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去趟華鼎獎。”

“……我有入圍？我怎麽不知道。”沈殊靠在IMG公司裏自己休息室的沙發上，擡了擡眼。

“最佳電影歌曲這個單元的頒獎嘉賓，”祁赫道，想了想又補充：“到時候冷靜點，陳以蘇的《荒蕪》有入圍。”

“嗤”沈殊輕笑，“不冷靜幹嘛？跟她打一架？幹脆那天別穿晚禮我穿套西裝去，方便。”

“……行了小祖宗，我當時答應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她入圍，再說了該躲著的人是她又不是你。華鼎的名單是之前就公布的，改不了，也少不得給盛歌導演的《昨日盛世》一個面子，但這次事情鬧成這樣，獎不會發給她。”

“我看著她的臉出現在大屏幕裏就膈應不行？”

“行行行，”祁赫知道沈殊一直都是嘴上說說，該做的工作從來不耽誤，“等下ES的人會送衣服過來，你記得試，對了，你這次和顧衍誠一起走。”

顧衍誠是華國唯一一個大滿貫影帝，金像金球金獅金熊金棕櫚獎杯都拿了一遍，也是祁赫第一個藝人。

站在IMG的平臺上，確實便於摸到一些頂級資源，拿影帝的可能性自然比國內其他藝人大一點，但IMG內部的競爭亦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

而你必須承認的是，世界上確實存在著一種被眷顧的人，他擁有別人拼盡全力也難以企及的天賦，而他本身又不至於揮霍這種天賦——然後就可以輕巧達到別人夢寐以求的高度。

比如顧衍誠。

他出道時演《空山》的男二，就拿到了金像獎的最佳男配提名，一個半瘋的天才藝術家不知觸動了多少人。

而後一個個角色都成了教科書式的經典。在三十歲時，就成為了國內唯一一個大滿貫影帝。三十而立，但對於男演員而言，三十還是個相當年輕的歲數，很多人這個在這個年紀還掙紮在小鮮肉圈子，他已經成就了自己的傳奇。

“嘖，顧影帝現在還看得上這種小獎？”

“蚊子再小也是肉，給接下去的金棕櫚討個好彩頭。”

“……哈哈哈你這話很膨脹啊，別讓華鼎組委會聽到。”

“聽到能幹嘛，”祁赫翻個白眼，“華鼎想不想辦了？”

其實祁赫也就是打嘴炮，祁家再強勢也不可能真的把華鼎怎麽樣，不過伸手清洗評審團倒是可能。

“給祁大佬遞茶。回頭錄音掛墻頭，黑幕！華鼎似成祁家一言堂！”

“……不給他才會被罵黑幕吧？”

顧衍誠早已跳出了演員、明星的定義，已經可以說是華國電影的代言之一，於他而言，去走華鼎確實已經是給了華鼎面子，自然是壓軸，他不必女伴增光添彩，所以幹脆帶下自家嫡系師妹也無妨。

反正是祁赫希望的，他都會做到。

可惜他希望的就那麽一件，祁赫卻不願意。

世界上有一個群體叫做無性戀，區別於同性戀異性戀雙性戀外的第四性向，他們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單純喜歡單身。

人數不多，但祁赫是其一。

祁家剛開始看他從小對女孩子寡淡，擔心他是同性戀，後來發現他對男孩子也不是多熱絡，更急了。

同性的也認了你好歹要找個能共度一生的人啊，祁赫自己倒是很灑脫，不喜歡就不喜歡，沒必要耽誤人家。

這也是為什麽祁家剛開始反對他進娛樂圈後來又松口，還出手幫他的緣故 ，就指著娛樂圈那麽多長得好的能有哪個拿下他。

他當年簽下沈殊時祁家高興了好一陣，第一回 簽女藝人！連著對沈殊都和顏悅色，跟瞅兒媳婦似的。

後來沈殊和任璟延公開戀情，他們也是失望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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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的晚禮是件歐根疊紗漸變深藍及地大擺裙，走起路仿佛海浪翻湧，一字肩的設計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腰間是些細碎的嵌上去的藍寶石，盈盈如水光。ES以其珠繡著稱，這些細細碎碎的珠寶猶如海浪折射的光斑一樣自然。

顧衍誠倒是很規矩得體的一套範思哲的西服，領帶與沈殊的晚禮是同色系的深藍。

因著壓軸，所以兩個人就坐在主辦方特意讓酒店準備的房間裏等，看著房間電視裏的頒獎禮現場的轉播。

被打壓了一陣的陳以蘇不可能錯過這次的頒獎禮，哪怕明知沒有領獎，也能刷臉。

陳以蘇雖被打壓，但好歹短期內也算一線歌手，與她一起走紅毯的是《昨日繁華》的男二號，因為人設討喜的緣故，很是圈了一波粉，從一個三線藝人沖進了二線的軍團。

不算通常意義的小鮮肉，至少一張臉棱角分明，線條硬朗。

陳以蘇穿的是一件高叉長裙，行走間隱約可見筆直修長的雙腿，眉眼顧盼間也稱得上美人。

可惜一張臉怎麽長在這種人身上，沈殊在心裏翻了翻白眼。

“怎麽？想沖上去打一架？”顧衍誠笑得花枝亂顫，“Go ahead，不要克制自己的天性。”

“所以今天祁赫拒絕了我穿西裝的請求，難過。”

“哈哈哈哈哈哈別慫，撩起裙擺就是杠，沈殊小姐姐你以前在國外可不是這種淑女樣。”

“……你再叨叨一句我就去換一雙十四公分的鞋子過來。”

雖然顧衍誠是實打實的一八八美男團，但架不住沈殊一七七囂張得要死的身高，今天為了和她搭伴，還特意挑了雙有點內增高的鞋子。

沈殊雖說不需要高跟鞋來支撐禮服的長度，但穿高跟鞋的儀態與穿平底鞋不同，何況萬一在行走間不小心露出腳，發現是雙平底鞋那真的不知道是誰尷尬了。所以就準備了雙八公分的細跟尖頭鞋。

“你閉嘴。”顧衍誠面不改色。

兩個人說著話，那邊紅毯已經走過了幾對，一對新的人又走到了簽名墻的位置。

“咦”顧衍誠餘光瞟到，眉眼一彎，露出個相當幸災樂禍的笑容，“沈殊小姐姐，那個女孩子的裙子美得有點眼熟。”

沈殊轉頭看去，真的非常眼熟，跟自己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高定不全是只有一件，但ES的公關不會蠢到把一樣的兩件借給參加同一個頒獎典禮的藝人吧？

更巧的是，這個小花剛剛在通稿裏艷壓過沈殊。

這就很刺激，很驚喜了。

“她的團隊不是一般厲害。”

“如果這是一種炒作手段，那他們確實很厲害，撞衫加高仿，華鼎之後她的新聞可以屠版一陣。”

“哈哈哈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我就喜歡你自信爆棚的樣子。”

“七七，去把我那雙十四公分的鞋子拿過來。”

邊上兩人的助理淡然處之，早已習慣兩個人私底下放飛自我的談話。

所謂“優雅影帝”，所謂“高嶺之花”一半是粉絲的臆想，一半是祁赫的功勞。

沈殊和顧衍誠還在英國的時候，是屬於學校裏最有名的一波二世祖，打架欺淩不至於，但諸如飆車、派對肯定沒少。後來顧衍誠回國，她去了漢諾威念書，這個小團體才算散。

那邊工作人員已經來請，沈殊站了起來，站著讓隨行助理葉七七理了理晚禮，才把手放在顧衍誠臂彎中。

從酒店到會場其實走路也就一分鐘，然而還是要乘車，畢竟直接走路上紅毯……畫面太美很難想象。

黑色的歐陸非常平穩地停下，顧衍誠從車上下來，繞到另一邊給沈殊開了車門，牽著沈殊下了車，裙擺掛了車門，他伸出空出的那只手，幫她提了下裙擺。

在場記者不是瞎子，明晃晃的撞衫，從二人下車開始，閃光燈的聲音就沒有停過。

兩個人端著溫和得體的笑容，以適中的步速走到簽名墻前。

兩人的簽名都很低調，沒有什麽花哨的把戲，不過是仗著字好看，不必掩飾。

“你的簽名讓我對‘字如其人’這話產生了懷疑。我記得你的英文簽名很騷氣好嗎？Ayers(艾爾斯)”沈殊偏頭低聲說。

“你的英文簽名就很端莊？Shields(希爾茲)”

顧衍誠入圍的片子是《蘇三》，何安導演為了籌這部戲，劇本刪刪改改，心儀演員一個個說服，整整籌備了兩年前才開拍，一拍一年，一個沒有什麽大場面，也沒有什麽打鬥戲的片子，硬是花了三年，正是沖著拿獎去的。

但照顧到沈殊是自己來的，華鼎組委會把沈殊的位置安排在《蘇三》劇組。

而《蘇三》劇組邊，正好是《昨日繁華》，幸而沈殊和陳以蘇中間還隔了個陳以蘇的男伴。

分量重的獎項放在後頭，所以很快就輪到了沈殊。

“沈殊光彩照人更勝以往啊。”主持人是葉楷方，有名的會搞事，有他在收視基本是穩了，然而……確實是有很多藝人對其咬牙切齒。

“謝謝。”沈殊知道葉楷方的德行，嘴角抽了抽，大概猜到他下一句。

“是不是因為久旱逢甘霖的緣故？”

果然。

“……”沈殊低頭輕笑，“大概是因為今天要來頒獎，人逢喜事精神爽。”

“那麽你覺得你心裏最希望的‘最佳電影歌曲’的得主是誰？”葉楷方問道。

“我覺得是《空間》，”沈殊攤了攤手，“可惜它今年並沒有參賽。”臺下眾人笑開。《空間》是沈殊去年的作品，也拿了這個獎。

“哈哈哈好了我知道你去年念了獲獎感言，不過你今年只能念頒獎詞了。”

“電影可以直擊內心，音樂可以觸動靈魂，本次入圍‘最佳電影歌曲’的有

‘那些質樸的、真誠的、顯而易見的，都應該被捍衛’，《一九八四》插曲《無聲》程遷；

‘我所惦念的是那時可以肆無忌憚說喜歡你，理直氣壯以為所有故事都有happy ending的昨日盛世’，《昨日盛世》插曲《荒蕪》陳以蘇；

‘夜色的迷人在於它可以隱去無數人心底瘋狂蔓延的欲望，也可以給無數人以黎明的的空頭支票’，《夜色》主題曲，《夜色》譚語希；

‘爆炸下的到底是覆仇還是革命？面具下的是人還是思想？’《最後一張面具》插曲《無盡》柯旗。”

四個人的身影同時出現在沈殊身後的大屏幕上，空氣突然安靜。

葉楷方挑了挑眉，沈殊倒是沒有察覺，打開了手中的信封，繼續說道：“你的聲音是朦朧夜色中浮動的暗香，也是沈沈天光下不甘的黎明，第二十三屆華鼎獎‘最佳電影歌曲’的獲獎者是《夜色》同名主題曲《夜色》，譚語希，恭喜。”

譚語希是演而優則唱的一個小花旦，演了《夜色》的女三號，順便唱了主題曲，基本功是過得去，但比之陳以蘇確實差了點。陳以蘇當年能和沈殊分庭抗禮靠的可不只是經紀公司的瘋狂運作，此番若非那些事情，這個獎十有八/九也是落在她頭上，譚語希純粹是撿了個便宜。

沈殊看向譚語希的方向，突然有點繃不住。

那個昨天紅毯艷壓她，今天華鼎撞衫她的小花旦，好像就叫譚語希？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咦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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