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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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申眼尖, 將她這一瞬的出神精準捕捉, 又咬上她的鎖骨,音沈, “想什麽?”

江棠棠悶悶喘了口氣。

這點兒智商她還是有的,要是把自己剛才內心所想的那四個字說出口,怕是要當場暴斃在這張床上。

她不作答, 幹脆用嘴封住他的問詢。

一會兒後,謝申看著她雙眸愈發迷蒙, 薄唇廝磨著她的耳垂, 從嗓眼裏擠出一句, “別怕。”

江棠棠用指尖劃過他的下頜線,“嗯……不怕。”

她甚至挺了挺身去迎。

謝申斂眸。

真是太乖了。

他手臂一橫撈過床頭櫃上的遙控,摁下窗簾感應按鈕,外頭的日光一寸寸被遮蔽,克制的情.欲隨著簾布緩緩合攏破籠而出。

靜謐的午後, 光束從細細的縫隙中投到地毯上, 淺淺淡淡的金黃色。臥室裏回蕩著淺淺的低吟和暧昧的動響。

結束後, 謝申按開臺燈。

江棠棠渾身皮膚泛著淡淡潮紅, 在一側白色燈光映照下愈發明顯。

事情結束了,人的神志也緩緩收攏,再讓燈一照,她霎時不好意思起來,扯過旁邊的枕頭就蓋到臉上,悶著聲, “把燈關了……”

說著手臂摸索著,摸到被子邊緣,想拉起來覆到身上遮掩。

謝申按住她那只手,低笑,“遮什麽,都看過了。”頓了頓,又道:“剛才不是很主動麽?”

“……剛才是剛才!”她繼續悶著自己腦袋,“你閉眼,不許看了!”

她掙開他的手,還想拉被子,又被制住,“別動。”

謝申從床頭櫃紙巾盒裏抽了幾張紙巾,仔細擦掉留在她腿上的汙跡,“待會兒洗個澡,我們出去買藥。”

方才他理智尚存的時候,想著要去弄個套來。這房裏沒有,但酒店必然都備著這東西,可江棠棠抱著他不肯讓他走,又信誓旦旦說自己例假剛來完應該是安全期。

之前在門口過分思慮的是她,後來反口不肯放人的也是她,做事一點兒章法都不講究。

他又不是聖人,沒那麽多理性可供消耗。

江棠棠把枕頭從臉上拿開,“說了我是安全期,而且你又沒有……”話說一半又害羞,再次把枕頭蓋臉上,“我不想吃藥,我最討厭吃藥了。”

謝申也是頭疼,按照他的性格,凡事都要確保萬無一失,可這道理現在和她說顯然說不通,只好輕嘆口氣,“那先去洗澡吧。”

江棠棠耳朵倒是靈,枕頭作掩都聽見那聲輕嘆,坐起身質問:“你是不是怕我被小概率砸中,肚皮大了賴上你?”

“……”謝申頭更疼,“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禽獸。”

“……”

“褲子還沒穿上就不認人。”

“……”

“流氓。”

“夠了啊。”

江棠棠還想開口,倏地被他推回床上,“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讓你肚子真的大個看看?”

人就秒慫,“洗澡,洗澡。”

謝申抱著她去浴室。江棠棠指著浴缸說:“我要用大浴缸洗澡。”

浴室除了淋浴房還有一個圓形浴缸,是高級套房的標配。他洗澡用不上這個,但當初也沒有特地讓人免裝。

一直擱置在那兒,定期擦洗倒也幹幹凈凈的。

“就你事多。”他把人放下,讓她坐在浴缸邊沿上,按了按鈕先沖了一遍內側,又蓄水。

江棠棠很高興。她家房子小,安不下這種大圓形浴缸,之前看一個大學同學的朋友圈去馬爾代夫旅游,度假房裏就是同款浴缸,特別帶感。

熱水放到一半有餘,她用腳尖試了試溫度,立馬滑了進去,眉目間頓時一派舒適。

片刻後扒著浴缸壁發出新的請求:“我想洗泡泡浴,你們酒店有沒有泡澡球?”怕他不知道,還貼心地講解,“就是那種放一顆在水裏,會化開各種顏色香味的氣泡球。”

謝申徑直去淋浴間,“沒有。”

江棠棠掬一把水澆臉,“真遺憾,我從小就有個夢想,希望能用泡泡球洗一次澡。”

謝申聽她胡謅,回頭斜她一眼,“你的夢想還挺簡陋。”

她就順著他的話,“哎,就這樣簡陋的夢想你都不能滿足我,我真是特別遺憾。”說完沾點兒熱水點到眼瞼下,權當眼淚。

謝申掐了把眉心,“裝。”

“沒裝。”江棠棠就是逗逗他,卻見他扯下門後的浴袍就要出去,“哎哎你去哪兒?”

他回頭,冷道:“給你找球!”

***

金光百貨。

難得周日能約林臻出來逛街,尹曼拉著她一連光顧好幾家女裝店,買盡興了又轉戰去幫新交的男朋友購置衣物。

她選完兩件襯衫,又在配飾區挑揀。林臻興致缺缺,坐到一旁沙發上。

尹曼正詢問她的意見,一回頭見她已經坐在那兒翻起雜志,不滿道:“餵,聽到我說話沒?”

林臻沒理會,“你自己看著挑,又不是送給我,我拿什麽主意?”

尹曼拿著兩盒款式質地款式不同的袖扣走過來,“你看看嘛,哪款好看?還是說兩個都好?他那人太不講究,平時都不知道添置這些東西,還得我來。”

林臻放下雜志,隨意一瞥,指了指她左手上的那盒,“這個吧,大方點。”

尹曼斟酌著,“這個會不會有點兒老氣?我們家那位可是小鮮肉呢。”突然想到什麽,“哎對了,上個月陪你買的那對袖扣,你還沒和我說送出去之後你們謝總有沒有什麽反饋,啊?”

最後那聲“啊”聲調暧昧,配合著她細眉一挑,很有內涵。

林臻面無表情重新拿起雜志,“沒送。”

“……”尹曼坐到她身旁,“我沒弄錯的話他生日都過了吧?你居然還沒把生日禮物送出去?”

“嗯。”

“嗯什麽嗯?”她氣不打一處來,“你行不行啊姐姐,禮物你買了不送是打算埋土裏當文物啊?”

早先那晚她在林臻家喝了酒,不能再開車,就順道住下了,睡覺之前林臻忽然問她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那種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姑娘。

她想了想說:“也不是全部,但肯定是大部分。我和你說,男人嘛,萬變不離其宗,不管表面看上去多能耐多厲害,內心大多都是傾向於選擇能用崇拜目光看他們的女人。你呀,就是女強人當慣了,身段不夠軟,明明近水樓臺,硬是讓別人把月亮撈走了。”

“能不能撈得走,還不知道。”

“哦,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打算死等,等人家分手,等人家發現你那點兒心思。”尹曼笑了,“哎喲,你真是……工作上雷厲風行,感情上怎麽能這麽猶猶豫豫?你怎麽知道你等下去的結果到底會不會如你所想?”

“我告訴你啊,就兩條路。一是我個人建議,你就回頭是岸,岸上還有一堆男人等著你呢,二是你果斷出手,該表明心跡表明心跡,該勾搭勾搭。”

林臻擡眸看她一眼。

“別這麽看我,我這人在感情上沒什麽三觀可言。你們謝總和那個女孩兒又沒結婚,大家都還保留選擇權。你要是真想,就上,別等人家生米煮成熟飯了再懊悔。”

後來說到謝申即將到來的生日,她就攛掇林臻買袖扣當生日禮物送。這玩意兒夠私人,但凡有心的人都能猜出其中含義。

他要是拒收,也不用明說,彼此還能留個餘地,不至於影響工作上的接觸。

但是尹曼沒想到,林臻居然能把東西藏這麽久都沒送出去,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她那點兒可憐見的驕傲,可真是害人不淺。

***

酒店有SPA館,謝申一個電話下去,不一會兒就有人把他要的浴球送來了,款式還挺多,各種顏色,還有漸變的。

他捧在手裏,湊到鼻下聞了聞,嫌棄地蹙眉。辨了辨,挑出顆粉色草莓味的,進浴室後一把丟進浴缸。

拳頭大的浴球濺起一簇水花,繼而在水裏逐漸化開,沒過多久就是一浴缸的粉色泡泡。江棠棠驚呼一聲,不亦樂乎。

謝申兩手抵在腰側看她,草莓的香甜氣息縈進鼻尖,思忖片刻,解開浴袍腰帶,長腿一跨坐了進去。

江棠棠頓覺浴缸裏的水升起來,推他,“我不要洗鴛鴦浴,你出去出去。”

謝申威脅她:“再亂推就不止一起洗澡這麽簡單了。”

江棠棠權衡利弊,不敢再造次,目光又落到他胸前依稀可辨的條狀疤痕上,還有背後也有,細看之下能分辨出和周圍的膚色略有不同。原本在臥室她就發現了,只是當時心思不在這上頭,也就沒問。現在浴室的燈光大亮,看得格外清楚。

“你身上這都是怎麽回事啊?”她指尖點了點那幾處。

謝申微怔,垂眸看她所指的地方,陷入沈默。

江棠棠似有猜想,“是……被人打的?”

他還是沒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江棠棠心口一緊,不由分說抱住他,聲線發顫,“誰打你?”

她手臂沾滿泡泡水,滑溜溜的,全身都是草莓味。

謝申擡手順著她的背脊安撫,“沒事了,小時候的事情。”

江棠棠只重覆地問:“是誰打你?”

這些傷疤看上去不像一次造成的,如果是日積月累留下的,那只有一種可能。

想起那日見到盛佩清,她身上淡淡的風雅氣質,怎麽都不像是會對自己孩子動則打罵的母親,江棠棠心下有了預感:“是,你爺爺?”

謝申撫著她後背的手一頓。

江棠棠自知推斷得到印證,眼角不由發澀,“他為什麽要打你啊?”

“因為我做得不夠好。”謝申的聲腔聽上去很平,“他不是什麽壞人,只是對我要求比較高。”

謝知行中年喪子,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這個獨孫身上,怕他不成材,更怕他成個庸才。從小他從謝老爺子那裏得到的回應都是命令式的,行或不行,必須或絕不能。謝知行手裏握著一塊設計精良的模板,將他按壓成他需要的樣子,稍有偏差就鞭笞,有幾次甚至等不及拿鞭子,抽了皮帶就往他身上招呼。

饒是盛佩清也對這一切毫無辦法。老爺子為人偏執,自己的一套準則誰也別想撼動。她既說不動他,又念及他心臟的老毛病不敢刺激,每回兒子被打也只能在旁拼命勸拼命護,心裏只比他更疼。

謝申不知道,如果不是十三歲那年的反抗,這種方式的對待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記憶被打開閘門,時光再往前回溯,那年江棠棠被帶到夏園過暑假,有兩次他遠遠看到她在崗亭外面和老李養的那只小土狗對吠,不懂那小破孩兒怎麽能那麽無聊,嫌棄著嫌棄著,忽然又羨慕上。

那樣單純的玩樂心思,他從來都不曾體驗過。如果可以,他其實也想要。

江棠棠手臂更收緊,“你哪裏不好?我覺得你特別好。”眼淚從眼眶滾落,和他身上沾濕的熱水混到一起,“全世界最最好。”

“傻瓜,”謝申知道她在哭,又怕說出來惹得她情緒更不穩定,只好轉移註意力,問:“我哪裏好?”

“哪裏都好!”江棠棠吸了吸鼻子,“長得好,事業好,身手好,還有……”

“還有什麽?”

她把臉埋進他肩頭,小了聲,“體力也挺好……”

謝申一楞,嗤笑出聲,“說著說著又不正經。”

“就不正經。”江棠棠喉嚨澀澀的,“他打你,我討厭他。”

謝申稍稍放開她,“這都陳年往事了,我都沒計較你還記恨上了?”停頓一下,又道:“我們家那位老頭以前對你可是挺好的,還餵過你巧克力吃呢。”

“我不記得了。”江棠棠別開臉,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剛掉過眼淚,“不記得的事情都不作數。”

要是換作別的事,謝申還能懟懟她,此刻見她因為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疤這樣賭氣,實在也沒辦法,想了半天,只得湊過去道:“記性這麽差,那剛才的事情,要不要我再幫你加深下記憶?不許喊疼,不許叫停。”

果然,她臉色一變,“我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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