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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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言樓內。

悔到不能自已的路為晞順墻抱膝,一直躲到樓下的喧鬧聲偃息下去,她才把頭臂膀裏小心翼翼地擡起來,猶猶豫豫地道:“走......走了嗎?”

“早走得無影無蹤了!”孟婉琪順著窗口向外望去,街兩邊的圍觀百姓早就各回各家各吃各瓜了,“說不定都去宮裏和他皇帝老爹喝上兩杯了!”

“哦。”路為晞點了點頭,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該回家了。可因為久蹲不動的緣故,這兩腿竟跟沒了知覺似的使不上絲毫力氣,於是她一手扶著墻,一手伸到孟婉琪面前,“扶我一把唄。”

終極哲學問題來了:扶還是不扶?!

“得了吧,我才不會訛你錢財呢。”路為晞一眼便看出了孟婉琪心中的小九九,回以一記鄙視的眼神,“你快夠了吧。”

“嘿嘿嘿,也就演著玩玩嘛!”孟婉琪傻笑了一下,而後伸手一用力,把路為晞拉了起來。

“啊......嘶......”路為晞一起身兩腳一用力,便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朝旁邊平移了兩步就一屁股坐到塌上,“麻了麻了,腿麻了,我先休息一會兒緩過勁兒再說。”

“你慢慢歇著唄,我又沒趕你走。”孟婉琪嬉笑道,“剛才我進來之後,讓秋葵那丫頭去後廚搭把手了,應該沒人催你。”

“你可真行,我家丫頭這麽使的啊。”路為晞自然知道是孟婉琪讓秋葵去後廚多學幾個手藝而後自我升級一下,好以後來她院子裏開小竈,嘴上卻不饒他她。

“那丫頭不是廚藝技能點特別高嘛,不用白不用,再說學會了那也是造福於你,不吃虧。”孟婉琪嬉皮笑臉地解釋道,而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道,“為了為剛才我的錯誤行為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歉意,我決定——”

“給你講個桓琭白的笑話逗你開心,你看怎麽樣。”說完還挺得意的模樣。

“不怎麽樣。”搞得好像她很想聽他的事兒一樣,“而且那人有什麽好笑的。”

“你知道桓琭白有‘斷袖桓六郎’的稱號嗎?”孟婉琪眼珠子轉啊轉的,表情特別賊特別賤,“如果我說這是真的呢?”說完還吐舌頭,特別像不二家。

“真的......啊......”那麽好看的一個人,居然......居然......!

“可惜了......”路為晞搖了搖頭。

“確實可惜了。”孟婉琪也搖了搖頭。

“可惜人家是王爺,看不到。”不能像小本子那樣想翻就翻。

她才不管那桓琭白芝蘭玉樹玉樹臨風臨風對月對月擊缶什麽的呢,照她路為晞的實用主義哲學來看,不能看的通通都是扯淡!

“餵餵餵,你是在意這個啊!”孟婉琪要捶床了,“不過不要放棄希望,說不定你可以看到的!”

“怎麽看?”路為晞兩眼放光。

“讓他成為你的男人!”孟婉琪簡單粗暴。

“我看讓他成為你的男人更靠譜,然後我就可以跟著後頭看戲寫戲本子了!”路為晞撇了撇嘴,而後又是疑惑了,“可是你不是說他是真斷袖嗎?作為他表妹,你這小道消息難道是假的?”

“真,千真萬確,比珍珠還真!”孟婉琪生怕路為晞真就把他當活體研究對象了,表情倏地嚴肅起來,就差指天發誓了,“因為這事兒就是我做的!孟丫頭小時候去宮裏參加宮宴,非纏著桓琭白不放,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只聽‘哧啦——’一聲,袖子就......”

“斷......了......”

“這個斷袖是假的!”路為晞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這個斷袖是真的!”孟婉琪急忙解釋道,“全京都都認可了呢,因為自那之後就流傳起一句戲言,說啊——”

“桓家六郎盡風流,可惜一朝斷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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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

這殿內四邊立柱以紅色為底,每個柱子上又雕以金龍為飾。那雕工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遠看寫意,近看傳神,乍一看似金龍抱柱而立,再一看又似群龍游戲其間。靠內靠左的立柱旁邊放了個香爐,那香悠然沈郁,那煙氣息綿長。偏巧那柱上的龍是盤臥其間的,隨著煙霧升起,倒好像是那金龍吞雲吐霧騰雲駕霧一般,似是真的活了。

“這回大敗北疆的功勞,有一大半都要記在你的頭上啊。”坐於塌上裏端的中年男子雖面色嚴肅,然而他的聲音裏卻透著些許喜悅和驕傲。

“兒臣不敢,保家衛國本就是兒臣分內之事,何談‘功勞’二字。”坐於外端的桓琭白抱手,微微低頭,道,“便是要算功勞,那也是此番出征數萬將士,和他們背後支持他們的父母妻子的。”

這北疆一戰,且不談條件如何艱苦,環境如何惡劣,單就是這一年多的時間,數萬男兒在邊疆流血揮汗,家中父母妻兒亦在家中擔驚受怕,這就已經耗盡了人的心性了磨平人的意志了。倘若平安歸來尚且還好,假如回來的是那薄薄一紙戰亡通知,支撐一個家庭走下去的一切希望瞬間便支離破碎,這又該是何等的人間悲劇。

桓琭白既為將帥,本不該如此多愁善感。然則即便他在北疆戰場上,可以如何從容不迫地下達命令,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坦然地與街上歡迎隊伍裏的每一雙眼睛一一對視,尤其,他們的眼神還向他傳遞著崇敬與希望。

那種對他無條件的信任,才最為讓他感到心痛。

“如此,朕和你母後也是有功勞的?”說出這話時,臨帝眸中已隱隱染上了笑意。

“......”桓琭白擡頭,定定地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而後愧道,“兒臣讓父皇母後擔心了。”

“你這孩子,為父倒是好不容易找你討要個功勞,你倒好,開始埋怨起自己來了。”臨帝把手裏的棋子擱回棋罐裏,嘆了口氣,道,“好啦,不下了,朕知道下不過你。你呀,從小就不知道要功勞,倒喜歡攬責任,打小兒啊就不像個孩子。”

“父皇何須要向兒臣討功勞?”桓琭白也將手裏的棋子放了回去,而後開始整理棋盤。

“那你說,朕這功勞向誰討?”臨帝探身問道。

“父皇不用討。”桓琭白把棋罐的蓋子合上,而後將兩個罐子碼齊,這才重新坐正,道,“父皇以仁德治天下,百姓以仁德奉父皇。”

“哈哈哈哈哈哈哈。”臨帝終是笑出了聲,笑了好一會兒,才道,“如此,便是朕的整個皇宮都放不下了?”

“父皇大可任它存在於天地之間,天地有多大,它就有多大。”桓琭白回道。

“天地那麽大啊,那可真不得了啊。”臨帝輕笑了一下,卻是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道,“再說回這將士們的父母妻子,人家倒是有父母妻子分享功勞,你這兒怎麽就只我和你母後啊?”

得了,這下一句就是何時娶妻何時有子了。

“......父皇。”先前那個一直談吐自若的年輕人,這會兒雖然神情未變,可眉宇間卻似乎露了怯,“兒臣等會兒怕是去母後那兒還得如此臨訓呢。”

“倒是不虧說你!”臨帝眼睛一瞇,悠悠地道,“你可知這一年多裏為父吃了你母後多少數落,如今即便是戰事再起,也不敢派你去了,免得那斷袖的戲言成了真!”

“父皇!”一聽不再派自己上前線,還是這麽個由頭,桓琭白有些急了,“兒臣......”

臨帝卻是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道:“你當真知道你母後的意思?你若是成了家,有了妻有了子,心裏也有了牽掛,何故會像現在這般玩命?她這是在擔心你啊。當初沅兒那樣,你母後就惱了朕許久,如今你若是再有個好歹,你讓你母後怎麽辦,你又讓朕怎麽辦?”

“......兒臣知錯。”沈默了片刻,桓琭白輕輕答了這麽一句。

“既然知錯,便趕緊去你母後那兒吧,趕在晚上開宴之前,多陪陪她。”那模樣哪像是認錯啊,這小子在婚姻大事的問題上屢教不改的黑歷史,他可是歷歷在目呢,得了,這事兒他母親比他專業,他便不費口舌了,“哦對了,今兒沅兒也一早兒就來了,你便一道兒去見見吧。”

“是,兒臣告退。”桓琭白從榻上起身,朝臨帝行了禮,朝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這白衣黑發的俊朗背影,臨帝好不容易翹起的嘴角又慢慢垂了下來。

這個孩子,外冷內熱,喜怒不形於色,內心百煉成鋼,在帝王之家,看慣悲歡離合,卻依然在堅持著自己的堅持,執著著自己的執著,保持著最本真的純樸與善良。該說他是太過單純參不透這其中的玄機呢,還是看得太透所以不屑於此呢。

那雙毫無波動的雙眸,倒是讓臨帝也有看不透的時候。

太子桓琭沅八年前的那個意外之後,已是去了半條命,自那之後便是過著有今日沒明日的日子。如今,作為嫡次子的桓琭白,是皇後孟氏唯一的希望。

也是他桓珩懌最大的希望......

與驕傲。

作者有話要說: 這話其實是吐槽桓琭白有這麽個糟心表妹的,多風流多人才都得被坑。

還有,白哥哥的爹是親的親的親的,木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下節,白哥哥的麻麻花式催婚,白哥哥的太子哥哥犀利吐槽?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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