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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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睡在很深的黑暗裏,仿佛遙遠的天邊有一閃一閃的光亮,轉瞬即逝。風在瘋狂的呼嘯,似乎要把我的魂靈從我的體內吹逼出來,我的思緒也因著劈啪生墜的雨點而亂成千絲萬縷,身體仿佛吸入了每一滴雨水的寒氣,要撲滅我心尖上的那團烈火,那團灼得我胸口如萬劍貫穿般疼痛似乎都已經可以嗅到焦味的熊熊烈火......我大約已經混沌了。

是不是,那些陳年歲月裏,也曾經有過這樣的雨夜,痛徹心扉。

還好,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離金之疆很遠,很遠的地方,是那架簡陋的馬車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知是何處吹來的狂風,一把就掀掉了馬車的頂蓋。駕車人早就在我們糧斷之前就棄了我們不知何往,只有零風和零霜兩個人生疏卻努力地拽著韁繩,控制著情緒即將崩潰的馬。我曾悄悄見到過,零風的手,掌面上有一道拇指般粗的水泡,她卻從未言說。再次駕車時,也還是那只手,那個位置似乎什麽也沒有,連眉頭,也不曾微皺。

零白曾經和我說過,除了零風是將門之後,她們幾個都是疆母阿娘從不敬之囚的囚人後代裏精挑細選出來,並帶出棘區的,不僅免了她們的烙刑,還賜了她們次姓,教習本領,於她們幾個有重生再造之恩。零風在那時便已經跟在左右了,眉眼如畫,風光霽月,翩翩模樣好似少年......

於是我便問,什麽是少年。就只看到零梔猛的將零白一捂嘴,嘻嘻哈哈地跑開了。我甚詫異,不明白這個詞到底帶了什麽色彩,讓平日插科打諢慣了的零梔羞澀成如此模樣。

很快,車輪子就陷入濕軟黏膩的土裏,再前進不了半分。狹擠的廂裏就留了我一個人,幾乎僵硬地看著天邊閃起的如蚺虬的光亮,就像猙獰的臉面手肢上凸起的脈經一樣駭人。

我就發了狂,像山間野鬼那樣呼嚎著撕扯自己胸口的衣裳,每呼吸一口,就把心上的火扇動得更旺盛了些,心口燙得仿佛好像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小主,你提提精神,爬上這山,我們便到了。”

“何不先找個好處安頓下來,小主,小主的手心都已經涼透了。”

“不行,以免禍端,必須今夜上山。”

.....

雨水就這樣砸在我們身上,在孤寂混亂的夜裏更顯得背影的瘦弱。我的眼睛,在雨水的澆淋下有些清明起來,影綽間能看見有晃動物在來回奔走,卻也不甚分明。

小屋裏忙成了一團。

正好零星出來尋我,卻發現我在靜軒屋門口瑟瑟發抖,便知曉有不對之處,等她趕到,我已不會動彈了。

零白點了點脈,卻是大怒:“零梔,你竟給小主喝的是青梅酒。小主自幼病體濕冷,卻有心燥,加之早些年寒癥隱疾並發,少飲些本無礙,我卻萬萬沒料到這酒......”

“霜,將小主抱去我房裏,我不久前剛備好了炭盆;星,你去多燒點熱水給小主暖暖身子;梔,去寒窖裏拿兩塊冰出來,快些鑿成冰渣;蝶,扯一卷棉布來,鉸成小臂那般寬的長布條;雪,你跟星一起去,煮些好入口的姜水來;月,我需要蛇膽,這個季節,難為你了。”零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眾人,卻罕見地皺著眉頭。

靜軒一步上前,攔下了要跟著零霜匆匆離去的零風。“此刻,你們定是都心急如焚,我卻也有事不得不說。既然我今天醒了,也定是要報你們的救命恩的,然而我不得不今夜離去,趁著夜色回到我自己的地方。這只鏢名曰玄蠱,請轉交給洱顏姑娘,告訴她,若今後還有緣重逢,我定刀山油鍋絕無推辭。”

零風定睛凝眸,月暗無星,著實是行夜路的好時機。“靜軒先生若是已覺身體無虞,那我們自然不好客套留你,現下情況也特殊,恕風無法相送,小主它日好轉我定告之。望先生此去珍重,有緣再見。”

靜軒微扯嘴角,便大步離開,回味起零風這幾句話,大感耐人尋味,卻又摸不出門道來,一邊笑著搖頭,一邊去後院屋裏尋自己的陌上劍。

萬籟俱寂中,竟然聽見不遠處有異動。

他靜靜摸出屋門,靠在廊柱邊,屏息。就只能依稀看見一個白衣人,手裏捧著一只鴿子,似乎在鴿子腿上綁著什麽,然後就是撲棱棱一陣。等要細看時,哪還有半個人的影子。

突然就自嘲地笑起來,眉眼間萬般無奈:“宮之靜軒啊宮之靜軒,大意則有失,用兵之人如何能不懂此理啊。”行至前院,零風卻還站立在廊邊,目光裏似有灼灼之意。

靜軒擡手抱拳一屈,算是告別。

“風,蒙上了碎冰帶,小主有所知覺了,嘴裏念叨你呢,快去瞧瞧。”

我就只覺得胸口一涼,火苗似乎下躥了幾分,卻無愜意可言。

一根寒光乍亮的琴弦飛快掃過我的左邊臉頰,一縷青絲瞬間飄落,我就只能拼命的跑,跑,無止盡的跑。冰天雪地裏,漫山遍野都是純凈的白色,光潔寡聖,而我的身後卻全是被腳印玷汙了的膩汙雪漬。

其實,琴弦出袖的那刻,我就知道,是金之疆。

我雖然不會用,但當初零梔偷出來的那本小人書上分明畫的就是如何以琴弦為利器,如何在數招之內奪人性命。我知道,是金之疆。

我遠離故土,長別親人,卻還是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而且,奪命之人來自我的家鄉,那個我日思夜想,在夢裏相見還將嘴角拉起弧度,笑著稱呼的金之疆。到底我還年幼,竟是連這也想不通透。他們囚禁我,傷害我,拋棄我,折磨我,刺殺我,讓我萬劫不覆,也沒有給過我力氣和機會去抗爭。

我就站定了,閉眼。

為何要跑,我就算活下來又能如何?

我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魔爪重重的拍在我的肩頭,不過就是再也不能睜眼看這天地罷了,不過就是再也不能呼吸這清冽的空氣罷了,不過就是再也不能雙腳踏地肆意奔跑歡笑,再也不能,聽到自己和自己說的那些話罷了,罷了......

就在那時,我的臉上一陣溫熱,手一摸,全是刺眼的鮮紅。

零風舉著劍立於我身側,獵獵風中衣袂飄起。“我的父母祖輩,均獻身於守護‘金’姓。零風雖為後人,命不可違。”

可我,雙手脆如山間枯枝,兩腳已無奔走之力,她自禦已是應接不暇,如何還能帶上一個我......

......這個噩夢我真的做了一遍一遍太多遍了......

斷崖邊,長弦一揮,拉著我的手的零風的右臂,就和我一起,直直的墜落,墜入這片白色的煉獄,這片無人知曉的屠戮場。揚起到空中的那些鮮紅的血點子,滴滴滾燙。

零風奄奄一息躺在崖邊,琴弦早就刺透了她的身體,翻身而下,在那些殺手已經出色完成任務的滿足的眼神中,輕輕的笑著,卻像極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零風,零風,風......你的手,手......”我突然驚呼,像撕心裂肺的吶喊,又像睡夢中朦朧的囈語。

“在的,這只手是還在的。”

哦,還在的,那我便心安了。原來昏昏沈沈,周遭寒仄逼人中,掌中的這點溫度,是零風給的。

到底不過是一場夢,我太累了。

等我朦朦朧朧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半斜夕陽的傍晚了。只有零蝶趴在我床邊,嘴張得仿佛能生吞下一只老鼠,涎水也不知流了多久,濕了一大片床單。我擡手撫了撫額,略有些頭疼。胸口那條碎冰帶裏的冰似乎沒怎麽化,約是新換的,寒凍的冷氣還是激得我在這個溫暖如春的屋子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小主這是醒了,那也確實是會挑時候了。”我正迷茫懵懂,猛的聽到推門進來滿面笑顏的零梔開口便是這麽一句,更是心中糊塗。

“小主近日來口福都甚是淺薄啊。寒疾發作那夜,零月也不知哪裏來的運氣,端了個蛇窩,三條大蚺啊......小主這一倒就暈了七日,剛就慫恿了零白來把脈,她可是斷言今日不會醒的,我們便把最後一鍋子湯給分啦。”零梔說完還吧唧吧唧了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欠揍模樣。

“喲,聽你那意思是還想小主多病幾日咯,借此機會還可開開葷腥,好樣的零梔,甚慧。”零雪端著木盆隨後進屋,毫不留情地就反擊了零梔的沒心沒肺。相互取笑間就鬧醒了趴睡在床榻上的零蝶,她抹了抹嘴角,大咧咧的跟我笑笑。

“這就七日了?酒夠勁兒啊。不過是做了幾個夢時間長了些,身體卻還是無甚大礙。餘的人呢?你們喚零蝶守我,那我便是過去了你們也全然不曉得。”看見零蝶仍是困倦的模樣,有些不忍心,但我既已經恢覆了些氣力,定是要去調笑一番的。

“這倒不是。”零雪替我取下了碎冰帶,掀開了被子,扶我下了床,“風原一直守著,奈何她咳得有些發狠了,零霜便劈了她一把,這不,就歇在那床上呢。”

“她倒是會下手。平時一個個張嘴便是日月山河的,零風一眼,哪還有個敢出大氣的。”零白舉著個木托盤,語氣裏大有責備之意。裏面有兩碗藥,一碗黑漆如墨,氣味渾沈,一碗清冽爽凜。

“瞧瞧,零風的藥看起來就是比小主的好喝些,我便不奇怪她將養成這番道骨仙風的模樣。零白,可有多的,留我一碗。”零梔果不其然地沖著那碗藥多瞄了幾眼。若不是聽過之前她那段大蚺湯的慷慨激昂,著實要以為餓著她十天半個月了。在這點上,零蝶也與她是一般無二,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我在屋裏行動了幾步,四肢酸脹得很,大抵是躺久了的緣故,便要出門尋尋靜軒,做了這幾場夢,心裏總是有些惴惴不安,早些學點技藝,也好安安我這顆動則躁,不動則慌的心。

想著我只是學個簡單幾招,也不是要學什麽秘密絕技,能防防身就已夠了。如若還可以教我殺殺人,更帶點威懾,的確會比我現在只能用琴弦抓物有底氣得多。對他來說,這應該不算是難事吧。

“小主。”零星站在我身後,幽幽開口:“靜軒先生在那夜裏匆匆離去了,留下一個物件給風,說是若以後重逢要刀山油鍋報答救命之恩。風歇著,反正我也知道此事,便先轉告了。”

“.....哦。”沈默許久,輕輕開口。說完這個字,我便後悔了,啞然生澀的聲音,難聽。“我極乏,你們無事就別來擾了,各自安寢吧。”

“小主,那飯食......”星頗有擔憂。

“不必,零梔說的那鍋大蚺湯,甚是倒人胃口。”

我在眾人對零梔不滿的眼神中,一個人默默地拖著腳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只覺舌根苦澀,想罵自己一聲無用,張了半天嘴,終還是沒出聲。我反手合上門,背靠著承重木柱,顫抖著,把右手掌慢慢舉起來,死死壓在我的嘴上。就在我把左手緩緩交疊上去的時候,眼淚,就“啪嗒--”地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像滾燙的沸水,瞬間燒出了一個小孔,能看見皮肉骨血。

不該做這些夢的,不該再回想的。

我以為,金之疆的記憶,可以在那個雨夜被沖刷掉的;我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在那場冰天雪地裏哭喊掉了;我以為我只要安安靜靜生活,接受一切被囚禁,就可以安然一生。

不可能的!

只要見過煉獄,便永生不忘。

所以,我還哪裏來的福分去重逢呢?......

那日,是零蝶在打掃院子的時候,在極隱蔽的院墻樹叢裏發現了一個腦袋大的洞,便奔走相告。我心裏好奇得緊,便和零蝶零梔兩人等在洞邊,想看看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有這樣滔天的本事,在有層層門道道鎖把關下的深殿院墻上打洞。

可是等了一整天,洞口都沒啥動靜。疆母阿娘來了又走,我便又拖著她倆去守著,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零蝶和零梔都已經睡得七扭八歪,腳都要伸進對方張得大的駭人的嘴裏去時,總算傳來了些窸窣的響動。

我把頭伸過去的時候,正好也有個頭伸過來。我還未開口戲弄責罵,就聽得洞那邊響起一道驚喜又恐懼的呼喊:“哥哥果然沒騙我,裏面真的有怪物。”

“怪物?”我立刻捕捉到了那人語句裏的重點,“誰同你說裏面關著的是怪物?”

“你,你還會說話?你是在問我嗎?”聲音怯怯,我卻聽見他忍不住靠近洞口的聲音了。

“如若你想要我多叫幾個人過來聽,我也是無所謂的。”我兩手一攤,抱在胸前,索性在洞口邊坐下來。

“我我有什麽好怕的,我哥哥是駐守這裏的守將,自是什麽,什麽都不怕的。”終於一顆黝黑黑的腦袋伸了過來,見我靠著墻邊坐,他就躺在地上,臉面朝天,正好能和我四目相對,“不過,你別告訴我哥哥,哥哥說這裏本不讓他人接近,因為裏面怪物極其兇險。我從未見過怪物,便偷偷鑿了個洞。”

“你這人甚是奇怪,從一開始便怪物怪物的,稱呼誰呢?我可是疆母阿娘的寶貝,金之疆的小主。”我自視甚高,語氣便倨傲了起來。

他一臉不可置信:“從未聽說過金之疆有小主。”

“你那個什麽不就守在這裏嗎?難道他竟不告訴你?”

“是哥哥,哥哥就是最親近的人。你沒有哥哥嗎?”他顯得很無奈,閉了眼睛沒再看我,轉瞬又睜開,映了滿天的星星。

“疆母阿娘是我哥哥嗎?又或者你看看那裏還有躺著的兩個,是我哥哥嗎?”我細細回想了下,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只見過這幾張臉,倒是從來沒有人提起過“哥哥”這個東西。

“你既是小主,怎的還不如我......誒,你別哭別哭,我,我去替你找找,應該能給你找一個。”

“那你可不能扯謊。同樣是明天的這個時候,把我哥哥就帶到這個洞口這裏,我也想瞧一瞧。”我假裝抹了抹眼淚,止住了誇張的哭聲。沒想到,正經時候,零梔的這招耍賴這樣有效。

“嗯......這個時候恐怕不行。我哥哥正是這個時候輪守,不能隨意走動。我想著大概這個時候,哥哥們都忙得很,要不就明天白天吧,太陽照著那顆大槐樹正好沒影子那會,我帶你哥哥來。”他前思後想左忖右慮,終於給了我一個答覆。

我興奮得一個晚上沒有睡覺,想著我的哥哥會是個什麽樣子。

像疆母阿娘那樣頭發裏插著些金玉棒子嗎?還是和零雪一樣,每天總要摘朵花別在鬢邊?跟零梔一樣總會掏出許許多多的新鮮玩意給我,吃的玩的,好像也不錯。那也可能和我自己一樣,是個小混蛋大魔王......那樣的話,我便稍微克制一下自己,不常常跟著零月抓蟋蟀看螞蟻,弄一堆臟衣服了,叫零星再用院裏的小桃樹做把和我一模一樣的小椅子,一起嗑著瓜子聽零白講故事,嗯,那就把我的澡盆子也讓給他,也讓零蝶給他搓搓背......總之我的哥哥,不能像零風,上面的所有事情,都不可以當著零風的面做,聽說,她會到疆母阿娘那裏告狀,而且此人甚無趣,我就不愛和她一塊玩兒,沒有新鮮花樣,也沒啥好主意,每天都是同樣一張臉,笑起來都不真實......總之不能是零風這樣的......

次日醒來,才知我真的是睡得太晚了,零星說看我睡得香,連早膳都不願喚我起來吃。一跑進院子,大槐樹正好沒了影子,我心裏一陣欣喜,美滋滋地等在樹叢裏的洞口處,眼巴巴地等著看哥哥。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傍晚。

那天的天色,黑的格外晚些,仿佛漫天布滿的雲彩被誰放了一把火,燒啊燒,燒個沒完。

等到零梔來找我的時候,我仍呆坐在樹叢裏,一動沒動。

她張嘴告訴我:“小主,出事了。”

我仍是呆呆楞楞的模樣。

那是我第一次被帶上屋頂,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這麽嗖地一下,人還可以到屋頂上去。

我看到的就是院子門外的院子。那裏站著好幾排面無表情的人,而正中心站著的就是我的疆母阿娘。地上跪著一個,躺著一個,衣衫早已經和天上的雲彩一樣鮮紅。

“我說過,任何人不允許和深殿內任何一切接觸。今日,便有兩人知規不守,當以極刑論處。於此施行,以儆效尤。只望上行下效,不要逾矩才好。”疆母阿娘的話字字鏗鏘有力,久久盤旋在上空。

我就感到一只溫暖的手覆住了我的雙眼:“小主,下去吧,無可挽回了。”零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這濃墨重彩的傍晚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我拼命用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的嚎啕之聲響徹雲霄。

我確實成了怪物,金之疆深殿裏噬人血命的怪物,一瞬兩命,鮮血淋漓。就是我,親自咬斷了他們的頭顱,撕扯掉他們的肢體,讓鮮血浸透了這一片小小的四方天空和土地。

當晚,一群人就沖進了我的小屋,用利刃割我的頭發,取我的血,說是不行此舉,只恐不祥。聽語氣,好像是金之疆的巫人。零白說,在金之疆,斷斷不能得罪的就是巫人,就是疆母阿娘,也是要給八分面子的。

我未曾理會,只顧發了瘋般的大聲哭叫,仿佛院子外面,那個沾滿血的魂靈,聽到我這樣無助悲慘的聲音,便能能原諒我幾分一般,而我的眼淚裏卻全都是那天晚上那張仰面上雙眼裏的滿天繁星。

後來,我和零風曾坐在那棵大合歡上,聊起過那片記憶中最濃烈的火燒雲,她很罕見的提了一大瓶酒,入口時冷得我齜牙咧嘴的,喝進去以後才覺得暖洋洋。

“初則不遇,無至於斯。”我舉起酒壇子,嘻嘻哈哈盡是渾笑。

零風站在樹枝上,衣帶在風中飄的很高:“若逢無念,無畏相離。”

那時她的右手還在,也依舊還是我不喜歡的模樣,從不會變著法的想著趣事一起開心,也不會慫恿我捕魚抓鳥挖地上房......可我,一瞬間就淚眼朦朧,卻什麽都聽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我一定會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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