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辦公室就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個大箱子,和往年一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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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後排調了一下。當然,這個班的老師還是很負責任的,動座位之前征求了司徒慕的意見。本來是打算把他往調一排,往邊上稍微靠一下的,結果司徒慕直接說他要坐在最後面。老師勸了勸,沒勸動,就只能照著司徒慕的想法來了。結果就是,二十幾個人的班裏,司徒慕與前排同學隔著一條“銀河”。

順帶一句,司徒慕學習挺好的,在他當時僅有的四年學習生涯中。

☆、回憶

“我想坐那裏。”講臺要比下面高一個臺階,站在講臺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下面的所有人。木一一眼就看到了司徒慕的座位,她要坐那裏。

“那裏太靠後了哦。”班主任並不想讓木一坐的太靠後。她了解過,小姑娘的家鄉教學水平比較低,而且小姑娘只上過一年半的“育紅班”,比起同齡人學的還是少了些,轉學過來這所學校也是因為父親是調職來這邊的煤礦工人,是礦領導優先安排照顧才進來的,學習水平還真不太清楚。所以,班主任是想讓她坐的稍微靠前的。

“沒關系。”木一沖著老師笑了笑,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就過去了。班主任想了想,小姑娘口音中方言不重,聽起來是有經過學習的,應該,可能,也許有過其他的教學途徑,不會太差吧。這麽想著,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待到木一坐好,就開始上課了。

司徒慕看著自己的新同桌,沒什麽表情,繼續聽自己的。至於木一,她本來也就是來上學的,只要好好學習就好了,其他的隨緣吧。這是木爸爸說的,木一深信不疑。

小學的課程並不繁重,早上就兩節語文,兩節數學,具體的安排一般都是一節上課一節做作業。木一上課一直都很認真,做作業錯誤率也不是很高,班主任和數學老師分別對她提出了兩次表揚,她也不是很在意。多年後司徒慕曾笑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件事如果排除了做飯,木一詮釋的還是很到位的”,惹得姜宇哈哈大笑。

中午放學後,按照學校的安排,是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的。這段時間學生可以回家吃飯休息,也可以在學校裏,但學校不供應免費午餐。司徒慕家離學校很近,一到放學他拎起書包就走,毫不做停留。事實上他回家也沒有什麽事情,司徒媽媽在那個時候還不是很忙,中午會趕回來給他做一頓飯。司徒慕一般都是自己一個人吃午飯,吃完了把自己的小碗一刷,就攤在沙發上,或看電視,或玩游戲,或看看書,不過翻書的時間少罷了。等到一點五十的時候出門去學校,從學前班開始就是這樣了,他也習慣了。

那天的司徒慕出門早了一會兒,他的鉛筆沒有了,他要去買,加上還下著小雨,他擔心會遲到。等到進教室的時候,還是十分鐘才上課。一進教室他就看見自己的新同桌在桌子上趴著,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反正他坐在最後一排,也不用別人讓座位才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因此也沒多在意。

小學老師一般都身兼數職,班主任語文老師也不例外。下午的美術課、音樂課都是班主任的課,數學老師要教三個班,但班主任只管一個班,所以班主任一般全天都在上課。語文老師一進班裏就聽到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向她匯報。

“老師老師,那個剛來的中午沒吃飯。”

“老師老師,那個新同學中午一放學就趴桌子上睡了,都沒吃東西。”

“老師老師,那個新來的,她都、她都不吃飯的。”

語文老師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小朋友們總是會覺得和自己不太一樣的,應該要告訴老師,因為他們並沒有一套標準去判斷一件事情對與錯,這個時候,“萬能”的老師和家長就會是他們尋求標準答案的助手。比如吃沒吃飯,在他們看來,家長和老師都曾經說過不好好吃飯的孩子不是好孩子,所以他們覺得不好好吃飯是不對的;但新來的同學,她根本就沒吃飯,這到底對不對,他們就不清楚了,還是問問老師最合適。

因為今天的語文課在前兩節,中午的時候自己有事就交代了生活老師幫自己照看小朋友,倒是忘了問新來的小朋友有沒有帶錢。鑒於自己的疏忽,語文老師決定要給木一買些東西吃。

她走到木一座位前,蹲下來問剛剛醒來的木一:“老師帶你去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不用了,謝謝老師。”木一倒是覺得老師小題大做了,以前爸爸媽媽忙的時候,自己也經常吃不上飯的。

“可是現在你們都在長身體,不吃午飯怎麽可以呢?”語文老師覺得這孩子很懂禮貌但也很冷漠,是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她瞅瞅司徒慕,班上已經有一個小大人了,別再來一個啊,說好的軟萌小團子呢!!

“沒事,我以前也這樣。該上課了。”木一還是不領情,反而提醒老師該上課了。

司徒慕聽到那句“我以前也這樣”的時候,很驚訝。以前也這樣,難道她是被虐待大的?看著挺正常的,沒有受傷的地方啊。難道她爸爸也知道大人不能打在明顯的地方嗎?看,典型的“爸爸受傷”後遺癥。

司徒慕的爸爸身上經常會有些傷痕,原因其實他也不是很明白,就是有次不小心偷偷聽到爸爸媽媽聊天的時候說是在哪個地方被什麽人給打的,媽媽還說也幸虧那些人知道打人不打臉,這要讓孩子知道該多尷尬。司徒慕那時候知道了,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挨打了就要把傷痕藏好;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打人了,就不要打在衣服蓋不到的地方。只能說這孩子領悟能力很強,聯想力也不錯。

上課的時候,司徒慕一直瞅著木一。木一想不明白這個新同桌腦子怎麽了,一上午什麽也沒和自己說,下午一直瞅啥瞅啊;老師也看到了,但她表示很欣慰,果然兩個差不多的小朋友會有好奇吸引力,下一步就是讓他們成為好朋友,之後可以讓他們一步步和其他小朋友成為好朋友,小朋友嘛,都應該團結友愛才是。只能說,老師想的真多。

木一和司徒慕說的第一句話,司徒慕至今還記得。

你長得真好看!

司徒慕當時正在畫畫,木一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句,司徒慕頓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他從來沒聽過別人說他好看,爸爸媽媽的朋友一般都說他長得帥,老師說他長得可愛,同學都會說他很酷,直接說他長得好看的,木一是第一個。

“你,是有什麽需要嗎?”司徒慕不覺得木一是個會主動和人講話的人,他想既然她開口了,應該是有什麽需要吧。

“你習慣猜測?”木一其實比老師想象中還要成熟,從小在那樣算不上覆雜但也很多糾紛的家庭裏長大,還是讓她學會了小心翼翼。

司徒慕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便不再開口講話。

“那你把粉色的彩筆借我用一下吧。”

司徒慕少年時期過得相當安逸,雖然他沈穩,但那是從小被父母教育要面對別人的時候該有的態度,並不真的有心機,可木一不一樣。這樣的木一讓司徒慕很迷糊,但他還是將彩筆遞了過去。木一沖他笑了笑,接了過去。

班主任老師在講臺上看到二人的互動,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但看他們的表情,班主任猜他們肯定相處的很好,自己的決定真明智!老師,你又想多了。

依然是多年後,司徒慕和木一一起去旅游,想起來這件事,問木一當初是怎麽回事,這時候的木一在司徒慕面前,除了一件事之外毫無隱瞞,當年她主動和司徒慕說話,只是為了說話而已。司徒慕不意外這個答案,意外的是木一的過分坦誠。

“恩哼~”在太陽下睡覺就是舒服,雖然剛才在房間裏睡過了。

“醒了?”司徒慕聽到動靜,從回憶中把自己拉回來。轉頭看看木一,木一沖著她笑,一如當年接過他彩筆的那個小女孩。

“恩。”木一坐起來,晃晃腦袋,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司徒慕看的心癢癢的,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親了親她。

“你得和姜宇打個電話。”坐在椅靠上,司徒慕摸著木一的頭發,柔聲說道。他的聲音本來就極具磁性,現在又故意壓低了,聽著更撓心。

“好。”木一仰著頭,拉拉他的胳膊,待他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唇角,輕聲應道。

☆、姜宇

電話接通的時候,姜宇直接就開罵了,因為用的司徒慕的手機。

“你TM說好的給我打電話呢?結果呢?你是不是……”姜宇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是我。”木一知道自己不厚道,但人生有這麽一朋友,也算無憾了。

“你!!你這丫頭,你說說你,啊,一走就沒有音信,這是打算做什麽!啊!你說……”姜宇吼得太高,木一不得不將電話從耳朵邊兒拿開,司徒慕也聽得很清楚,但他就是看著木一,眼裏盛滿笑意,就是不說話。

姜宇吼累了,木一聽到他喝水的聲音,笑出了聲。本以為聲音很低了,誰想還被姜宇聽到了。

“笑什麽笑,你還好意思笑!”姜宇被刺激到了。

“好,我不笑,你慢慢說。”司徒慕看著木一滿臉笑容,卻坦坦蕩蕩地說自己不笑了,這樣讓姜宇知道,非炸了不可。

“慢慢說?你給我慢慢說的機會嗎,啊?”姜宇想起來這幾年的事情,就氣的不行。

“那我去找你,你揍我,出出氣?”木一很想笑出聲,但她知道一笑出聲,姜宇非得回來不可。

“你,真的要過來?”

“恩!初十吧。”

在木一的計劃裏,是有姜宇這一站的。本來她是打算等到過了正月再去的,現在想想,還是早點兒吧,看姜宇的架勢,估計不過正月他可能就跑過來了。木一不想讓他來回請假的跑,現在的自己,假期充裕,還是自己來吧。

司徒慕有想過木一會去姜宇那裏,只是初十……

“初九下午或者初十早上,從C省出發直接去。”這是回司徒慕的,“估計到你那裏,最晚也就初十下午。”這是回姜宇的,“大概呆三天吧。”

“那好,那我等著你。”姜宇想到木一要去找他,也很激動。五年了啊,自己雖然不像司徒慕那樣,年少時期對木一“用情至深”,但好歹也是青梅竹馬。這五年,司徒慕什麽樣子,他也是看得出來的;他們倆到底什麽情況,姜宇反而知道的比他倆自己想的都多,要不然也不至於大過年的和司徒慕在跆拳道館裏打了一架,因為他比司徒慕更相信,木一一定會回來。

三個人就這樣,在電話裏,隨意地說著。司徒慕說自己的學生,姜宇說自己的同事,木一就聽著,偶爾給些可有可無的建議。

“對了,我跟你們說,我們主任最近簽了筆大單子。”姜宇年前就很想跟別人分享這件事情了,但又不能和同事說。

“你們單位還有什麽單子不單子的。”司徒慕很好奇,事業單位為什麽還有這個。

“哎呀,不是做工程嗎!”姜宇提起這件事很不忿,“當初這個單子是我去接洽的,因為這個項目是我的專長,結果半路被截胡了。”

“你想拿回來?”木一不認為姜宇是會吃虧的人,可已經吃了的虧,姜宇也不會去過多計較別人的毛病,只會怪自己不小心。

“那倒不是,只是想念叨念叨而已。”姜宇確實不覺得在這件事情上還有什麽好計較的。自己不小心被人抓住小把柄告狀導致被截胡,說到底告狀的人也沒撈到好處,最後還是歸了主任。以後還是多加小心就是了。

“什麽單子?”木一沒有繼續說下去,反正姜宇也不在乎了。

“關於城建的,主要是關於鐵建的。”姜宇覺得,反正說了司徒慕和木一也不懂,而且辦公室裏也沒人,也無所謂保不保密。而且,本來也沒說保密性多強,只是文件還沒有到自己單位,跟別人說了好像自己有多大本事似的。但那是木一和小慕啊,無所謂。在木一看不見的電話對面,姜宇聳了聳肩。

“如果文件到了,上面要你參與,拒絕吧。”木一知道姜宇說的那個工程,也知道接下來的走向。說真的,她對於保密這件事,一向很隨意,主要看自己衡量。

“啊?”

“推了,不要做。如果你手裏還有其他關於這件事的,盡早交出去。這個項目,恩,不適合你。”

“恩,不是,你怎麽知道的?你又不知道是什麽!”

“外資。”點到為止,姜宇很聰明,這點木一從不懷疑。

“我知道了。”姜宇開始盤算著自己手裏關於這個項目的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怎麽才能不露痕跡的交出去。

“到底怎麽回事?”司徒慕不明白,如果是關於鐵建的,那就是政府的事,木一……

“姜宇單位關於這個項目合作的是個外資企業。本來是輪不到他們來談的,但近年簡政放權,很多項目都交給了地方,包括這個。當然,責任也一樣。”

“那為什麽……?”

“那個國家最近和星條國來往很密切,星條國最近有針對華國的動向,估計那個國家會’身先士卒’,到時候關系一僵,責任追究到個人,很麻煩。”木一說的很簡單,但事情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你怎麽知道的?”司徒慕和姜宇同時問,不過一個在面前,一個在遙遠的電話對面。

“好歹寶寶也是為國家鞠躬盡瘁,做過貢獻的人啊,知道點兒消息不為過吧。”嬉皮笑臉打馬虎,以前就是這樣,她不想說的時候就這樣,只不過以前每每到最後,木一還是會說,但這次,司徒慕不確定了。

“別擔心,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不該知道的現在就是不能知道啊。”木一搖頭晃腦,像個高人一樣。姜宇笑了笑,沒有再追問。至於司徒慕,他很擔心,但也不想再問了。那是木一啊,不管什麽事情,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的一方的。背叛國家的事?她不會做的!

“好,我知道怎麽辦了。”姜宇毫不懷疑木一的說法,雖然他們都不知道木一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麽,但木一就是木一,她有自己的衡量標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退一萬步來講,木一不為自己,為了小慕,都不會做對不起司徒叔叔和木阿姨的事情。

“恩,那就先這樣吧。剩下的事情,等我去找你了再說。”

“好。”

“對了,如果你們提前開工,推不掉的話,給我打個電話。”

“明白。”

掛了電話,木一說想吃蒸蛋,司徒慕知道她有事,順手給她幫了兩個辮子,就去給她做蒸蛋去了,沒有過多關註。木一還是那個木一,有點兒不同但又沒什麽不同,還是自己養大的那個人。

木一其實有很多小聰明,這源自於她小時候的生活環境。

☆、傷痕

木一到學校開始上課的第三天,有一節體育課。為了發展學生特長,這節的體育課要學習基本的體操動作,需要學生換衣服,當然衣服是學校統一為學生定制的。本來是件好事,家長們很支持,學生們也樂意學,可這一屆的一年級小朋友卻出了問題。在換衣服的時候,女生更衣室突然大聲喧鬧起來。

“看,看她的腿上。”

“我媽媽說只有不乖的小朋友才會挨打。”

“那她一定很調皮,我們告訴老師去。”

體育老師是個剛剛畢業沒多久的大男孩,小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一下子就把他說懵了,只能找一個小朋友去叫班主任過來。司徒慕在一邊站著,只聽到了“很多青色”、“好可怕”幾個字,猜不出完整的故事,也猜不出是說的誰。

班主任聽到學生說體育老師找她,以為自己班學生調皮出事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結果一問才知道,體育老師也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只大概猜出來有個小女孩身上好像有很多傷,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木一,因為木一來的時候,木一的爸爸曾經說過,說他們以前對木一有所疏忽,給她帶來了一些傷害,所以如果木一在班上有什麽問題,希望老師能盡早聯系他們夫妻,不要過多的苛責與她。這和普通家長大相徑庭的說法,當時著實讓班主任楞了一下。後來倒也想得通,木一的爸爸是煤礦工人,媽媽又剛剛生完孩子,可能之前太忙,沒有好好管教,加上又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孩子轉學,現在想要好好彌補,也是怕對木一有不好的影響。但是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好像並不是班主任想的那樣。

班主任急急忙忙地跑進更衣室,結果發現,果然是木一。

木一來的這幾天一直穿著校服,L市地處華國西北地區,晝夜溫差很大,剛剛開學的日子,氣溫也不算高,穿長衣長褲的大有人在,當時也沒有怎麽註意到這件事,哪成想,竟然是因為這個。

“孩子,你,這……”班主任讓更衣室裏的學生都出去,坐在更衣室的竹長凳子上,把木一拉到跟前,眼裏盡是擔憂。

木一好像很不在乎,面無表情地看著異常激動的班主任。

“明天叫你家長過來。”班主任實在不能想象,到底是什麽樣的家長才能這麽對小孩子下這樣的手,看著挺和善的父親,背後竟然是這樣的。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班主任不能忍受這種情況的出現。

“和我爸爸媽媽沒關系。”木一很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更不想把爸爸媽媽牽扯進來,雖然她小,但她知道的挺多的,她也知道班主任是為她好,所以她低下了頭。

但班主任就不這麽想了,她直覺認為木一是在害怕。

“我一定要和他們好好談談。”

“不是爸爸媽媽,是奶奶。”木一覺得班主任的語氣很恐怖,所以說了實話,“爸爸媽媽就是因為這個才搬家的。”

班主任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來,木一的弟弟剛剛出生,她爸爸媽媽來這裏也沒多久,也就是說她媽媽是挺著足月的肚子跨越大半個華國帶著木一跟著木一爸爸來這裏的,如果真的是對孩子不好的家長,怎麽著也得為自己想想吧。冒這麽大風險,再想想木一的話,原來是這樣。

“你爸爸媽媽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人人都有認同感。

“恩。媽媽因為這個跟爸爸吵架,爸爸就申請了調職,和媽媽帶著我過來了。”木一其實是有些怨爸爸的,她不明白為什麽一直到媽媽和他吵架他才帶著媽媽和自己離開,但班主任知道,多年後的木一也知道。

在爸爸媽媽小的時候的那些年,農村普遍都很窮,家裏的生活都很拮據。木一的爺爺也是煤礦的工人,經常不在家,家裏只有奶奶帶著幾個孩子。奶奶一生要強,容不得別人看不起自己,所以脾氣也就越來越大,在外面還好,但是在家裏,不能容忍別人不順從自己。木一的爸爸小的時候身體不好,經常請假在家,家裏其他人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做飯的任務就交給了木一的爸爸。奶奶一方面覺得木一爸爸交了學費不去上學浪費錢,一方面又認為有個人在家做飯也挺好,這樣可以讓自己多些時間在地裏掙工分。時間久了,木一爸爸就沒有再去學校。

在以前,如果家裏有個人是類似於煤礦、鋼廠啥的裏的公職,等到退休的時候,家裏的孩子是可以頂上去的,木一爺爺就有這個機會。但是煤礦太苦了,在剛剛頂班的時候是需要下井挖煤的。木一爸爸兄弟姐妹四人,木一的姑姑是老大,已經結婚了,木一的大伯在上高中,至於叔叔,由於有姐姐有哥哥,雖然家裏條件苦,加上木一叔叔是木一奶奶三十多歲才有的孩子——雖然現在來說三十多歲有孩子不算什麽,但在當時算是大齡產婦了——所以木一的叔叔很受寵,愛玩兒,吃不了苦。但這個機會,在當時的農村人眼裏,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不要白不要,最後就是木一的爸爸頂上去了,當時木一爸爸還沒結婚,在和別人一起學著蓋房子,但被木一奶奶嫌棄這工作沒出息。

木一爸爸和木一媽媽結婚的時候,雙方都已經二十三四了。當時木一大伯家有一兒一女,兒子比女兒大一歲,所以木一奶奶很想讓木一媽媽趕快生孩子,說的是可以為木家延續香火。等到木一出生的時候,發現是個女孩兒,木一奶奶很不高興,木一出生的時候,木一奶奶一聽是個女孩子,扭頭就走了。

木一媽媽也知道木一奶奶因為是個女孩子不開心,工廠那邊後期又催著上班,所以等到木一斷奶沒多久,木一媽媽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娘家,上班去了。

可是木一奶奶不樂意,她認為兒媳婦兒把孫女抱到了姥姥家,就等於對別人說孩子奶奶嫌棄孩子是個女孩兒,丟她臉了。在木一爸爸回家的時候,對著木一爸爸大吼大叫,吵吵鬧鬧的,一定要讓把木一帶回來。木一爸爸沒有辦法,只能同木一媽媽商量,木一媽媽想了想,覺得既然是這樣的情況,那木一奶奶也應該不會對木一怎麽樣,就把木一帶回來了。

木一媽媽其實是不放心的,每次回家都會問木一最近的情況怎麽樣,因為木一爸爸和木一媽媽上班的地方雖然離得很近,但是離家裏太遠了,一周回來一次也是很勉強的。在木一還不會說話的時候,木一媽媽回來陪木一玩兒,也沒有發現過什麽特殊情況,所以後來也就放心了。因此木一會說話以後,木一媽媽都是問問,很少會檢查女兒的身體情況。即便有時候偶爾會看看,可是哪家小孩身上沒有磕磕碰碰的啊,也沒有太在意那些小傷口。等到木一上育紅班的時候,木一媽媽懷孕了,可是媽媽上班的工廠出現了問題,面臨破產,有段時間,木一媽媽懷著孕還要加班、結算,很忙,經常兩三個月都回不去。木一爸爸也因為那段時間各地煤礦頻繁出現事故而加班,也一直沒有回去。

在木一媽媽上班的工廠資產清理結束,員工五險一金什麽的都和人社局交涉清楚後,木一媽媽就回家待產了。起初木一奶奶以木一媽媽懷孕快七個多月為由,不讓木一和媽媽一起睡,木一媽媽問木一最近學習生活怎麽樣,木一也說還不錯,就是看木一媽媽的眼神怪怪的,回答問題還老是瞅瞅奶奶。木一媽媽雖然不常在女兒身邊,但到底是親生的,還是很了解自己女兒的。於是有一天,她說木一很久沒洗澡了,要帶木一去澡堂洗澡,雖然奶奶極力阻攔說一個孕婦還帶個孩子去澡堂不安全,但木一媽媽還是把孩子帶走了。走之前留了個心眼兒,多帶了點兒錢。

其實木一媽媽也沒有多少錢,因為結婚後,爺爺奶奶和木一一家生活在一起,因為其他人包括木一奶奶覺得是木一爸爸頂了木一爺爺的班,那麽兩位老人的事就應該由木一爸爸全權來處理。

進了澡堂,替木一脫了衣服後,木一媽媽直接就又替木一穿上衣服,出澡堂找了個公用電話給自己弟弟打了個電話,等弟弟來接自己,回娘家去了。

木一的姥爺家裏離木一家挺遠的,木一的舅舅接到自家姐姐和外甥女的時候,本來打算抱木一的,被木一媽媽阻止了。木一舅舅看木一媽媽臉色不好,也不敢說什麽,就開著車帶著人走了。那時候的車,還是小三輪,完全沒有遮擋的東西,而且晚上還冷,木一這輩子都記得木一媽媽那一晚上的臉色,難看又難過。

☆、過往

到了木一姥姥家,木一媽媽先照顧木一睡覺,之後自己和弟弟又去了村子裏的公社,給木一爸爸打電話。

“你們單位是不是最近有打算調人去Z市?”木一媽媽隱約記得木一爸爸曾經提過這件事。

“對啊,怎麽了?”木一爸爸很疑惑自己太太為什麽這時候提這件事。

“你申請吧,我和木一陪你過去。”

“什麽?”木一爸爸不理解。

“姐,你在想什麽?”木一的舅舅也很驚訝自己姐姐的想法。

“你不調職咱倆就離婚。”木一媽媽不能容忍婆婆做的一切,惹不了我躲行嗎。

“唉,你別。”木一爸爸不知道木一媽媽到底怎麽了,“調職也不是不可以,可你知道我爸他……”

木一爺爺退休時病退,在工作的時候被砸傷了,腿有毛病。

“你爸死不了,”

木一爸爸突然怒了,不管在怎麽樣那是自己爸爸,妻子的話,實在傷人,可還沒等他呵斥妻子什麽,妻子的下一句話直接把他嚇呆了。

“可再待下去,你女兒就死了。”

“啊?”

“調不調隨你吧,”木一媽媽突然放緩了語氣,好像沒有什麽留戀似的。她是愛木一爸爸的,雖然兩個人是相親認識的,但木一爸爸的為人很打動她,兩個人說是經人介紹,其實感情還是很好的,加上幾年的夫妻生活,木一媽媽對木一爸爸的愛戀更深了。她愛這個男人,愛他的深情,愛他的善良,愛他的為人處世。可她唯獨有意見的就是他太過於聽自己母親的話。她理解這種現象的存在,之前覺得老人受了那麽多苦把孩子養大,不管偏不偏心,但也養大了自己喜歡的這個男人。不管別人怎麽樣,但自己,該孝順的時候就要孝順,木一媽媽對這個沒意見。可是現在,想到木一身上的淤青,想到自己看到木一身上的傷口時候的情形,想到自己問木一疼不疼,木一搖搖頭時候的委屈,木一媽媽突然覺得,為什麽呢?自己為什麽就要這麽將就那個根本看不上自己女兒的人呢?就因為她是孩子的奶奶?可誰家奶奶下那麽大的狠手啊。

“調不調隨你吧,不調我們就離婚。”說完掛了電話。

木一舅舅不知道要說什麽,姐姐情緒波動這麽大,加上本身就知道親家其實並不太喜歡自己的小外甥女,大概也猜的到了。

“姐,如果實在不行,就離婚吧。我還養得起你們倆,哦不對,是你們仨。”

木一媽媽沖著木一舅舅笑了笑,說:“說什麽傻話,你都還沒結婚呢。”

“那有怎麽樣?不接受我姐姐和小外甥女小外甥的,我都不娶。”

“多大人了,別胡說。沒那麽大問題。”

後來,木一舅舅想起這段半夜對話,依然覺得,自己姐姐當時其實是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什麽地步的,要不然也不會那麽淡定。

木一爸爸是在木一和媽媽到姥姥家的第三天過來的,其實木一奶奶第二天就給木一爸爸打電話了,說自己兒媳婦兒帶著孫女不知道去哪裏了,自己很著急,但是還要照顧木一爺爺,走不開等等,還說萬一木一媽媽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麽好,木一爸爸差點兒問出來如果木一媽媽這次懷的還是個女孩兒,木一奶奶打算怎麽辦。潛意識裏,木一爸爸還是相信了木一媽媽的。

木一爸爸到的時候,木一的幾個姨媽和舅舅都在家,木一姥姥不讓木一爸爸進門。還是木一媽媽說,事情總要解決的,最後才進了門。

“我還是那句,你調去Z市,我們陪你過去,或者,離婚。”

“先不說別的,就你現在的情況……”

“不管什麽情況,你什麽時候調,我什麽時候跟你走。”木一媽媽很堅決。“我給孩子取名叫木一,就是希望她簡單快樂,可現在,我連她能不能健康都不確定,怎麽保證她的快樂。”

木一媽媽無心隱瞞,也不想隱瞞,直接就給木一爸爸看了木一的傷。

整個背部,有抽打的痕跡,有抽打後沒來得及治療留下的淤青、紅腫,腿上有被踹出來的傷,膝蓋上還有跪出來的黑印,木一爸爸瞬間就懵了。如果來之前他還想著替自己母親開脫,現在完全沒有欲望了。背後靠近脖子的地方的斷掌手印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她是個女孩兒,即便是個男孩兒,調皮搗蛋也不至於這樣吧。這得養多久才能養回來啊。我為什麽要去上班啊……”木一媽媽抱著木一泣不成聲,木一的幾個阿姨和姥姥也都抹著眼淚。

“行了,你倆離婚吧。我們田家雖不富裕,但還養得起自己的姑娘。再不濟,還有她弟弟呢。”木一姥爺說話了。

“別,爸。”木一爸爸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我明天申請調職,調去L市,去那裏批下來的快,半個多月就能走了。我現在就去。”說完,風風火火就走了。

本來木一姥姥還打算攔一下的,也沒來得及。

L市比Z市遠很多,但去Z市審批得兩個多月,木一爸爸也是考慮到了木一媽媽的情況,還是決定調去L市,離家遠,可以不用回來。

其實,這個男人,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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