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沈靖道，“幾日不曾過來向母親請安，今日正好有空閑，便過來看看母親，母親這幾日身子可還好？”

“老骨頭一把了，還惦記我做什麽？”老夫人說著，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我見你心情不錯，可是有何喜事？”說著，又讓大丫鬟遠梅給沈靖看座。

孫氏與趙姨娘全部起了身，一一向沈靖問安。

沈靖擺了擺手，落座於老夫人身旁的太師椅上，示意眾人坐下後，朝老夫人道，“也無甚喜事，不過是這幾日的政務處理的不錯罷了。”

“這幾日老身聽聞一事，”老夫人道，“聽說朝中的那位楊大人辭官了，可有此事？”

聞言，一直靜默不語的沈清綾忽然擡起頭，眸光望向了這邊，瞥見沈清遠剛好望過來的眸光後，清淺一笑，又漫不經心的移開，耳朵卻是不自覺的留意起祖母與父親之間的談話。

“母親的消息倒是靈通。”沈靖頷首，“的確有此事，楊大人家中嫡母病故，消息入京不久，楊大人得知消息後，便上奏請辭回鄉丁憂。這兩日便要離京了。”

“這位楊大人離京了，新任的尚書可有消息？對你的官途，可有影響？”老夫人道，“莫要怪老身多事，事關你，事關我們沈家的，老身總是要忍不住多問幾句。”

“母親盡管安心。兒子身在大理寺，新任的是戶部尚書，與兒臣之間沒有幹系。”說及此，沈靖的面色上忽而掠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深意，道，“即便當真有了幹系，也不會是差的，母親不必擔憂。官道上的事，兒子心中自有考量。”

老夫人滿意頷首，“如此便好。年前你二弟也要回了，兩年不曾回家，也不知現在怎樣了？還有清寒與清語，今年我們沈家，總算能過個團圓年了。”

“過些時日待他們回來了母親便可看到了，不急著這幾日。”沈靖說著，視線環顧眾人一眼，忽而落在坐在左手邊的孫氏身旁的沈清綾身上，“清綾，幾日不見，怎麽也不跟父親說說話？”

沈清綾沒有想到沈靖會突然點到她的名字，一瞬間的驚訝後，起身道，“父親在與祖母說話，清綾身為晚輩，不敢出言攪擾。”

見沈清綾站起身，沈靖道，“都是一家人，沒有這麽多禮數，坐。”

沈清綾覆又落座。

“幾日不見，似乎清瘦了些，可是身子有哪裏不爽？若是有不爽的，該向你母親說說。”沈靖關懷著問道。

孫氏聞言，不自覺又看向沈清綾，仔仔細細的從頭看到腳，並未發現自家女兒哪裏消瘦了，歸咎為夫君幾日不曾見到沈清綾之故，。

“多謝父親關心，清綾身子尚可。”沈清綾道，“大概是這幾日寒冷，清綾蜷在屋中不願出門，臉色差了些，若有不適，女兒會說出來的，父親政務繁忙，不用太過擔憂女兒的。”

這時，與孫氏相對而坐的趙姨娘，眼見沈靖關切的目光只落在沈清綾一人身上，眸光微微一黯，隨即笑道，“清綾說的是，老爺公務如此繁忙，內宅中的雜事就莫要太過擔憂了，有姐姐在，又有妾身幫襯著，老爺該放心才是。”

聞言，沈靖看了趙姨娘一眼，“有良娣與你管理內宅，我自然放心。”

“清遠性子沈穩聰慧，清綾安靜恬淡，清月活潑可人，都是懂事的孩子，不需要多操心，老爺只管安心即可。”趙姨娘輕輕笑著，又道，“還有一事，妾身想與老爺，老太太和姐姐商議。”

沈靖道，“何事？”

老夫人與孫氏的目光也望向了趙姨娘。

趙姨娘道，“馬上便是歲末了，這段時日，聽聞城外的護國寺香火極好。妾身想著，無論是老爺的官途，還是清遠明年的春闈，在加上清綾與清月也已長成了姑娘，或許過不久都要尋個好人家嫁了，我們不如討個吉利，十五那日去護國寺上香祈福，老爺覺得可好？”

沈靖沈吟片刻，看了老夫人一眼，道，“祈福自然是好的，但是外頭天寒地凍的，母親年事已高不宜出行。”

“老太太不必去，老爺公務在身也不必親自跑一趟，清遠要留在家中溫書，也不便出行，不如就由妾身與姐姐還有清綾一同去一趟護國寺，老爺覺得如何？”

趙姨娘話音稍落，沈清綾與沈清遠的眸光不約而同地看了她一眼。沈清遠眸光平淡，只是淡淡望著。

沈清綾卻感覺出一絲不對勁。

且不論她殷勤的態度，面容上顯現於形的皮笑肉不笑，單單出一趟遠門卻只有家中女眷，若是出了變故又該如何？或者說，趙姨娘本身就有旁的心思？

沈清綾將趙姨娘的面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旁觀此幕。

這時，老夫人沈吟片刻，頷首道，“去護國寺上相祈福，心思是好的，若非老身年事已高，倒真是想去一趟。但是，靖兒與清遠都不便去，僅僅只有你們女眷，怕是不太妥當。”

見老夫人首肯，趙姨娘當即道，“老太太若是擔心，讓府中小廝跟上即可。我們只是去護國寺上香祈福，祈福完便回了，不會出旁的事的。”言罷，又朝孫氏道，“此次祈福是為了沈家，姐姐之前不是想著去一趟護國寺嗎？十五便是一個好日子，正好有這個機會，姐姐覺得如何？”

孫氏微微一楞，見趙氏的眸光意有所指，瞬間會意，頷首道，“妹妹說得不錯，母親，夫君，我們只是去護國寺上香祈福，讓丫鬟和小廝跟著，不會出旁的事。十五若是不去，再想去便要等到年後了。”

聞言，見孫氏也應允了，沈老夫人也不多言，道，“祈福上香是為了沈家，老身當然不會阻攔你們，不過且記著，你們都是女眷，路途中都小心些，上了香便早些回來。”

趙姨娘與孫氏齊聲應下。

這時，沈清綾忽然開口，“母親，趙姨娘，十五那日是我們三人去嗎？”

孫氏頷首，“怎麽，清綾你不願去？”

“當然不是。”沈清綾望著趙姨娘身側，因為沒有聽到自己名字而面露不快的沈清月，輕笑著道，“既然是去出城前往護國寺，母親怎能忘記妹妹？清月性子活潑，喜歡熱鬧的地方，我們怎能將她一人撇在家中，讓清月也一同前往吧。”

孫氏一楞，看向趙姨娘。趙姨娘的面上卻有一瞬間的尷尬與不快，又極快的收斂，卻被時刻留意著她的沈清綾收入眼底。

沈清月卻是因為沈清綾為她說了話之故，難得朝沈清綾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清綾說的是。”老夫人環顧眾人一眼後，眸光落在趙姨娘身上，道，“既然要去，將清綾清月都帶去吧！清綾已經及笄，清月明年也要及笄了，祈福上香，讓佛祖保佑她們，來年為她們尋個好姻緣。”

聞言，沈清月臉色一紅，似乎有些羞澀，躲到趙姨娘身後不做聲了。沈清綾卻是面無波動，淡淡掃了趙姨娘一眼後，收回目光。

老夫人又道，“還有清遠，良娣，你去護國寺後記得為清遠求一支簽，他年後便要春闈了，但願佛祖能夠護佑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清遠笑道，“祖母，剛說著妹妹呢，怎麽說起我了。祖母請放心，孫兒一直在潛心溫書，明年的春闈也會盡全力而行的。”

“祖母知道你性子沈穩，學識上也從不讓人勞心。”老太太笑道，“不過讓佛祖庇佑一番，自然更好。此事，就交由你母親辦了。”

孫氏頷首，“母親放心，兒媳會辦妥的。”

沈清遠道，“祖母的心意，孫兒怎敢不從命？不過孫兒更希望母親向佛祖祈福，祈願祖母身體康健，福壽百年。”

老夫人聞言笑得更為開懷了。“你這張嘴啊，倒是越來越會哄祖母開心了。”

沈清遠但笑不語。

歡聲笑語之後，十五前往護國寺上香祈福一事也就此定了下來。由孫氏與趙姨娘，領著沈清綾與沈清月一同前往。

之後，沈靖因還有政務要處理，先行離開了後堂。沈清遠與孫氏說了幾句後，準備離開時，沈清綾也無甚事，便隨沈清遠一同離開了後堂。

後堂內，趙姨娘與孫氏陪同老夫人說了會兒話。不多時，老夫人覺得累了，便讓遠梅扶著她進到內堂歇息。

見此，趙氏攜著沈清月與孫氏一同離開。

出了後堂，沈清月一溜煙便跑得無影無蹤，也不知是跑哪兒玩去了。趙姨娘頗為無奈的看著沈清月消失的背影時，孫氏忽然道，“妹妹，方才在堂內向我暗示的眼神，是何意？”

聞言，趙氏收回目光，與孫氏並肩而行，道，“姐姐可還記得前幾日我與你提及的事？”

“是與邢家有關？”

“不錯。”趙姨娘頷首道，“妹妹派人向邢家通過口信，向他們提及清綾的事，邢家聽聞後，說邢二公子有意想見清綾一面。兩廂商議之後，便定在十五日在相國寺。屆時，邢家二公子也會前往護國寺上香，我們便可讓他們見一面，反正是上香祈福的名義，並無旁人知曉，若是能成自然更好，即便成不了，也損不了清綾的聲譽，姐姐覺得如何？”

孫氏望著趙氏誠摯的目光，沈吟了一瞬，頷首道，“那便去吧。若是能成，就真的要多謝妹妹了，若是不成，也可讓清綾收收心。”

趙姨娘輕笑著道，“姐姐，那便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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