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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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

路為晞覺得自己頭頂上黑非洲酋長的光環開始熠熠生輝了。

一定是老天爺聽見她嫌這段時間太無趣,所以立馬給她找點刺激。

我謝謝你哦老天爺,這會兒倒是給我開綠色快捷通道了,抽卡拜你的時候怎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啦!

因為在馬車上看不到天空,所以路為晞毫不吝嗇地朝馬車頂翻了兩個特大號的白眼,反正作為非洲人通體上下唯二雪白得耀眼的眼球,那犀利的目光一定具有十萬伏特的能量,可以突破車頂橫沖天際直搗老天爺的菊花......啊不,老家。

——呸呸呸,快閉嘴啦,還嫌你不夠黴嗎?!

開玩笑的,她不過是啊......罵罵老天壓壓驚,罷了。

路為晞一覺醒來時,就發現載她的馬車已經出城了。

車窗外那一片黑黢黢的世界,讓她心中沒來由地感覺到慌張。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人們有了光,可上帝太過吝惜,人們能得到的僅是白日太陽的光輝和晚上月亮的清輝。聰明的人類絞盡腦汁,經過一代一代的努力,終於把制造光的能力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並傳送到每一個人的手中。

和很多享受到現代科技便利的人們一樣,盧維溪覺得電可謂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電帶給人們光,電帶給人們熱,電帶給人們溫暖和希望。

盧維溪曾覺得,自己可以離開手機離開電腦,卻決不能離開電。

可當她成為路為晞之後,這樣的想法已成為無稽之談。她開始要學會,在一個沒有電的時代生存。

之前的一切雖感覺多有不便,但好在她身為國公府小姐,錦衣玉食的日子多少彌補了這方面的缺憾。可現在,當她褪去這身保護,當她莫名其妙地坐在自家馬車上,被人拉去了一個她所不知的方向,而外面黢黑的一切她都無法探知的時候,她心中的恐懼與絕望一瞬間達到頂峰。

比她自路為晞那張床上醒來時還要恐懼、還要絕望。

那時的她雖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一個奇妙的世界,她會本能地對突然而至的未知而發怵,可是,她大抵能判斷出那個環境於她無害。可現下這番光景卻完全相反,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有性命之憂。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衣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右手邊的秋葵還在沈沈地睡著,看著她胸口一呼一吸地起伏,路為晞的心終是定了一點。

目前的局面還沒有糟糕到極點,至少,她還活著,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路為晞趕緊借著車內燈籠的火光,觀察了一下車內的環境。雖然她來這裏的時間並不長,但毫無疑問,這車確實是文國公府自己常坐的那輛沒錯。

既然不是她上錯了車,那肯定就是有人在有意針對她。

文國公府對她這個女兒看得很重。雖然她每次出行,去的都不過是離府沒幾步路的地方,但梅氏還是讓管家給她配上好馬好車,除了她的貼身丫鬟和一個車夫外,還會跟著兩個家丁。這些人都是身手不錯的,也是頗受梅氏信任的。倘若他們是被人一早兒就收買了,那就太可怕了;又倘若他們是在她看戲的途中被襲擊而後掉了包,那對方的武力也不容小覷。

無論現實是哪種情況,都不容樂觀。

路為晞又趴在車廂後壁上聽了聽,這夜晚安靜,風吹草動都聽得極為清楚。她的耳中,次第傳來車軲轆“嘎啦嘎啦”的聲音,和“嘚嘚嘚”的馬蹄聲。這馬蹄聲有前有後,靠前面的是車夫那個位置的聲音,聽著比較集中,應該是一匹馬;靠後面的是跟著馬車的人的坐騎,聽著有點散亂,估摸至少有兩匹馬。而跟她出行的家丁一貫都是步行,現在後面的騎馬人應是劫走她的人派的。

如此算來,這前後至少有三個人。

聽完戲後路為晞就直接上了車,上車的時候還和孟婉琪道別,倒是未曾在意車夫和家丁的事情。她現在更願意相信是有人把車夫他們掉了包,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從她下車進廣言樓開始,動手的時間可太多了。

路為晞又環顧了一圈車內。因為馬上就到飯點了,廣言樓離文國公府又不算遠,所以這幾案上的茶水就沒動過,這樣的話,讓她和秋葵昏睡過去的就應該是......

路為晞的眼睛,盯在了前方不遠處的炭火盆上。

她車上原就有個取暖的炭火盆,和眼前這個一模一樣,至於裏面熊熊燃燒的炭火......

想是應該被人動了手腳。

路為晞從馬車座椅下的抽屜裏取了個小錦囊出來,而後對著窗簾縫隙深深吸了口氣,而後憋著氣,湊到炭火盆前,用火鉗夾了一塊沒燃的炭木,塞到錦囊裏,而後把繩子一抽打了個結,系在腰間。

做完這些之後,她才順手抄起幾案上的茶壺,打算把這火給澆滅。

這時候,她的身旁,傳來了秋葵的聲音:“......小姐,您......”

路為晞豎起手指比在唇邊,讓她壓低聲音。

秋葵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趕忙轉換了氣聲,問道:“咱們怎麽還在馬車上?”

路為晞語調平靜地跟她解釋了大概,然後澆滅了火,讓她把頭湊到右邊窗戶口呼吸。

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在她和秋葵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打抖,可她偏生能假裝出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樣。

她知道,秋葵那丫頭雖然脾氣爆身手好,但本質上還是個普通單純的姑娘。這個時候如果她有絲毫慌亂,都可能影響到她,而她性子又直又急,難免就容易出錯。

現如今,只能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尋找突破口。

而在此之前,無論是誰都不能發現她們已經醒了。

路為晞也把頭湊在了左邊的窗口旁。跟著車身晃動而晃動的窗簾引進在的氣流非常有限,這個姿勢也非常難受,要伏著身子仰著頭,可能一不小心就要扭著脖子抻著腰,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忍著。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她開始捋起了這件事的脈絡來分神。

這些人顯然不是臨時起意,更非為了錢財,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直指她本人。如果是徇私報覆的話,根本沒必要把她拉到這麽遠的地方,直接就地解決的效果可能好,也免了後顧之憂;如果是打著別的主意的話,路為晞從來不清楚自己這幾斤幾兩肉值多上錢,但她卻知道她背後文國公府價值幾何。

打文國公府算盤的這京都有多少家多少號,受限於原主的記憶,路為晞無法獲得更多有利的資源支持,但目前就她所知道的,昶王桓琭敏算是頭一號。當然也可能是別家,這個先擱在一邊。但是,可以肯定,他們的手,怕是早已伸向了她的身邊,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甚至......

制造這個機會!

如果說,連孟宛理邀到“聲聲慢”都是他們計劃好的話......

一陣涼風吹入,直撲路為晞的臉頰,讓她不由地顫栗。如今,她已分不清這是因為冷的,還是因為怕的了。

如此倒也難怪一個新開張的廣言樓可以包下“聲聲慢”寶貴的頭三天演出,起先她還以為是孟家的名頭,可如今仔細一想,定國公可是從來都不願意把自己的勢力借給兒子在商場上出力,即便是想巴結孟家,這馬屁也是拍到了馬蹄子上啊。

總而言之依照目前的情況,這群人至少暫時是不會要她的命的,因為比起讓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去死,通過某種手段拉攏操控她、進而控制整個文國公府,要更有挑戰性也更有意義。

想到此,路為晞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了一些,轉而湧起一縷對前身的同情。

她作為文國公府獨女的身份,使她享受了常人難及的寵愛與呵護,讓她過著如雲上之人的生活,卻也同時成為了她與生俱來的價值和籌碼,為她引來意料之外的災禍。偏又因為她父母長輩過分的寵溺,讓她有了個好壞不分的單純性格,以至於在災難面前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即便她僥幸從水中活過來,她也依然防不了這群人的暗算吶。

“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茨威格在傳記中評論瑪麗皇後的那句話,當初她只讀了一遍就牢牢記在心中,以至於她從小就克己覆禮,拒絕成為那待價而沽的商品。

可當這事情落到了她本人的頭上,她忽然又有了新的發現。無論是瑪麗皇後,還是前身,造成她們悲劇的原因固然和她們自己本身密不可分,但她們周圍縱容乃至放任的親人難道真的能推得幹凈?

倘若前身活到能因為一己之私而毀了文國公府的地步,那麽這苦果也得文國公府自己吞下去。畢竟,這可是互相毀滅的結果啊。

說到底,這種以愛之名的毀滅,當真是可怕啊。

而她呢,代替前身來到這裏,其實是來拯救文國公府的?

路為晞不禁嗤笑了自己一聲。

說實話,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品評前身和文國公府的所作所為,就算她代替了前身,不是也沒防住這群人的暗算,至多也就是多了個小聰明,死的時候是個明白鬼罷了。

如此,倒還不如稀裏糊塗地死了,到了陰間做鬼也還能快樂一點。

正這麽想著,路為晞的耳畔由遠及近地傳來馬車駛來的聲音。

這個時候,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駛去的馬車?

按時辰算,就算駛到城門口,城門也早就關了。

除非,他們能有進城的權限......

臘月腓日,亥時七刻,夜黑如墨。

在這條通往京都的路上,兩輛馬車一南一北行駛著,待兩車短暫的相遇即將擦肩而過之時,往京城方向駛去的馬被突然一勒,馬之長鳴,響徹了這寂靜的夜空。

“嘶————!!”

作者有話要說: 阿晞其實也是個孩子,也會怕的啦,不過還好有秋葵。

下節,阿晞的計劃如何繼續進行?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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