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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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

自打上了桓琭白的馬車,就一個人瑟縮在角落裏的路為晞,和自打路為晞上了自己的馬車,就一直在下棋的桓琭白,一個縮在右邊,一個坐在左邊。

兩方相安無事。

......才怪嘞!

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處一室,你說沒發生點兒事兒,人民群眾雪亮的眼睛能放過你嗎?

不能啊!

可他倆就是沒事兒!

一個躲在角落裏種蘑菇,一個淡定自若地下棋,就算是馬車顛一下,也不會發生各種古言小說裏常見的親親摟摟抱抱的劇情。

因為就他倆現在的距離,除非是馬車在空中轉體三周半然後掉下山崖,否則路為晞怎麽摔都是臉朝座椅狗啃泥。

路為晞縮在角落裏是又餓又冷,可她卻楞是不敢動一步,生怕要是吵著這位爺下棋了,一個棋子兒扔過來她的小命就再見了。

是,她之前是很勇敢地很不怕死地對著車裏放聲大喊,那也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而她的脾氣又上來了,於是頭腦一熱就做了沒智商的事情。現在她可算是後悔死了,她認慫,她服輸,反正她是小女子,當軟骨頭也沒什麽可害羞的。

依著她的分析,桓琭白當時滅了那兩個人,不是為了救她,只是因為被她吵煩了想讓她閉嘴,如果不是她一瞬間明白過來趕緊住嘴的話,恐怕她現在也得去地府報道了。

小心眼兒,愛清靜,看著模樣清心寡欲,其實脾氣特別暴躁。

路為晞這算是見了桓琭白三次,大抵便把他的性格摸了個大概。

得虧她親愛的父親大人是這位爺的先生,不然這事兒還真不好說。

說不準,他就真見死不救了,她還能怎的,站在道義制高點指責他?

不好意思,皇權至上的社會沒有道義這種東西。

她本應對這些刻骨銘心的,然而她現在也就只停留在“知道”而已。

文國公府父慈母愛,與她原先那個幸福的小家庭一樣,所以雖然來了古代,她一天到晚縮在府上,倒沒感覺什麽差別,就算到了外面她也是受人尊敬的大小姐。

以至於她有些得意忘形了,盡管在外表上放低身段,但骨子裏還是那個尊崇平等的現代人。

但是,面前這個男人不是,他是這個國家權傾朝野的王爺,他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不會任著她在他面前一次次放肆。

先前那次也好,今天這次也好,她好像都沒有擺對自己的位置。

不是人與人的差別,而是天與地的差別。

這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樣貌。

她依然可以在府上做她的“現代人”,但是在外面,無論如何也要把頭低下去啊。

就像,現在這樣,盡量隱去自己的存在感。

路為晞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進行自我反思,而桓琭白卻是把車外第八和秋葵的對話聽了個不漏。

這個小丫頭每一次的出現,都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生活就好像是一盤棋,在他下每一個子之前就已經考慮了十步二十步甚至更多更遠的未來,無論是總給他找麻煩的桓琭敏,還是給他增加工作量的北疆,都不過是這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早晚,他都會將他們圍死。

而現在留著他們,不過是為了讓這盤棋不要太早結束罷了。

可路為晞不是,她不屬於這個棋盤上的任何一個棋子,或者說,從一開始,桓琭白就從未考慮過把她放在棋盤上。

因為無論把她放在哪裏,於他都不會產生任何量變,更何談質變。

她沒有用,他也不需要她有用,他遠沒有到需要把她變成棋子的地步,甚至連她所依靠的文國公府,都還不需要成為他的棋子。

於是,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出現在了他波瀾不驚早有定數的生活裏。

她的言語是意外,她的行為是意外,她本身就是個意外。

她在少時,還不過只是個比別人的笑容更溫暖一點的小姑娘,而當他這次歸來,她已經讓他看不透了。

他無法預料到她下一步的行為。

他突然特別想知道她下一步的行為。

他想看看自己的猜測是否準確。

對於他這個生活無趣的男人來說,路為晞就好像一劑絕佳的調料。

之前也是,在看到她沖下馬車的時候,他已經決定救下她了,只是他想看看她會做什麽,於是一直沒有動手。

而她的行為確實如他所期望的一般,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偽裝的鎮定背後是深沈的憤怒,憤懣的她甚至敢用自殺來威脅他。

他以為著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可偏偏她又後知後覺地怕了起來,如普通人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

她確實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權力沒有武力什麽都沒有的普通人,她會高興喜悅恐懼害怕,可偏偏她又能克服自己身為普通人難以壓制的情緒,為自己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桓琭白突然覺得,這是他這種謀定而後動的手段之外的,另一種強大。

她不是他生活的調味劑,她是路為晞,一個屬於她自己的人。

如果這樣的人做他的對手,他恐怕得多花些心思。

不過......她要這樣子縮到什麽時候啊!

因為自己的惡趣味而抱歉了一秒鐘的某王爺,在看到自己馬車右邊角落縮成團的某只之後,心中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無奈。

這時候裝什麽小孩子嘛!

啊,不對,她是真正的小孩子啊。

上次在她的院子裏,聽她的口氣像是根本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桓琭白只覺得心裏一堵便離去了。試想,一件被你惦念了十年的事情,在另一個當事人的腦中根本沒留下任何印象,這該多讓人郁悶。

明明她求他的時候,還叫他白哥哥的。

他以為她還記得的。

自那天之後,他就沒見過她也沒和她說過話,反正他們的生活本身也沒什麽交集。

今天這種情況純屬意外,真的是連他都沒有預料到。說真的,如果不是路為晞本人想了那麽個主意,只怕他們也就這樣擦肩而過了。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

桓琭白只覺得呼吸微微一滯。

“有頭緒嗎,把你帶走的人?”桓琭白突然開了口,打破了車廂內長久以來的寧靜。

“有,不過不是很肯定。”沈思中的路為晞趕緊擡起頭來,在看到對方垂首凝視棋盤的模樣,稍稍松了口氣。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敢和桓琭白的眼睛對視。

那雙眼睛,有抽離人所有思緒的能力。

“......嗯。”桓琭白落下一子,“先生那邊,本王已經派人去回消息了。”

“啊,多謝王爺費心。”路為晞本是還想細問他跟爹娘怎麽說的,不過剛剛自我反省過,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她選擇緘默。

但她的肚子選擇抗議:“咕~~!”

聲音在這不算寬敞的空間裏有些響,以至於連桓琭白都擡起頭來了。

那雙眼睛裏依然沒有絲毫情緒,可路為晞卻覺得這比他當面嘲笑她還讓她難堪。

“臣女沒......”路為晞剛打算推脫掉,只不想肚子又是“咕~~~~~~~~~~~——————”地一聲。

特別響,特別長。

路為晞覺得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被人差點劫走,屁滾尿流滾下車,情急之下要以自殺來自保,現在還餓得肚子咕咕叫。算上之前兩次,她在這個男人面前,已經丟臉丟到要是不以身相許恐怕都嫁不出去的地步了。

呸,真不吉利,她才不要嫁給他呢,長得好看頂什麽用,天天看著都凍死了!

好吧,她都已經丟了那麽多次臉了,也不差這一次,反正之前她都承認她慫了。

“王爺,臣女......”路為晞決心自覺交代現在的窘境。

“你叫本王什麽?”可桓琭白卻似乎不願這麽簡單放過她。

“王爺......啊。”她已經自我檢討到墻角縫裏了,這會兒姿態很謙卑,難道這個小心眼兒還不打算寬大處理嗎?

“你剛剛在外面......”桓琭白意有所指。

“啊,那是臣女情急之下......望王爺恕罪!”路為晞趕緊低頭道歉,再一擡頭,卻發現面前這人又開始飄小雪了。

這個人是什麽情況啊,歉都道了,怎麽情況越來越嚴重了?這個人好難哄啊!

......難道,她......理解反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路為晞便大著膽子準備實驗一下:“......白哥哥?”

雪......

停了!

不是吧!

這個幼稚鬼!

他喜歡這種奇怪的play早說啊,害得她伏低做小裝狗腿!

“白哥哥,我餓......”路為晞一撅嘴,開始裝可憐,不對,她不用裝,都是真的,“我還有點渴,而且好冷!”所以你這個雪山收斂一點啊餵!

桓琭白起身,開始翻找起車座底下抽屜裏的東西,而路為晞也終於從角落裏爬了出來,挪到中間的幾案旁,看著桓琭白把抽屜裏一盒一盒的點心拿出來攤到她這邊,而後又在另一個抽屜裏取了件白色的氅衣,遞給了她。

路為晞接過氅衣,抖開來披在身上。這個人真的很喜歡白色呢。

又投餵食物又翻找衣服,他這怎麽跟養女兒似的。某光棍王爺看著某張展顏微笑的小臉,陷入了蜜汁腦洞裏。

桓琭白見她沒再需要別的東西,便把抽屜合上,而後正準備坐回去,卻只覺得馬車猛得一顛。

正在整理衣服的路為晞完全沒有防備,整個人就要隨著慣性倒下來。

站在一旁的桓琭白趕忙朝旁垮了一步,而後一把抱住了路為晞。

“王爺,好像有個石塊兒,屬下天黑沒看清,請王爺......哎喲......”車外,第八的聲音聽來有點痛苦,他的鼻子撞到了旁邊秋葵的額頭上。

而車裏,因為這第二顛,桓琭白的唇不期然便落在了路為晞的......

——哎,不是說好了不要這種爛俗劇情的嘛!

......額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白哥哥:明明她小時候一直跟在我身後喊白哥哥的,憑什麽現在喊王爺了,不行,我不高興!不喊白哥哥不給吃飯!【傲嬌臉】

下節,白哥哥終於把阿晞帶回家啦!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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