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綾，你此言何意？”孫氏不解問道。

“母親，趙姨娘原想讓我與邢家二公子見面，如今邢家二公子的真面目您也有所了解，我因為不願與他見面提前避開。趙姨娘無法交差，便讓沈清月頂替我的名義去見了邢二公子，也就是說，如今與邢家二公子有所瓜葛的，並非清綾，而是清月。趙姨娘針對我的心思，不也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孫氏聞言，沈默了一瞬道，“可她頂替的是你的名義，清綾，此事日後一旦事發，對你的聲譽是否影響甚大？”

“影響定然是有的。”沈清綾道，“今日之事，說出去就是一件醜聞，與我，與清月，聲譽皆有影響。這也是我不讓母親去告訴祖母的原因，我相信趙姨娘心中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定會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母親，今日之事我們暫且壓下不提，但從今往後，我希望您能對趙姨娘生出戒心，趙姨娘的話，母親決不可在親信了。”

孫氏連忙道，“這是自然。趙氏的心思竟如此深，從今往後，我哪裏還能輕易信她？清綾，今日是母親的錯，我親信了你趙姨娘的話，險些將你推入火坑，我今後定會留神註意，今日之事，莫要對母親心存怨念，可好？”

見孫氏言辭懇切，沈清綾擡眸，望著自家母親誠摯之中懷著一絲歉意的眸光，微微頷首道，“母親對女兒的心意，清綾怎會不知？只是母親，清綾暫且不想說親，就讓清綾在府中多陪您一段時日，可好？”

聞言，孫氏的歉疚之心更甚，連連點頭，同時伸手將沈清綾拉至懷前輕輕攬著她，“好，好，清綾，日後母親不會在隨意為你說親了，母親也不願讓你早早嫁離府中，你願留在家中陪著母親，母親心裏很開心。日後若要說親，母親定會先征詢你的意見，如何？”

沈清綾的面上終於露出一絲松緩的笑意，頷首道，“母親千萬要記著今日所說的話。”

孫氏松開沈清綾，祥和的面容的凝視著沈清綾出落得越發精致而俏麗的面容，頷首道，“我說的話，自然會記得。”話音一頓，落在沈清綾身上的男子衣袍上，又道，“趕緊回去將身上的衣裳換了，莫要讓你父親瞧見，省得要說你頑劣了，去吧。”

沈清綾頷首，向母親道別後，便同綠俏一同回了菡萏閣。

這一日，護國寺發生之事，在眾人不約而同的緘默中被瞞了下來。沈老夫人與沈靖只知夫人孫氏與姨娘趙氏去護國寺為眾人祈福。孫氏還將在護國寺中為沈清遠與沈清綾二人各自抽的上上簽交給了二人。

平靜的表象在眾人的維持中一連過了數日，這期間，唯一發生些許變化的，是沈清月。連日以來，白日裏時常消失了蹤影，夜間方在府中出現。

沈清綾從綠俏口中得知後，沈吟了稍許，打算去見一見這位交往不甚密切的庶妹。

臘月二十，已是歲末。

偌大的京城被森寒之意籠罩，從前日而起的鵝毛雪花從九天之上飄零而落，逐漸堆積的皚皚白雪將京城築成一片冰天雪地的冰城。方圓百裏，天地同色。

明明如山水墨畫一般的美景，卻凍在了全京城百姓的心頭上。

沈清月與趙姨娘住在一處，所居的宅子在沈家內宅東北角，名曰朗月居。

午時，沈清綾用了午膳後，穿上厚厚的雪白毛氅，身後跟著綠俏，兩人一同前往朗月閣。穿過內宅與長廊，未幾，沈清綾來到朗月閣時，沈清月包裹厚實的裘氅，一張小臉縮在白色毛氅的帽檐之中，正欲出門，瞧見沈清綾主仆二人出現在門前，一時有些疑惑，“二姐怎麽突然來此？”

“妹妹這是打算要出門？”沈清綾漫不經心問著，緩緩走向沈清月。

沈清月輕輕一笑，“是啊，二姐來此可是有事？娘親就在裏面，二姐若是想尋娘親，直接進去即可。”

“我並非來尋趙姨娘。”沈清綾道，“我是來尋你的。”

“我？”沈清月一陣疑問，“二姐尋我有何事？”想到還要趕忙出門，又道，“二姐若是有事，等我回來再說罷，我這會兒有急事要出門一趟。”說著正要擡腳離開，下一刻，被沈清綾攔在門前。

“聽說妹妹這幾日總見不到人。我若非這個時辰過來，只怕想見妹妹一面也是極難，妹妹如此匆忙，是當真有要事？還是有什麽人在外面等著妹妹？”沈清綾閃過微波的秋水雙眸凝視著沈清月，輕聲道，“妹妹這幾日的舉動，趙姨娘也是知情的嗎？”

沈清月面色微變，雖極快的掩飾住，卻被一直留意著她的沈清綾不著痕跡地收入眼中。

“二姐說的什麽話？哪有……什麽人在等著我？我這幾日出門是與我新認識的一個姐妹玩耍，這件事，我也告訴娘親了。”沈清月說著，焦急的情緒漸漸緩下，擡眸直視沈清綾道，“姐姐來尋我有何要事？”

“妹妹不急著出去了？”

“姐姐既說有要事，我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沈清月道，“二姐直說罷。”

沈清綾不動聲色地望著沈清月，沈默稍許，道，“我也沒什麽急事，只是想告訴妹妹。身為女兒家，名節與清譽是極為重要的。無論妹妹心中藏著什麽人，一定要認清他的真面目，莫要像當初的我一般，一番真心錯付他人，以免到時後悔不已。”

聞言，沈清月身形驀然一震，望著沈清綾的眸光閃過一絲震驚與驚惶。見沈清綾面色淡定自若，並未因自己所說之言而有所波動，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難道，她知道了什麽？

沈清月沈默稍許，將慌張的心緒漸漸平覆後，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淡定。“我不知道二姐在說什麽。即便我當真有心儀之人，也有識人之明，即使不能成，也不會如某些人一般尋死覓活，二姐不必為我擔憂。”

這話說出來，沈清綾的面色未有波動。沈清綾身後，綠俏卻是焦急的看了自己小姐一眼，發覺自家小家並未因沈清月的話而有所生氣，才放下心來，只是在沈清月未曾註意到她時，偷偷瞪了沈清月一眼。

“我今日所言，是為了妹妹好。我的心意已到，妹妹願不願領情，是妹妹自己的事。”言罷，沈清綾深深看了沈清月一眼，瞥見她嘴角的不屑與輕嘲，一絲深意從眼底一閃而過，隨即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無意從屋內望見沈清月與沈清綾在郎月閣門下交談，趙姨娘裹著厚重的毛氅快步而來。“清綾怎麽來了，是來找清月的嗎？有事進屋裏聊，莫要站在門沿下，怪冷的。”

“不必了。”沈清綾瞥見朝她們走過來的趙姨娘，淡淡道，“我與清月已經說完，先行離開了。”說完，也不待趙姨娘有何反應，沈清綾領著綠俏轉身離開。剛剛擡腳，迎面正好撞上往朗月閣而來的姑姑遠嵐。

遠嵐與遠梅皆是侍候沈老夫人的姑姑。這會兒步履匆匆而來，瞧見沈清綾也在郎月閣，當即露出一絲松緩之色，“方才前往菡萏閣尋二小姐，遍尋不見，原來二小姐在此處。這便好了，省得奴婢又要多跑一趟。”

趙姨娘見遠嵐面色有一絲焦急，上前道，“姑姑為何如此匆忙？可是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命奴婢前來通稟二小姐和二太太，二老爺和二夫人回來了，現正在大宅門前下轎。老夫人讓二太太、二小姐和三小姐前去後堂，一同見見二老爺和二夫人。”

趙姨娘聞言，連連頷首，“原來是二叔一家回來了，姑姑先回去通稟老夫人，我這便帶清月過去。”言罷又朝身側的沈清月道，“無論你與何人約好，今日不準你出府，進去換身衣裳，稍後與我一同見你祖母。”

沈清月有些許不樂意，撇了撇嘴，然而知曉二叔一家人回來，老夫人派人親自來請，這是大事，即便不情願，也不能不去，只能無奈轉身返回屋內。

遠嵐見此，朝趙姨娘與沈清綾道，“那奴婢便先行一步了。”

“姑姑且慢。”沈清綾喊住了遠嵐，道，“我原本也是打算回去，如此，正好與你一同前往後堂。”

遠嵐聞言頷首，擡手指向前道，“二小姐請。”

沈清綾頷首，領先一步前行，遠嵐與綠俏跟在身後亦步亦趨。身後，趙姨娘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眸光落在沈清綾披著雪白毛氅的背影之上，一絲冷意一閃而過，隨即轉身回了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露面的小天使，麽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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