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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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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初刻,夜深人靜。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駛在城東宣祿大街上,不多時,停在了一間民舍內。

程栩下了馬車,徑自上民舍前敲了敲門,大門被打開,程栩的貼身小廝臨墨見到程栩歸來,面露喜色。“公子回來了。”

程栩微微頷首,“回來了。”說話間應聲進了門。

臨墨道,“今夜宮裏的人想必很多罷,公子可曾見到了皇上?”

程栩笑了笑,“自然見到了。臨墨,洗漱的水可燒好了?”

“燒好了,已在屋內熱著,公子進去便可用了。”臨墨說著,見門前馬車遠去後,關上了大門,回轉身跟上程栩的步伐,朝屋內走了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臨墨腳步驟停,看向這會兒回轉身來看著大門的程栩,道,“公子……?”

程栩面色不變,“去開門罷,看來今夜,是有客人要到了。”今夜在宮宴之上,無數道向他掃過來的,打量的目光,他未曾忘記,原以為,至少會是明日,想不到今夜,便有人找上門了。

臨墨覆又轉身,將大門打開,出現在門前的,是一道挺拔寬厚,渾身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臨墨嚇了一跳,踟躕道,“請問……閣下有何事?”

一道低沈之中略顯渾厚的嗓音驀然而起,“程栩何在?”

程栩聞言,大步而來,在臨墨身後探出了身,“貴客深夜而來,為何不以明面示人?”

黑影低笑一聲,在程栩與臨墨的目光下,緩緩脫下罩著面首的披風,露出一張年過不惑的,眉宇間露出稍許嚴厲之色,卻又與偶爾露出的和善之氣融為一體的國字臉。

程栩瞳孔微縮,不動聲色的將一絲驚詫掩於眸中,讓臨墨讓開身前之路,朝黑影拱了拱手,“原來是吏部侍郎徐大人,在下有失遠迎。卻不知徐大人深夜而來,可是有何要事?”

徐承遠濃墨劍眉微沈,道,“程大人莫不是想在此與本官商議要事?”

程栩會意,微微頷首道,“抱歉,寒舍簡陋,徐大人若是不介意,請——”言罷,程栩擡手指向屋內。

徐承遠的面色稍稍松緩,道,“寒舍簡陋亦無妨,我們當初,不都是這般過來的。如今程大人高中狀元,被皇上親授為翰林院修撰。明日,朝廷便會下旨讓工部選定宅子讓程大人居住,所以這些身外之物,不必高看,也不足為慮。”

程栩倒是沒想到徐承遠會有這樣一番言論。因為在他的印象中,這些所謂的大臣,無不是高官厚祿,錦衣華服,美酒佳人相伴。如這位身居正三品吏部侍郎的徐承遠徐大人,身居高官多年,如今竟還能說出這麽一番話,登時讓他高看了幾分。

然而心中所想,面上卻是未曾表露分毫。

一路將徐承遠引進正屋之中,又讓臨墨去沏了一壺熱茶來,領著徐承遠在屋內僅有的兩張八仙椅的其中之一坐下,程栩則落座另一張八仙椅上,道,“徐大人深夜光臨寒舍,令在下受寵若驚,卻不知徐大人此番前來,有何用意?”

“程大人既直言不諱,那徐某便也不兜圈子了。”

徐承遠的自降名諱,讓程栩瞬間察覺,心中隱約有些許猜測,對於這位徐承遠的心思,卻更加諱莫且謹慎。“徐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這時,臨墨端著沏滿熱茶的青瓷茶壺與兩方茶盞過來,為徐承遠與程栩二人各自斟滿一杯後,便悄然退下。

待屋內已無旁人時,徐承遠道,“聽聞程大人是南直隸之人?”

程栩頷首,“正是。”

“徐某人不才,卻機緣巧合的與程大人同籍,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徐承遠道,“也正是因為此緣,我徐某人才會在此深夜,蒞臨舍下,誠心直言。”

“程大人高中狀元,今夜之後,想必登門之人將絡繹不絕,擺在程大人面前的誘惑,亦不在少數。可我觀今夜宮宴之上程大人的儀態風姿,泰然自若,雲淡風輕,不似那種攀龍附鳳,附庸風雅的讀書人,想必程大人心中,只有一番清明卓然。”

言及此,徐承遠話鋒一轉,道,“那麽,程大人必定也還記著,數日前的考題被洩一案,身陷順天府衙牢獄多日?”

程栩眸光微動,擡眸看向徐承遠,似是想從他面上看出什麽,然而徐承遠久居官場,早已將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修煉得爐火純青,又哪裏是他這初出茅廬之人所能看出來的?

程栩目光不變,道,“自然記得。卻不知徐大人怎會突然提及此事?”

“考題被洩一案,京城鬧得沸沸揚揚,若非這一鬧,也不會有人知道,竟是刑部侍郎蓄意謀害一位禦史而做出此案,卻牽連到你們眾多無辜學子。程大人身陷囹圄多日,當不會毫無感想?”

徐承遠道,“徐某人提及此事,是想告訴程大人,如這般官員相互內鬥而肆意陷害他人之事,並不在少數,程大人深受其害,想必也不願見到這等事時常發生,擾亂朝廷法紀,也讓眾多無辜被害之人,寒了心。對否?”

程栩微怔,“徐大人之意……是?”

看到程栩驚愕的目光,徐承遠擡手撫了撫須,“不錯,正是此意。朝廷之中官員無數,私下各自結盟,自成一黨。私相授受,貪汙受賄,但並非所有的黨羽,皆是這般行徑。”

“程大人,一旦進入朝堂,勢單力孤走不長遠,勢必要受形勢所迫加入某個黨派。可程大人的風姿,徐某實在不願意見到就此被朝廷的汙穢渾濁而玷汙。我今夜前來便是想告訴程大人,你若有心在朝堂之上占領一席之地,又不願與那些毀壞綱紀之人同流合汙,不妨加入我的門下。我們這一黨也有名字,便是私下被人稱之為公正嚴明的,嚴黨。”

“嚴厲,嚴明,嚴正之嚴。我們的門人,皆是不願與那些黨羽同流合汙,一心只想處理朝政,革除積弊,一心一意為國為民之人。”徐承遠說及此,忽然深深看了一眼程栩,道,“不知程大人,是否有心加入?”

程栩望著徐承遠意有所指的眼神,心中微震。他不知道徐承遠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他說的另一方面,朝廷官員私下結盟,自成一黨之事,他卻早有耳聞。

對於這些拿著朝廷俸祿卻只知貪圖享樂,不知為國為民的官員,程栩心中的確不齒。但是徐承遠所說,他並不知實情,自然不會盡信。

沈吟片刻,程栩心中已有所定,道,“承蒙徐大人高看,在下愧不敢當。此事,在下卻不能立即應下。”

徐承遠似乎猜到程栩心中所想,道,“程大人或許心有疑慮,無妨,我們嚴黨確有其名,程大人稍加打探,自然知曉徐某今夜所言絕無虛言。我們也會靜待程大人佳音,相信程大人對嚴黨有所了解之後,自會願意加入。”

徐承遠此言,正和程栩心意,“如此,那便多謝徐大人體諒,待在下思慮幾日,到時是否願意加入嚴黨,定會給徐大人一個答覆。”

徐承遠聞言,頷首道,“如此甚好,蓄謀希望幾日後,等到的是程大人的佳音。”言罷,拾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後,徐承遠頷首道,“碧螺春,雖是陳茶,只有一股綿長久遠之意境。”

放下茶盞,徐承遠起身道,“既如此,徐某也不攪擾了,告辭!”

程栩連忙起身,道,“在下送大人一步。”

徐承遠微微頷首,也不推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屋,臨出大門之際,徐承遠驀然止步,側身朝程栩道,“險些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徐某想向程大人打聽一個人,聽人提及,程栩認識他,且親眼見過他。”

程栩疑惑道,“何人?”

徐承遠道,“淩公子。不知程大人是否知曉這位淩公子的下落?”

程栩心中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在下的確見過一位淩公子,數月前的事,在街邊擺攤時這位淩公子在我的攤前買了一副字,僅此一面之緣,之後在無緣得見。”

“聽聞掀起考題被洩一案的,正是這位淩公子,想必是這位淩公子惜才,心中又自有一份正義之心。徐某聽聞,著實想見一見這位俠肝義膽,卻又能運籌帷幄的淩公子,只是苦於不知其下落,當真可惜。”徐承遠發出一聲嘆息。

程栩道,“若能有緣得見,在下定將徐大人此言轉告與淩公子。”

徐承遠聞言微微頷首,拱手道,“那便有勞了,告辭。”

程栩彎身拱手回禮,“告辭!”

徐承遠隨即遮上黑袍,在程栩的視線內上了前方聽著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馬車隨即漸行漸遠。

半晌,程栩收回視線,關上大門,臨墨在身後道,“公子,無事罷?”

程栩微微搖頭,忽然道,“臨墨,我讓你查的那位淩公子,可有消息?”

臨墨搖了搖頭,“公子恕罪,至今不曾有任何消息。”

程栩驀然響起那一日在大街上,買下他那副字,豪擲銀兩,舉止不凡,又對他出言鼓勵的那位淩公子,一時間悵然若失。

若非這位淩公子在考題被洩一案上搭救於他,他不會有今日的功名。可這位淩公子在揭發了考題被洩一案後,再無任何消息。他連想見一見這位恩人,當面感謝一番的心願,都不能達成。

思及此,程栩不在多想,朝臨墨道,“進屋罷。”言罷,擡腳便進了屋。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字數就過了,下章發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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