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不開心，周喜娜也聽出來了，對於老潘的數落，她很少見的沒有嗆他。她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後對自己女兒說：“小妮啊，你爸說得對，累了一天了，早點去休息吧，你爸自己能上樓。你不用擔心的。”

潘小妮想想自己剛回家就想這些煩心事兒也沒意思，就按照自己爸媽說的，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上樓洗洗睡去了。

老潘和周喜娜老兩口，在女兒走後，把裏外兩道門都鎖好，又不知為什麽吵吵了幾句，也上樓休息了。

潘家的小面館兒再次安靜了下來。

潘小妮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拿著手機翻看了一會兒，又暗自流淚了一番，沈沈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因為不用做生意，本來是不用早起的。可到了七點多鐘，她還是被樓下傳來的嘈雜給吵醒了。

醒來後，仔細聽聽，原來是裝修的工人來了。

他們和周喜娜大聲的說著話，討論著關於怎麽裝修的問題，以及價格方面的事宜。

潘小妮懶得理會這些，慢慢地從床上爬起來，梳洗罷，換了衣服，又把自己在超市的工作服疊好，裝進一個購物袋裏，在手裏晃晃悠悠地拎著，不聲不響地下了樓。

“女兒，去隔壁吃包子吧，我跟他們家說好了，這幾天就在他們家吃，到最後一塊兒算賬。哦，對了，你吃完早點就去超市嗎？要不要老爸老媽跟著你去助威？”

周喜娜看見潘小妮走下來，連忙給她安排了吃早點的地方，又表達了自己同仇敵愾的心情。

“媽，不用了。又不是去吵架。再說，吵什麽啊，吵來吵去，還不是咱們女方家吃虧？”當著裝修工人的面兒，潘小妮沒有明說，她不想讓自己父母去的原因，就是怕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讓超市裏的同事們看笑話。

“嗯，也是，女兒啊，爸媽不去，你更不要跟他糾纏。還是那句話，等過兩天，我親自找他媽去。我就不信他媽這樣的明白人，也會袒護他這個混賬兒子。”聽說不用自己去，周喜娜叮囑了她幾句。

“媽，再說吧。唉，他都那麽大了，你找他媽有用嗎？”

提到這個人，潘小妮就覺得沒意思，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蔫蔫兒的。

潘小妮說的在理兒，周喜娜無言以對，只好搖搖頭，不再對她的事兒說什麽，繼續跟裝修工人探討裝修的事情了。

潘小妮對裝修的事情既不懂，更沒有興趣理會，她跟自己老媽和老爸招呼了一聲，便朝店外走去。

照自己媽媽交待的，她到包子鋪吃了兩個大包子，喝了一碗八寶粥，然後直奔客來客超市而去。

該面對的早晚都是要面對的。

她一邊走著，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深呼吸了幾下，想努力將自己的心情調整到寧靜模式。

這條上班的路，已經走了多少次了？她懶得去計算，只能用數不清來計數。但走過那麽多次，唯有今天，她才覺得這條路有點漫長。

而且，她還覺得滿大街的人中間兒很多都特別招人討厭。

你看，開著車亂調頭的，你駕校老師怎麽教你的？不知道路口沒有標志，不能調頭嗎？

還有你，騎著電動車亂竄的，你當這大馬路是你們家的小院兒，想怎麽晃蕩就怎麽晃蕩？

帶小孩兒的婦女同志，給咱們女同胞爭點兒臉行不？孩子吃剩下的香蕉皮你能別讓他亂丟不？教壞你家孩子什麽的那是你自家的事兒，別人沒人管你。可你扔掉香蕉皮的時候，替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同胞們想過沒有？

還有您，還有您，這位老大爺，您說您都這麽大年紀了，走路邁一步要三分鐘，求您老人家到人行道上去思考，人生下一步該怎麽走這麽有深度的哲學問題好不好？

再說，你走在大街上，連電動車都害怕你？你說萬一要是誰打你身邊兒過，你突然倒了，人家還得思考倒底扶不扶？為難大家，您覺得有意思嗎？

平時早就司空見慣的人和物，有時候甚至因為他們充滿生活氣息倍感親切的，今天都覺得好討厭。

這叫寧靜模式嗎？潘小妮晃了晃腦袋，有些自嘲的想。

她想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可她做不到。

這怎麽行？這樣能去嗎？去了之後怎麽面對超市裏那些無聊的人？怎麽去聽他們或她們風言風語抑或冷嘲熱諷？

萬一遇見那個女人，我能保證不上去和她搏鬥嗎？

要是遇見那個混蛋，我能忍住心中的怒火不扇他的耳光嗎？

亂，離超市越近，她的心就越亂。

心中的怯意在增加，她想逃回家去，她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什麽都無法面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行。

她正心煩意亂，正暗自猶疑。卻沒有註意自己已經走到了超市門口的馬路上。

擡頭看了看熟悉的超市門面和招貼廣告，她的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想起自己和老媽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情形。

往事歷歷在目，更叫人心裏徒添唏噓。

潘小妮站在這裏，更加猶豫了。她為該不該進去，跟姐妹們告個別，跟超市算清工錢，跟歐家撇清關系，跟張陽說個明白而心思不定。

“嘀嘀！”

“潘小妮，站在門口幹嘛呢？”汽車喇叭聲響過之後，一個有點似曾相識的女聲兒傳人潘小妮的耳朵。

是誰？正沈思的她轉過頭去查看。

“怎麽？不認識了？”車子停下，一個女人抱著一個肥嘟嘟的大胖小子從副駕駛上下來了。

“呀，是林姐？這是你兒子？”下車的正是林米麗。潘小妮的老師，她所在生鮮課的第一任課長。

“是啊，我兒子，怎麽樣？好玩兒吧。來，康康，叫阿姨。”林米麗架起懷裏小孩兒的一只手，朝潘小妮招了招，笑著逗他，讓他叫人。

“阿姨”。

“乖，康康真可愛。”

小孩兒正在學話的階段，話還說不大清楚，但稚子童音叫人聽了倍感親切。

潘小妮連忙露出微笑來回應他對自己的稱呼。並伸出手去，從林米麗的懷裏接過了他。

小家夥很壓手，潘小妮小心翼翼地一手護住他的腰臀，一手托住他的頭頸，把他抱在了懷裏。

“麗姐，他好可愛啊。想不到你真的如願以償，生了個大胖小子。怎麽樣？這下幸福了吧？”

潘小妮還記得當初她說過自己因為沒有生男孩兒，而跟婆婆關系緊張的事，現如今見到她抱兒子來了，就關切地問了一下她最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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