的疆姬。”

“她已經不認識我了,也不知道她曾經無意間救下的一條命會用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她哭喊著,跪在我面前說,她來尋一個女子,她不信這個女子已經死了,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讓她下山。一切就是這樣湊巧,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一般,我就在這個女子,也就是小主你的身邊。想著此事不難,也是一個極好的報恩的機會,我便承應下來了。後來她就托人送來了一籠子信鴿,任何事情都可以傳著信來告知。既要不能引起你們的疑心,又要成功下山,就只有假裝當初那群殺手,裝出要來取性命的模樣,把大家一起趕到山下去。可那時你和風掉下了山崖,那群人定以為你們早死了,已經長時間未曾來過,突然拜訪難免突兀,我為此還傷神許久。然後就如得天助,來了一個宮之靜軒,哈哈哈哈。我就放了信出去,等著金之疆來人。零霜武功不錯不得不防,於是我先是用了陷阱傷了自己和零霜,這樣一來就帶累了四個人,零風又是個殘疾,能更加減少我們抵抗的能力......”

“我不過只想要你下山。小主,你知道嗎,你有你自己的命,疆姬相信你能挽救金之疆,我也相信......零星腦筋太死,與你那個想法天真的疆母阿娘一樣的愚蠢,發現了我後,一個勁的咒罵我不懂恩,不遵言。可世間萬物,總沒有能離開什麽而獨自存活的,人也一樣。她以為把你這樣囚困起來,就保護得了你嗎?就能隔絕你與這天下千絲萬縷的聯系嗎?”月擡頭看天,又轉眼看我,語氣一斂,“星,沒有死,現在就關在金之疆的圜土裏。我也萬萬沒有料想到會遇到蝶,她明明跟零風在一起,她明明能逃下山的......可她卻躲在一旁,聽了我與星的對話。我不過想把她抓住和星一樣帶回金之疆關起來......是她太決絕......”

“決絕?你可真是用了個好詞!難道全天下就你不想死就你惜命嗎?你不過就是想讓小主下山,此事有什麽不能直接言說非要這樣詭計陰謀多填進去幾條人命才行嗎?”零白只幾乎用了一口氣,說完已經臉色通紅。

“下山只是其中一個必須的步驟。我的真正目的,是要讓小主留在京之都......哈哈哈哈哈,這樣我們金之疆才會有救,才有希望和明天......不然......”夜風漸漸刮大了起來,零月的哽咽和笑聲就被帶出了好遠,天地間只留了她這些癡狂的笑聲久久徘徊。

我細細在我腦海中回想一番,已經記不清零月何時開始飼養鴿子。我也實在很難想象在零梔和零蝶想要吃了她的鴿子的時候,她是用什麽心情什麽表情與她們玩笑的。零雪離開的時候,她應該是很羨慕的吧。她說的那幾句,定是她在我身邊這些年,說過的最真心的話了吧。

我想恨她,卻是沒有資格的。疆母阿娘替我安排的人生,她們有什麽怨言,我也是活該要受的。我只能替關在金之疆的零星,葬在山上的零蝶,用力的恨她,發狠的恨她,恨到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小主,我不過也是一場沒有自由的人生。你認為我錯也好該死也好,還請你回到京之都去,別讓我為難。”

零月剛騎著馬要過來,我就大喝了一聲:“你走!”

零風只有一只手拉著韁繩,再沒多的手來護我。我下馬時就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膝蓋和手掌都在地上的石塊上磕出了血印子。站起來,繼續顫巍巍地走向馬車,一步一步,天地寂靜,只有衣袍在風中疊打的聲音。

“京之都,我自己回去,不需要你的一路護送。我說過,該走時什麽都不要說,直接走即可。你說了這麽多,不過就是找個由頭讓我趕你,你好自由快活......你走便是,我此生再不想見你。”

電光石火間,有人撞來且把我推出去好遠,在這條起伏崎嶇石塊路上打了兩個跟頭滾才停下來,比剛剛的磕傷又多了許多深淺的劃痕剌傷。雖然不是很疼,可我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了好幾個轉,重重的垂落下來。

一根琴弦刺透了零梔的心臟。

她就倒在馬車旁,眼睛睜著,好像要看我。

就是那個姿勢,卻已經一動不動了。

零風抽了劍對著剛剛那個奄奄一息的為首蒙面人的心臟一下子就砸了下去,十足十的力氣,立馬濺了一臉鮮血。她似乎把所有的恨都塞進了這把劍裏,□□,再刺,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用力。這一下,為了報推我下山崖的仇,那一下,報奪她右臂之仇,再一下,報當年雪日對其他人的傷害之仇,再一下,報今日奪零梔性命之仇......一下一下,千刀萬剮仍難洩心頭之很,全然不顧劍下之人已經是一團肉糊。

我淚眼模糊,聲音已是殘破不堪:“你還不如殺了我,殺了我!”

她本不該將我推開,替我受死的。她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只剩了一個眼神,卻如同萬語千言。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枚銀針,上面閃著瑩瑩的光亮,下一瞬就刺透了我的衣物鉆進了皮肉裏。我覺得上面可能塗了什麽藥物,眼皮一瞬間就很重,事物就更加模糊不清了,眼前只留了零梔眼裏要尋我的那片清澈澄明,在天旋地轉中沒了知覺。

手裏晃著錢袋,對著我嬉皮笑臉的她好像就站在前面:“洱顏,我們一起去館子裏聽故事吧。吃著石罐子香槐糖聽故事才真真是最得趣的呢......”然後就轉過頭去向前走遠,無論我再怎麽呼喊,也再沒轉回來......

“都主,一切都按都主所料宮疆主果然中計,加之看守宮疆主時假意疏漏,讓他快馬加鞭離開京之都,現下怕是已經過了孟之疆,待他發現也已經於事無補了。屬下的其他人馬已經按照吩咐將她帶回都城安頓在此處,雖途有波折,好在沒有意外。”多事之夜,我頭劇痛,恍惚間聽得黑暗中一個沈悶的聲音響起,“按照您的規矩,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已經......只留了她身邊三個。”

“你完成得甚好。”稍稍停頓了一下,“這一杯慶功酒也就痛快飲了罷。”

然後就是一副高大魁梧的軀體倒地而發出的更沈悶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現在躺在哪裏,究竟是跟著零梔去了還是錐心的活著,影綽間,只有一個黑裳背影,在孤燈下顯得十分單薄。

薄得好像一張紙片,就要輕飄地飛入在夜間微晃躥跳的燭燈火光裏,緩緩地燃燒起來,化成一粒粒沾了火星子的黑色粉末,趁著風兒,揚灑到天地間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逐漸接近真相,正式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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