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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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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

剎那說話時的認真遠遠超過阿雷路亞本人的想象,以至於對阿雷路亞而言,他的話變得有些怪異。

難道他正在與什麽做鬥爭、以致於非要說服自己不可嗎?

阿雷路亞想到。

意識中的另一個人格、哈雷路亞點點頭,道:

【我也那麽覺得,阿雷路亞。】

有的鬥爭內斂於心,含蓄深沈;有的鬥爭外溢於表,激烈昂揚。

許多言語講來,並非是為了說服他人,而只是為了說服自己。

他人的否認往往只是個引子,最初的潰堤常源於自我懷疑。

“這樣的說法是否顯得很奇怪?”

那個孩子坐下來,輕輕地飲了一口水,低垂著頭說:

“可那的確是我心中所想。只是我還無法將它正確地表述。”

倘若對未來一無所知,便也不會迷惘,單單去開拓就好了。

可是,剎那不屬於這個幸福的人群。正因為知道另一個結局的存在,才會對現有的道路有其他的意見。

另一個結局、也就是上一世的結局,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

但另一方面,從重生開始的一瞬間,世界的軌跡就不可能相同了。能不能走出上一世的結局,也是個問題。

雖然不知道第二次對話的真相,但無論如何,那時候的人類也已經邁向了美麗新世界。

剎那此時絕不是失去方向的惘然,只是陷入令人困頓的思考中,他想要將即將來臨的與即將見到的一切規劃得清楚、至少是有所準備。

人們常把三思後行的謹慎與不知所措的茫然混為一談,可這兩者之間區別可大著哩。

議論已經發生的一切,體驗現在的萬事萬物,以及暢想行將到來的時光。

【但另一方面,我真的知道我在追求什麽嗎?】

阿雷路亞想到。

【而剎那所追求的即是世間的幸福嗎?】

想要得知他人所求何其困難。

想要得知自己心中所求更難。

理解他人很難,理解自己更難。

阿雷路亞的手藝著實不錯,剎那又吃下好幾個面包,由衷地稱讚道:

“很厲害啊,阿雷路亞。”

但是這份稱讚所得到的快樂是確實的。

剎那對於他而言,亦師亦友,更是將他們從超兵機關救出的人。

可剎那的夢想之中所企圖得到的世界美好到瘋狂與虛幻、宏大到不可思議、以致於仿佛無法觸及。

【可是,難道你能忘記超兵機關的傷害嗎?瘋狂的想要覆仇的心情……難道就要甩給我一個嗎?】

哈雷路亞在他的意識之中陰惻惻地笑。

虛幻只是遙遠,從不是不可能。

瘋狂也只是超諸想象,絕非不現實。

聽到這話,阿雷路亞突然怔住了,他回想起超兵們的樣子,一個個、陸續地、走馬觀花,然後是那些目光冰冷的研究者們,最終定格在瑪麗的樣子上。

“原來我不曾忘記啊……原來我不僅安於現在的狀態,更想要、更想要杜絕超兵機關這樣子的存在啊!”

他突然明白過來,像個孩子似的大叫,反倒讓剎那詫異了起來。

這使得阿雷路亞不好意思地沈默下來,告別剎那,急匆匆地找瑪麗去訴說他的新想法了。

“這世上有很多種解放。”

席琳和皇意外地談得來,很快成為好朋友。

直到今日,在規劃戰術的空閑時間,席琳以這句話作為開頭:

“但是Raiser所要做的在解放也是最不可思議的那一種。尋常我們所稱讚的解放,好比一種光覆,被解放的人知道他很痛苦、也很無助,急需一個人來救他,解放他的人考慮到方方面面、實地研討具體情況,然後在皆大歡喜的情況下,把他給救了出來。

但Raiser所做的……就好比籠中的鳥兒早已經習慣了精美的籠子,早已經忘卻在自然世界高飛的滋味,更不期待任何人把它從籠子裏放出,甚至它已經愛上了這個籠子。倘若失去了籠子,它可能都無法在自然界的鬥爭中活下來。

籠子的主人與籠中之鳥世世代代都習慣了這個狀態,這時多愁善感的Raiser來了,他說:鳥兒,去看看自然與自由那無限的美麗吧!

鳥兒卻說:不、不需要,壞人滾開,外面很可怕的!籠子裏多溫暖啊!

籠子的主人說:這鳥兒是我捕獲的、是我豢養的,它都不要出去,你憑什麽放走它?你要害死它嗎?”

“可是對於鳥兒而言,說不定這就是幸福啊!席琳。”皇卻有另外的意見,指出其中的盲點,說道:“只考慮生存的話,其實就這樣被豢養也是件好事吧?像豬牛羊,都是依靠被人類豢養,才可以不停地、安逸地繁殖,免卻了自然界那無盡的紛爭……我們無法判斷這一切的好壞。”

許多生物都在自然競爭之中滅絕,可是那些被人類馴養的動物們卻始終伴隨人類的文明史繼續存在。

從這點來看,他們才是物競天擇中真正的勝者。相反,那些雄鷹與猛虎只不過是一時的顯赫,面對恐怖直立猿的暴力,常可能瀕臨滅絕。

星空廣大,地球也在黑暗中隱沒。

一切都已經完美的世界為何還在紛爭?

“是的。”席琳點頭,說,“這就是Raiser所面臨的道德困境、並且只是所有道德困境之一。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需要解放他們的人,只需要這樣平靜地運作下去就好。新歐洲共同體、人類革新聯盟還有世界經濟聯合,都已經是完美的籠子,都已經是幾乎完美的秩序。Raiser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解放如果說是有十足合法性的,那麽對三大聯合而言,我們得不到任何的基礎,也沒有任何的合法性。

就算是天人計劃中所寫的武力介入、根除紛爭也只是種妥協的方法,恐怕是只是想要將這種狀態維持,或者把三個變為一個。”

——甚至,或許我們就是一種惡,在很多平凡人的眼裏。

講到這裏,席琳頓了一下,眼神之中帶著審視,說:

“就算是你,真的對Raiser的目標在意嗎?等等……你不會一直以為是個玩笑話吧,皇。”

皇訕笑地點點頭。

“難道你們是當真的嗎?”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想的。”

這個女人的目光變得深遠,正色道:

“但我想剎那先生和提耶利亞先生是當真的,那麽我也是當真的了。所以我一直在很認真地思考Raiser以及其目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神作為一切的審判者,一切都要靠人自己。”

倘若有個全能全善全知的神,那麽就可以存在一種絕對的標準來衡量個人行為的善惡。

誰做得對,誰做得錯,在神的法律面前,一目了然。

可是席琳,正因為曾為宗教國家阿紮迪斯坦王室的人,更因為與Raiser一起為了消滅神而在庫爾吉斯戰鬥過,才深深地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沒有任何絕對的道德,只有人自己去確認一切、實行一切並為這一切劃下定論與審判。

對話結束之時,皇的表情也變得嚴肅。

“我簡直進了個賊窩。”

她開玩笑地說道,嘗試緩解緊張的氣氛。

她不知道的是在上一世,她也進了那麽一個賊窩——同樣確實是為了根除世界全部紛爭而執行武力介入的。

“沒關系的……”席琳說到一半,思緒翻轉,道:“你可以選擇退出。你也知道在勞動合同上,沒有太多對你的強制力。”

“可是我卻有一些奇怪的……青春的沖動。”

皇搖搖頭,審視自己的心。

——難道是因為我對過去生活的厭倦抵達了非要變化不可的程度嗎?

她繼續說:“不論如何,攻略天使宮是最重要的。”

席琳點頭,思緒卻飄向了瑪麗娜。

——她現在也在戰鬥吧?

在地球之上,作為阿紮迪斯坦國的第一公主面對巨大的輿論壓力,推進Aeon的經濟覆蘇計劃。

在不停的會議與見面會之間,這位年輕的公主從不落下的是載著一支花兒的景觀瓶。

這甚至成為政治上她的一個標志。

花之皇女,有人那麽戲稱道。

瑪麗娜對哥白尼號的出征略有所知,面對記者們的燈光,從容不迫地講話,心中卻默默祝福著遠去的人兒。

但她並不懷疑Raiser與剎那將要取得的勝利。

在航程的最後一個階段,天人沒派出機動戰士騷擾,陷入沈默,沒有任何行動,讓人摸不清其打算。

原本的Raiser已經做好應對持續不斷的騷擾戰的準備。

按照地球北半球東八區的時刻算,現在應該是黃昏的時刻。在太空之中,仍然是綿延的星辰與黑暗,對於許多船員而言,早已顯得太過單調無聊。

剎那和提耶利亞又會面相談。

很多事情,仍然只有知根知底的彼此可以訴說。

那個孩子坐在位子上,靜靜地凝視手中的筆記本,繼續勾畫,並說道:

“戰鬥中的記錄看過了嗎?提耶利亞。”

在與天人的首次戰鬥之中,人類記錄的運作異常。這一世的【提耶利亞】並未被人類記錄接受。

“看過了。”提耶利亞欲言又止,尋思許久,才說道:“個體意識資料不相容性的證明……抑或是靈魂唯一性的成立。”

正好比變革者的個人意識資料存放於VEDA一樣,那麽豈不是說將這個個人意識資料不停地覆制備份,就可以得到好多個同樣的人與人格?

可事實上並非那麽簡單,宇宙的法則杜絕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個人意識資料的特征具有唯一性和不相容的原理。這個世界拒絕完全一致(哪怕只是在某個時點完全一致)的個人意識資料出現。

換而言之,每個意識都是獨一無二的、靈魂具有獨一性。

所以在人類記錄嘗試以GN粒子承載並覆刻【提耶利亞】的意識時,由於VEDA中個人資料的存在,而宣告失敗。

這個發現非常驚人。

“但為何如此?”

提耶利亞蹙眉沈思相問。

剎那則根據曾經的學習,提出一個猜想:

“在量子的理論中,有一個原理是指在費米子組成的系統中,不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粒子處於完全相同的狀態。類比來說,可不可能意識也是如此,在這個宇宙的系統裏,不能存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意識處於完全相同的狀態。”

好比一個拼圖,每個意識都是不同的一片拼圖,假使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一片拼圖,肯定會有一個進不了整個拼圖內。

說罷,他也搖搖頭。這裏的學問實在覆雜,難以解明。

“無論如何,這是個好事,對人類記錄與覆活而言,也避免了很多倫理學困境。”

譬如說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那麽他們的父母、伴侶又該如何相對?他們的私有財產與公民資料又該如何分別?

意識的不相容原理從根本杜絕這一類情況的出現。

“這樣看來,我與這一世的【提耶利亞】已經被宇宙視為兩個人了。”提耶利亞說起,心情頗為覆雜,“而我們想要將其納入人類靈魂記錄而非VEDA的企圖也宣告徹底失敗。”

“提耶利亞,你準備如何面對他?”

剎那問。

“在初次遭遇戰中,我的回答就是現在的回答。”提耶利亞將目光瞥向個人終端上的信息,說,“唯獨這點不需要任何的猶豫。”

決心斐然。

“這次我將駕駛高達出陣,如果可以,由我親自與他對決。”

天人方取走了太陽爐時,把德天使高達與正義女神高達的機體留在戰場。

阿雷路亞對戰鬥的把控還不夠精致,無法以最小損傷做出擊墜。另一方面,回溯戰鬥紀錄後,O高達對正義女神高達做出了攻擊行為。正義女神高達的損毀很嚴重,以哥白尼號上的工具而言,無法短時間修理。

但是雙靈高達的保存則很完善。

“這點倒是O高達與月之女神疏忽,或者說故意留下的漏洞?畢竟機動戰士被敵人回收是很麻煩的事情。”

經過修理、線路改變與偽爐安裝,功率不能臻至完美,但也可一用,足以作為戰力而投入。

在國際戰場上也發生過類似奪取敵機的事件,國際的處理方法一般是內置自毀程序。而按當時的情況而言,也可以由O高達或者月之女神高達主動破壞。

“借助ELS-00Q高達的能力對系統進行過完整的檢查,應該沒有問題。你可以放心駕駛。說起高達,我對能天使有個新的想法。”

剎那將筆記交給提耶利亞。

提耶利亞拿著本子,讀了出來:

“驚異能天使?”

筆記上是有關能天使改造的大略方案想法。

“嗯。”

剎那應聲道。僅在機動戰士這一方面,他的知識水平幾乎已經算是人類的最高領。

“這個改造的想法很好,但時間上來不及了。”

哥白尼號已經降到了合適的速度,即將到達天使宮。雙靈高達、雪崩型能天使高達以及墮天使高達也整備完成,時刻都可能發生戰鬥。

“是的,這只是個未來的方案。”

剎那說道。

“如果有機會的話,想要試一試。”

話音還未落下,警報聲大作。終端分別彈出消息,確認GN粒子散布情況。

“終於來了。”

他們相視一眼,然後一齊離開。

最初,哥白尼號嘗試的掩藏自我的行為由於腦量子波洩露情報後,已經暴露在天人的目光下。任何時候發生戰鬥都有可能。

進入小行星帶的瞬間,通訊立馬被阻斷。”

相反,探測GN粒子的警報聲大作。

“情況如何?

奔跑中的剎那詢問。

“至少四臺機體。”

皇單手撐著桌子,細細琢磨須臾給出的情報。

——審判女神高達、主天使高達、1高達以及力天使高達。

急匆匆趕到格納庫的三個高達駕駛員互望一眼,讀出各自堅定的信念,不需要任何言語作為額外的裝點。

三者坐上高達,一一系統啟動。

“雪崩型能天使高達,剎那·F清英,出擊。”

“墮天使高達,阿雷路亞·哈菩提森,出擊。”

“雙靈高達,提耶利亞·厄德,出擊。”

掩護炮擊之下,艙門打開,機動戰士就此飛出,於星海高翔。

GN粒子之束閃過,審判女神對準雙靈高達的駕駛艙。

“難道你在裏面嗎?”

——來自厄德腦量子波的咨詢。

由於抑制裝置,什麽回答也沒有。

“拒絕了我嗎?沒有關系,提耶利亞,我將用一場勝利來取回這個名字!”

提耶利亞端坐在駕駛艙內,註目審判女神高達的邀戰行為,對著通訊詢問:

“剎那?”

在此時,提耶利亞也不忘了作戰安排。

“去吧,我和阿雷路亞足以應付其他人。皇小姐那裏我會負責說明的。”

“謝謝。”

他閉上眼睛,隨後睜開。

“雙靈高達啊,就此殲滅目標吧!”

於是未來一頭迎向過去,正當人類紛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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