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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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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靜靜凝視著沈清綾略顯蒼白的面容,瞧見她看似平淡實則掩著劫後餘生的一絲惶恐與慍怒,心中了然。

若非那位公子及時出現,清綾的清白只怕是要被毀了,倘若當真毀了,清綾這一生便也毀了,如此險惡的心思,如此陰狠的手段,清綾怎能不恨?

清綾本就聰明,因為遭遇此事的刺激後,竟越發沈穩淡定,不動聲色了。如此也好,經歷了這般大變,至少不用她擔心清綾日後會吃了旁人的虧了。

沈吟片刻,沈老夫人道,“清綾,你心中可是有何打算?”

沈清綾望著自家祖母,蒼白的面色掠過一絲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波瀾。“昨日的事未成,但祝柔並不知曉,那侵犯我的兩人必然會被解決掉,祝柔見不到那兩人,或許會生疑,或許會繼續試探我們。所以祖母,清綾希望祖母傳遞出去一條消息,就說清綾昨日回來後,便大病一場,且藥石無醫。”

沈老夫人瞬間會意,卻另有疑問。“清綾,昨日欲對你不軌的兩人是何人處置的?你可曾親眼見到他們的下場?”

聞言,想起昨日那名形容粗鄙之人,沈清綾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清綾明白祖母之意,不過祖母可以放心。清綾雖沒有親眼見到他們的下場,但是他們二人親眼見到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在暗中派人跟蹤定遠侯,又怎會讓旁人知曉?所以那兩人必死無疑。”

沈老夫人微微頷首,明白了沈清綾之意。“將你大病一場的消息散發出去倒是可行。祝柔驟然聽到這個消息,雖說見不到那兩人,卻以為昨日的事已成,心中或許暫時有疑,但至少會緩解一段時日,不會將心思時刻系在你身上了。但是,拖延得了一時,後面又該如何?”

“祖母不必擔心。”

沈清綾道,“緩解的這段時日,便是我們的先機了。祝柔能如此跋扈,依仗的不過是定遠侯府的勢力,可定遠侯府與祝家的聯盟,並非牢不可破。而定遠侯府,暗中也有旁人窺測,我們只需伺機以待,借力打力,至少,要消除祝柔這個隱患,讓她暫時無心對付我們沈府。”

沈老夫人雪絲斑駁的眉梢微微蹙起,“清綾,你心中莫不是已經有了打算?”

“清綾不敢隱瞞祖母。”沈清綾道,“清綾心中確實有了想法,但還需仔細思慮,斟酌一番。這幾日,清綾會好好想一想,也請祖母莫要擔心。與祝柔的恩怨,是清綾自己惹禍上身,所以此事,清綾也想自己解決。”

沈清綾清亮而誠摯的目光迎視著沈老夫人,一字一句輕質如玉,卻鏗鏘有力,緩緩道,“請祖母相信清綾,如何對付祝柔,讓她無力在暗害我,暗害我們沈府,此事清綾會仔細考慮的。清綾已經及笄,所行之事也需自行承擔,請祖母相信清綾一次。”

沈老夫人看著明明此刻身子虛弱,面色蒼白,眼神之中卻透露著執拗的沈清綾,沈默片刻,終是微微頷首,卻又道,“你一介弱女子,即使心中有想法,又該如何實施?你若是需要人,只管開口告訴祖母。”

沈清綾微微搖頭,“多謝祖母好意,清綾忘了告訴祖母,就在昨日,哥哥因為春闈之故,將手中之人,暫借給清綾了。”

“清遠他……”沈老夫人有一瞬間的驚詫,忽而想起這兩兄妹今日時常黏在一處,只怕清綾的心思,清遠早已知曉。或許清遠,遠遠比身為祖母的自己,更為了解清綾罷。

思及此,沈老夫人也不在反對,只道,“既如此,祖母便隨了你,但是切記,若是察覺不對或是力有不怠時,應及早告訴祖母。另外一點你要記住,無論做什麽,一切要將我們沈府放在第一位。不得做虧心事,壞了我們沈家的門楣。”

沈清綾頷首,“祖母放心,清綾省得的。”

這一番談話,兩人皆有些疲憊,沈老夫人便道,“你剛剛醒來,心神不宜太過勞累,先歇著罷,老身這一把老骨頭,也不便陪著你。對了,你那貼身侍婢綠俏,護主不力,我將她打發到後廚去了。我會盡快安排一名得力的侍婢過來服侍你,好好歇著罷。”

沈清綾正欲躺下,聽聞此言又強撐著坐直了身子,“祖母,清綾有個不情之請。”

沈老夫人正欲喚遠梅進來攙扶她時,聞言微微一楞,有望向沈清綾,“說罷。”

“請祖母不要將綠俏打發到後廚,清綾的身邊還是希望留綠俏服侍。”言罷,見沈老夫人面露不虞之色,又道,“清綾知道祖母的好意,但綠俏並非護主不力,昨日的事是因為清綾的緣故。清綾之所以一定要留綠俏在身邊,最重要的一點是,綠俏對清綾足夠忠心。”

“祖母應該知曉,清綾要對付祝柔的計劃,必然瞞不過身邊人,無論祖母找了一名怎麽得力的侍婢,短時間內,她絕不會有綠俏待清綾的忠心。所以,不論是為了清綾,還是為了我們沈府,清綾的身邊,只能由綠俏服侍。”

沈老夫人聞言一震。

清綾說得不錯,綠俏對她忠心。一個忠心的奴婢,遠遠要比一個辦事得力的奴婢來得重要得多。

沈默片刻,心中已有所定,面上毫無波瀾。沈老夫人扶著木凳邊沿緩緩起身,道,“綠俏之事,暫時便依了你,但是你們昨日私自出府,以致險些被人毀了清白,此事必定要罰,你方才醒轉過來,祖母暫時不會罰你。此事暫且記下,日後你若再犯,祖母不僅罰你,綠俏你也不必留著了。”

瞧見此刻沈老夫人才在她面前顯現的一絲怒意,沈清綾心中微凜,忙不疊點頭,虛弱無力道,“清綾省得了,昨日之事清綾絕不再犯,是清綾不好,祖母莫要生氣了。”

瞥見沈清綾身子虛弱還乖乖認錯的模樣,沈老夫人即便心中有氣,更多的卻是疼惜。張口喚來孫氏與一眾侍婢後,吩咐孫氏照顧好清綾,便讓遠梅遠嵐二人攙扶著自己離開了菡萏閣。

早春的午後,還帶著一絲寒意,然而菡萏閣一角,剛剛經歷了凜冽寒冬的兩株梨樹上的枯枝殘丫,不知何時,悄然綻放出一絲嫩芽。

之後幾日,一則消息潤物無聲的悄然傳遍京城。大理寺少卿沈府的嫡女不知怎的,突然得了大病,藥石無醫,躺在床上已數日,卻無半點好轉,只怕是要紅顏早逝了。

不少人唏噓不已,感嘆著紅顏薄命啊。

在無心之人的口口相傳之下,這則消息就此送進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定遠侯府內,祝柔這幾日心神不寧,連帶著食不下咽,夜不安寢。因為那一日吩咐府中兩名小廝暗中毀了沈清綾的清白之後,那兩名小廝卻再無任何消息。

她暗中派人四處打探尋找,也未曾找出那兩人。她想不明白,是她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麽變故?不然為何那兩名小廝似乎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蹤影?那一日她走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忽然間,祝柔的貼身侍婢芷溪步履匆匆的踏進房中,急聲道,“小姐,方才府外傳來消息了,說是沈家小姐已經回了府,但是得了一場大病,似乎是不治之癥,藥石無醫,只怕……或不了多久了。”

“當真?”祝柔一驚,隨即又是一喜。若祝柔當真大病,說明那日的計策奏效了。她必定是被辱了清白,難以承受,才會大病一場。

可即使奏效了,那兩名小廝怎麽就不見蹤影了呢?

思及此,祝柔的面色仍是止不住沈了沈,“那兩人可有消息了?”

芷溪知道祝柔問得是哪兩人,那一日的事她也在場,在清楚不過。“不曾,少夫人,我們派了許多人去打探,還是沒有探出寶笙寶貴二人的消息。”

沈吟片刻,芷溪忽然道,“少夫人,您說,他們二人會不會是犯了什麽事,自覺有罪,不敢回府便私自逃了?”

祝柔凝眉看向她,“何意?”

芷溪道,“寶笙寶貴是粗使奴才,平日裏做得都是雜活,也沒有相好的女子。那一日少夫人吩咐他們之後,並沒有親眼看著他們就走了。沈家小姐回府之後大病一場,想必定然是身子被辱,既然她身子被辱,那侮辱他的男子為何沒有半點消息?”

沈默了一瞬,望著祝柔愈見陰沈的面色,芷溪躊躇片刻,又道,“少夫人可曾想過,會不會是他們二人監守自盜?初次見到沈家小姐,知道她必然要被侮辱,便一時動了歹心,侮辱了沈家小姐,他們知道若是少夫人知道此事,必定不會放過他們,便自己逃了。他們若是有心逃離,隨便換了名字,旁人也追查不到他們。”

祝柔聞言,半信半疑,沒有說話。

芷溪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可那兩個奴才,當真有這麽大膽子嗎?畢竟,他們的賣身契還在侯府,他們叛逃出府,便是逃奴,只要她將兩名逃奴的身份報給官府。寶笙寶貴這一輩子就得活在官府的捉拿之下。

他們二人當真會因為一時邪念,而犯下如此大錯嗎?

祝柔忽然又想到一點。她命寶笙寶貴二人私下擄了沈清綾,又命人毀了她的清白,寶笙寶貴便有了她的一個把柄。他們極有可能因為這個把柄,知道她不敢將他們二人的身份報於官府,索性大著膽子辱了沈清綾,而後便私自逃走。

這些想法在祝柔的腦中一閃而過,祝柔只覺得越發郁結而惱怒。她是一時懵了心,竟讓那兩名看不出是否忠心的奴才做了那件事,才會造成她今日的困擾。

沈吟良久,祝柔面色陰沈的坐於鋪著百鳥花卉薄毯的軟榻之上,朝芷溪道,“你繼續讓人打探沈府的消息,我要知道沈清綾究竟得了什麽病?是否當真活不長久?無法親眼見到,我心裏頭始終不安心。還有,寶笙寶貴二人繼續暗中查訪,一旦找到他們,格殺勿論。”

芷溪心中一凜,頷首道,“是,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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