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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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陸正在客廳盤腿看綜藝節目哈哈笑呢,被樓上這突如其來一喊,嚇得一口氣差點噎在胸腔上不去。

“江棠棠你沒毛病吧,誰罵你了?”真是人在樓下坐,鍋從樓上來。

樓上人有理有據,“你沒罵我,我怎麽會打噴嚏?”

“你打噴嚏也賴我,那我要是有腳氣是不是能賴你?”

“你居然有腳氣。”她捏起鼻子,故意怪腔怪調,“難怪外婆說你沒人要。”

“……死孩子,老子的雞毛撣子呢?”程陸站起身,兩手叉腰,“下來!”

江棠棠皺鼻,“腳氣一個傳染倆,我才不下去。”

他放下手,神色認真起來,“跟你說正事,下來下來。”

江棠棠坐進沙發,“什麽事?”

程陸把電視聲調小,“你真的要去相親?”

她從茶幾果盤裏拿個蘋果啃,“就這?”

“晚上我媽提這事兒我還以為你會回絕呢,沒想到你還真跟她敲時間。二十出頭的大好青春你跟老人家瞎湊什麽熱鬧玩相親?”

江棠棠指尖推一推咬下的一大塊果肉進嘴裏嚼碎,“舅舅您這是舍不得侄女出嫁,還是怕我先你一步脫單?”

程陸嘁一聲,“老子戀愛談得風生水起的時候你連言情小說的字都沒認全呢。”

這倒是實話,舅舅也算時尚的弄潮兒,十六歲搞的早戀到現在都念念不忘,弄得外婆不敢給他介紹對象,這才把火力轉移到外孫女身上。

“沒準讓我後來者居上。你談得早有什麽用,被霖姐甩的時候沒少哭吧?”

“江棠棠。”

“好好好,不說不說。”這不是他起的話頭麽,“舅,你看你媽我外婆年紀也大了,外公走之後她把重心都放我們兩個身上。偶爾給我提這麽個小要求,我要是拒絕那多殘忍。”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

“放心,我沒有愚孝到為了讓老人家高興隨便找個人結婚的地步。不過就是去跟人碰個面吃個飯,聊得來先當朋友,道不同各回各家,誰也少不了一塊肉不是?”

程陸安靜片刻,擡手摸她腦袋,“咱家棠棠也是長大了,道理說起來一套套的。”

她不為所動,“松手。”

“嘖,誇你一下還害羞呢?”

“我剛在樓上看你用這只手摳腳了。”

“……”程陸尷了個尬,生硬轉移話題,“對了,今天在君禾那兒,謝申和你說什麽了?”

那會兒他隔著玻璃門,只能隱約偷看到一角,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還能說什麽。”過慫的經歷江棠棠拒絕回想,“女人,你的美貌引起了我的註意。我會持續關註你,直到你深深陷入我七彩閃光的美眸不可自拔。”

程陸笑得不行,兩條盤起的腿朝天去,“我信你的邪。謝申那種男人能看上你,我程某人直播吞珠穆朗瑪峰。”

***

外婆如實向介紹人劉阿姨闡述江棠棠的職業:和她舅舅合開一家賣二手相機的小店。出於傳統慣例,劉阿姨轉述給相親對象孫先生一家時將其包裝成女方是一位相當有格調的攝影師。

孫先生表示他就喜歡有藝術素養的女孩,遂把相親地點定在美術館,約會內容是看一場裝置藝術展。

江棠棠刷朋友圈看到他把兩張門票以各種角度拍成九宮格,內心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

程陸饒有興趣一張張點開看,寬慰她:“或許人家只是有強迫癥,不PO九張圖難受。”

“還有美圖秀秀的特效。”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你說我要不要把自己那張門票錢先AA了?”

“這方面舅舅也沒有經驗,不過還是可以給你肯定的回答。”他把手機遞還給她,“他來找你要了,兩百塊。”

“……哦。”

“我搜過票務網,單票正價一百五,兩張再打九折。”

江棠棠看到對方迅速領取了兩百元整的紅包,“你為什麽不早說?”

程陸神情高深,聲線縹緲:“貧僧雖看透一切,但不可去改變歷史的進程,阿彌陀佛。”

……

簡單毆打過舅舅一頓之後,江棠棠懷著被中間商賺差價的郁卒感出門赴約。

下午兩點,市立美術館。

對面就是君禾集團,記憶的浪潮翻滾,上回她來這兒還是個失明少女,這回就是要觀賞藝術展的女攝影師。

女人,你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面孔?真是美麗又神秘。

一條微信消息跳進美麗又神秘的江棠棠手機:【江小姐,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你先進去。】

說實在的,她此刻已經沒什麽期待:【那你把電子票發我吧。】

【不好意思,沒有電子票。】

【……那我怎麽進去?】

【那你就先別進去,我差不多再過兩個小時就能到,你在外面等等。】

???

我等你個山路十八彎水路九連環。

江棠棠剛坐進附近一家咖啡館就收到程陸的進度詢問:【見到人了?帥不帥高不高?是不是照騙?溫馨提示:別拿你舅舅我當參照,這樣看誰都醜。】

她直接把剛才的對話截圖發過去。

程陸:【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行白鷺上青天。】

江棠棠:【借問酒家何處有,兩只黃鸝鳴翠柳。】

程陸:【可惡,又讓你押到了韻。】

江棠棠:【承讓承讓。】

一擡頭,落地玻璃窗外,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兒在太陽底下茫然四顧,白嫩的小臉上滿是焦急,周圍不見大人。這地方清凈人少,有一兩人經過也沒註意到。

她拎起包往外走,到小男孩身邊蹲下,“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皺巴巴一雙眉毛下的烏瞳瞅她兩眼,積壓的小情緒瞬間傾瀉出尼加拉瓜大瀑布。

“……”江棠棠措手不及,“乖,別哭啊,姐姐請你吃好吃的。”

還好她愛吃甜食,包裏常備小糖果,翻出一把塞小孩兒手心,“冥王星進口的,全給你,可好吃了。”

小孩子對五彩斑斕的糖果沒有抵抗力,哭聲頃刻間轉小。江棠棠這才循循善問,“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小男孩委委屈屈點點頭。

她四下望了望,還是拿出手機搜索附近的派出所,“是個小可憐呢,姐姐帶你去找警察叔叔。”

謝申把拍品圖錄樣稿合起反扣到桌上,修長的手指交疊看向咖啡館外的二人。

江棠棠今天穿一條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此刻蹲在那兒與小男孩平視說話,裙擺在地上蹭來蹭去也渾然不覺。

秦笠攜著女伴過來的時候,見他正眺望窗外,“這是等我等得望眼欲穿?”

謝申聞聲收回目光,“遲到一個小時,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重要。我爸從巴西回來帶了點禮物讓我捎給你媽和你家老爺子,非讓我親自交你手上。在我車裏,等會兒拿給你。”

秦笠落座後,身旁的女伴身若無骨地吊在他肩上,白皙手背上繪著海娜,撚著指尖玩。

謝申看不得女人這股黏糊勁兒,跟梅雨季永遠晾不幹的衣服似地濕噠噠貼在人身上。偏了偏眼,剛才目光所及之處已經空無一人。

“對了。尤,去點兩杯喝的,我要冰美式。”秦笠對女伴說。

女孩拽他胳膊,“一起去。”

“看見那吧臺小哥沒?從我們進門開始就盯著你瞧。我就不過去了,給人一個心無旁騖欣賞美的機會。”

這話說得輕佻,可聽的人受用,笑著起身走開。

他拿起謝申放桌上的圖錄樣本翻看,“你們公司也有咖啡廳,我把你約這裏是讓你出來透透氣,合著你還把工作帶出來?”翻了兩頁沒什麽興趣,“勞逸要結合,要不要學學我,多去探索探索不同的領域?”

謝申無動於衷,“這次又是哪個領域?”

“這個啊,”秦笠往回看一眼,“明市美院版畫系系花,他們學校畢業展上認識的,現在是我們畫廊簽約畫手。”

“上回那個呢?”

“分了。女明星臉是好看,但光知道床上一躺兩腿一展,沒法兒進行精神層次的交流。”

謝申以指節叩桌面,示意他停止這個話題。

秦笠彎了彎嘴角,“別這麽嚴肅。男人的身體好比一臺精密的機器,很多功能得時常運轉才能維持良好性能。”頓了頓,壓低聲兒,“我說你那根鐵杵久久不磨,有沒有生銹?要不要我叫小尤介紹同學給你認識認識。”

謝申輕哼,“你先擔心自己會不會磨成針吧。”

“就算是針也是定海神針。”

“嗯,縮起來小的能藏耳朵裏。”

“……”

謝申毒完舌淡定拿起圖錄繼續看。

秦笠徹底吃癟,從小到大跟他打嘴炮回回都是鎩羽而歸,真特麽想看看這世上還有誰能治得住他。

正想著,忽聽吧臺那兒傳來爭執聲。回頭一看,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和一個穿著白色及膝裙的女孩相持不下。聲響多半是前者發出的,那女人聲音尖利惹人側目,與她相向而立的女孩兒倒是一臉淡定,說了句什麽,隔著距離聽不見,只引得那女人愈加憤慨。

還有個小屁孩兒,跟一顆溜溜球似地墜在兩人中間。

小尤原本站在一旁點單,見秦笠投來目光,和他對視一眼,聳了聳肩繼續看熱鬧。

謝申也聽到了動靜,只是不感興趣,直到秦笠自言自語道:“那個是……江家小棠兒?”

他一把翻下謝申手上的圖冊,“哎,你看看,那個穿白裙子的是不是當年放狗咬你的江棠棠?”說著照自己鎖骨上比劃,“就這兒,那塊胎記,跟防偽標志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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