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楚喬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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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器皿碎裂聲將元淳喚回現實,一個穿著淺黃色花裙,丫鬟打扮的少女小跑到她身邊,慌張道:“公主,燕世子將您最愛的琉璃盞打破了。”

琉璃盞?公主?元淳不確定地問:“采薇?”

“奴婢在。”采薇疑惑地看著公主,“公主您怎麽了?”

元淳確定眼前的少女就是采薇,那個陪她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采薇。而她是元淳,西魏最受寵的公主元淳。“無事。”元淳揚起一抹笑容,對采薇吩咐道:“告訴燕洵,不過是一鼎琉璃盞,碎了便碎了。”

“諾。”采薇行了個禮。

元淳打開窗戶,深呼了一口氣。

穿越二十年,仿若一場夢。離開大魏時她十四歲,魂歸大魏時,她還是十四歲,這算是賺了嗎?

時光可以淡化一切,她快要忘記自己曾是大魏公主,接受了現代愛她的父母,兄長,就在她心安理得過著現代人生時,她回來了。

盡管很不孝,元淳卻知道,她不想回來。公主又如何?元淳更想做一名現代人,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燕洵走出院子,見公主趴在窗臺上發呆,他笑著喊道:“淳兒!”

燕洵的笑容如秋日星空,天真純凈,看到這樣的笑容,元淳跟著笑了起來,“燕洵哥哥。”

燕洵走到窗前,與元淳隔著一堵墻道:“淳兒今天怎麽了,我打碎了你最愛的琉璃盞,你也不怪我?”按她以往的脾氣,還不得因此纏著自己好幾個月,來給她賠罪。

“我……”元淳忽的不知如何回答,“燕洵哥哥這是要去哪?”

燕洵笑道:“宇文懷組織了場圍獵,我正要去參加呢。”

宇文懷?元淳想起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年,他是宇文家三房庶出子,是大房嫡子宇文玥的堂兄。為了爭奪宇文家的掌控權,宇文懷與宇文玥一直不對盤。

“淳兒?”燕洵笑出了大白牙,“看淳兒的表情莫不是也想去看看?”

元淳問:“我哥哥是不是也要去?”

“元嵩自然是要去的。趙西風、魏舒燁,還有宇文玥他們都要去。”燕洵摸了摸鼻子,頓了頓道:“不過以宇文玥的脾氣,最後去不去我也不好說。”

聽到這幾個名字,元淳想到好久沒聽過的名號——長安五俊。長安公子眾多,能入選長安五俊的更是公子當中的公子,他們分別是宇文府的宇文玥、西涼世子燕洵、自己的哥哥,西魏十三皇子元嵩、趙氏公子趙西風和魏閥公子魏舒燁。

“淳兒?”燕洵笑著問:“想去的話我就帶你一起去吧,也算是補償了我摔碎你琉璃盞的過錯。”

“一次圍獵就想抵消了琉璃盞啊?”元淳故作不滿地說道。

“哈哈,這般模樣才像是淳兒公主。”燕洵笑著說:“老實說,你之前不聲不響怪嚇人的。”

元淳無奈,“走吧,去晚了,他們該著急了。”

燕洵與元淳姍姍來遲,宇文懷看見元淳有些驚訝,道:“淳兒公主也來啦。”

“來看我哥哥成天都和你們玩什麽呢。”元淳將馬騎到元嵩身旁。

元嵩寵溺地看著自家妹妹,“我這麽正直的少年,能玩什麽。”

“自然是好玩的。”宇文懷呵呵的笑了起來,“我們去玩一個激烈、刺激的游戲。”

“什麽游戲?”元淳好奇。

“去聽尖叫。”宇文懷笑嘻嘻地說道。

尖叫?元淳不解,感覺一道視線盯著自己,元淳轉頭望去,見魏舒燁癡癡地望著自己,她疑惑地喊道:“魏舒燁?”

“啊?”被點名的魏舒燁有些緊張,“公主!”

噗嗤,看見魏舒燁呆呆傻傻的模樣,元淳忍不住笑了出來,怎麽她以前沒發現,這個表哥有點傻?

元淳的母妃出自魏閥,是魏家家主魏光的胞妹,而魏舒燁是魏光的侄子,所以按照現代人的算法,魏舒燁是自己的表哥。想到現代社會自己的兩位表哥,元淳彎起嘴角,她將馬騎到魏舒燁身旁,彎腰靠在他耳邊,低聲笑著問道:“表哥?”

元淳很久沒有喊魏舒燁表哥了,魏舒燁上一次聽元淳這麽喊自己是很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她才六歲,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但常常因為大笑迷成一條縫,她時常跟在自己後面,挽著自己的胳膊,商討著如何欺負燕北來的小質子燕洵。

燕洵,魏舒燁心裏仿佛放著一塊大石頭,是什麽時候開始,淳兒不再喊自己表哥,不再陪伴在自己身邊?淳兒不再欺負燕洵,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上了燕洵。

元淳笑著問魏舒燁,“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魏舒燁笑了起來,清淡的嗓音緩緩地說道:“淳兒的新衣服好看。”

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姿挺拔,瀟灑磊落,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袍,上面繡著層層祥雲錦繡,雍容華貴又不張揚,魏舒燁騎在馬上,裙擺隨著微風翻飛,元淳看著魏舒燁的眼睛,祥和平靜,像是他現在騎的馬兒一樣,宛若一潭深泉,透徹而又深不可測。元淳搖了搖頭,心道:莫不是現代言情小說看多了,看自己的表哥也能這麽多想法?真的是罪過罪過。

“淳兒怎麽了?”見元淳敲自己腦袋,魏舒燁擔憂地問。

“沒事,我只是突然發現……”元淳唇角揚起一絲狡黠的笑。

魏舒燁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發現表哥長得真好看。”元淳笑著回到元嵩身旁,留給魏舒燁一個背影。

好看?魏舒燁眼睛彎了起來,他的心跳的很快。

“剛剛和魏舒燁說什麽呢?”燕洵好奇地問。

“沒什麽。”元淳捂著嘴巴,笑著搖搖頭。

看到這一幕,魏舒燁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再好看,他也不是燕洵。

燕洵問宇文懷,“那今日有什麽好彩頭?”

宇文懷答道:“淳公主的一壇美酒如何?”

元淳回憶起這個時間點,宇文懷口中的美酒,大概是燕洵的父親燕世城所釀,相傳是世間最後一壇的玉璞酒。元淳笑著點頭,“好啊。”

魏舒燁摸著馬兒的腦袋,一眼不發。

“你怎麽了啊?”宇文懷瞥了魏舒燁一眼,“走,哥們帶你看點刺激的。”

元淳的註意力被宇文懷吸引走,沒有註意魏舒燁表情的不對勁。

到了圍獵場,入目的是一群穿著白色囚服的女奴,她們背後寫著不同的字,元淳仔細看了看,是玥、懷、洵、燁、風幾個字。宇文懷這是要做什麽?還未想通,元淳聽宇文懷得意洋洋地介紹道:“普通的圍獵,我會叫你們來嗎?”

元嵩不解地問:“她們的衣服上為何寫著我們的名字?”

“這就是這場圍獵的精彩之處。”宇文懷道:“獵物有狼還有這些新鮮的美人。我們每人一袋箭,可以射掛有別人名字的女奴,也可以射狼,一炷香時間,以響箭為鈴結束,誰名下的美人活的多,誰為勝。”

元淳睜大眼睛,在現代生活二十年的她已經快要忘記西魏擁有嚴重的奴隸制殘餘。

“看來比起射殺野狼,更重要的是保護自己的女奴。”魏舒燁沈聲道。

“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元嵩於心不忍。

宇文懷道:“她們本就是罪奴,我讓她們上場是給她們機會,她們若是能存活下來,就赦免她們的死罪。”

燕洵與魏舒燁也有些不忍,趙西風卻不以為意,“這多有意思,興奮起來!”

“我不參加。”燕洵臉上沒了笑容。

“燕洵世子若是不參加,便直接將他的女奴殺了。”趙西風笑道。

看著幾人的對話,元淳忽然發現,原先活了十四年都沒看懂的兒時夥伴,在這一刻卻看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宇文懷囂張跋扈,視人命如草芥,以射殺奴婢取樂,可見心理有些畸形。

趙西風殘忍跋扈,說話容易被宇文懷牽著走,沒什麽自己的主見。

魏舒燁本性純良,但面對強勢的宇文懷,仍就無可奈何,可見其性格小心翼翼、低調內斂。

燕洵同樣不忍射殺女奴,但是面對趙西風和宇文懷的譏諷沈默不語,可見質子的身份,使他在長安處處受限,身不由己。

十四年的時光,淳兒不再是當年的淳兒,這些人也不是當初在樹下捉迷藏的少年。元淳記得曾經的自己喜歡過燕洵,但現代二十年的生活告訴她,燕洵是燕北送來的質子,他之所以會和自己在長安長大,是因為父王不信任燕世城,這一層身份,就註定他們不可能像尋常青梅竹馬一樣。

“我看這場游戲就算了吧。”元淳出聲打斷了眾人。

“公主!游戲還沒開始呢!”趙西風有些不滿。

眼前的都是長安的門閥子弟,哥哥元嵩都要給他們面子,元淳知道,他們不可能會聽命於自己,但是她與元嵩不同,她是公主,而眼前的幾人,大多都想過做駙馬。

元淳換上一副單純可愛的表情,對眾人說道:“快到淳兒的及笄之年,你們還沒給我準備禮物吧?”

“這不還有大半年呢。”趙西風猜到了元淳的想法。

“這麽重要的日子,別說還有大半年,就算還有兩三年,提前準備都不過分。”元淳擺出記憶中驕橫的模樣,伸出手掌對宇文懷說道:“我想你放了她們。”

看著眼前的刁蠻公主,宇文懷彎起嘴角,“我是很想送給淳兒,可是她們是罪奴,我可沒辦法赦免她們。”

元淳看向元嵩,伸出手掌說道:“哥哥,禮物。”

元嵩明白淳兒的意思,道:“我以大魏皇子的身份宣布,赦免她們。”

燕洵奇怪地看了眼元淳。

元淳不去看燕洵,她對宇文懷笑道:“為了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淳兒請你們喝玉璞酒。”

元淳不再看獵場上的女奴,這是一個人吃人的社會,或許離開人獵場她們依舊會死,可是元淳已經盡力。

再受寵,她也只是一個公主,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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