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刀鋒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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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身軀陷在太師椅中, 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碧玉扳指, 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蘇杭冷冷丟下一句——

“我覺得秦總不是會為了女人意氣用事的性格。”

就差直說為了“程怡安那種女人”了。

他臉上肌肉牽動,那麽輕,幾不可察, 唯有熟悉秦艽的人才看得出, 那是一個笑。

“程小姐想見您。”瘦高的助理走近, 輕輕敲了敲門,恭謹道。

秦艽沒有擡眼, 聲音懶懶:“我忙著,讓她有事說事。”

助理離開了一會兒, 再回來時, 秦艽面前擺了一杯清茶,尚冒著淺淺蒸汽。

“她說,周末的產檢, 希望您能陪她一起去。”

秦艽抿了口茶, 這次臉上帶了笑:“那是當然。”

他晃了晃杯中清茶, 問:“這陣子你跟著她, 有什麽發現嗎。”

助理怔了怔:“蘇小姐嗎?”

“嗯。”

“跟林度見了一次面, 還跟韓平吃過飯。”

“還真是知道跟什麽人交往。”秦艽自言自語般一笑, 微微揚了揚頭,“孟總那邊如何?”

“兩周未見。孟總目前在歐洲處理一個收購案, 具體回國時間沒有人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秦艽垂下眸,淡淡道。

這就是“你可以下去了”的意思。

助理順從的低下頭合上門,內心卻仍有疑慮, 這疑慮從頭一次被叫去跟著蘇杭開始就未曾消除過。

Boss對她的興趣,是“那種”興趣,還是想要逼得她不得不再次離職,為自己所用?

還有程小姐懷孕這件事……

乍一聽到的時候,他也迷惑了很久,理論上,不應該啊……

秦艽患有死精癥,三十九歲仍無子嗣,常年尋找各種名醫良方,始終無法治愈。

這一點,知道的人不多,都當他是自己不願早早誕下繼承人,平添煩憂。

只有身邊人了解,他早已經想要孩子想瘋了。

有孕這件事,程小姐是無法說謊的,畢竟到時候孩子生下來,自然會做鑒定。

只能解釋為上蒼眷顧,萬裏挑一的幾率,就偏偏選中了她。

這陣子秦艽分明已厭了程怡安,準備了套房子當分手費,從此再沒找過她,約他出來永遠沒空。

程怡安何等明白,立刻就知道那人的意思。那陣子她可說坐臥難安。一旦失去靠山,她還能拿什麽和眼中釘抗衡?

然而這個時候,她卻突然察知自己有孕。

她試探著把這個消息通過助理透露給秦艽,哪知道對方的態度立刻不一樣了,甚至比從前最得寵時還要呵疼。

甚至盼來了她早覺永無可能的求婚。

她意氣風發。她得意忘形……她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過的最好的將會是她程怡安。

孩子……孩子當然是秦艽的,按時間算,怎麽算都沒有問題。

想到光明的未來,她忍不住笑得明艷。

還有兩件事要處理。

一是要和姓孔的做一個了斷。

二是要讓那個女人永遠被自己踩在腳下。

而秦艽已經在期待晚上的會面了。

城南會館,穹頂餐廳。

又是這裏。

蘇杭在門口揚首仰望,唇角彎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她一身黑T仔褲素面朝天,包裏裝著報警器,錄音筆開著,實時上傳。

對於這些人,她再也不想犯任人魚肉的錯誤。

秦艽已經在最佳的用餐位置翹首以待。

看著那女人在走廊路面敲出的節奏,一點點走近,他甚至有點想吹出一聲口哨——那是他二十年前才會做的事情。

在他看來,這個女人身上好像有點什麽不一樣了。

記憶中的蘇杭小姐應該是一朵粉薔薇,有刺而嬌柔,會因為疼痛流淚,因為調戲而憤怒,血液流動到耳垂。

而現在,

你看她現身,她走進門廊,素顏肅殺冰冷,玫瑰成了刀子,裹在俏麗的鞘裏,

如果一直步步緊逼,會不會變得更有意思?

秦艽站起來,禮貌地幫她拉開椅子。

兩個人面對面,蘇杭出乎意料的勾唇一笑。

刀刃上,生出一朵蘭花。

秦艽意外,他笑問:“蘇小姐似乎心情不錯?”

“是啊。”她兩指隨便拎起菜單,“能讓秦老板處心積慮的對付我,真讓人受寵若驚。”

秦艽也不生氣,只問:“喝點什麽?”

蘇杭看著菜單,搖搖頭:“這裏已經沒有什麽新鮮的東西可點了。”

“常來?”

“也不常來。”蘇杭放下菜單,幽幽道,“只是每次都會給我一點‘驚喜’。”

秦艽手撐著頭,眨眨眼:“如果蘇小姐不滿意,換個地方也無妨。”

“不必。”她嘆了口氣,攤手,“如果是不想面對的人,哪怕在自己的家裏,也是不會自在的。”

秦艽眼神微閃,不動聲色:“蘇小姐比我想象的脾氣要大些。”

她答:“秦總何嘗不是?”

他搖搖頭:“你這性格容易吃虧。”

秦艽讓侍者過來,自作主張替她點了和自己一樣的咖啡,蘇杭聽著皺了一下眉頭,並未開口抗議。

看著女生抿了一口後,恨不得把所有的糖和奶全加進去,他惡趣味一笑。

“我就直說了吧。”秦艽擱下小勺,盯著她說,“林導那戲,別接了。”

蘇杭整個人一頓。

就像看DVD定格三秒重新開始播放,只是這次她無法冷靜了:“憑什麽?”

深呼吸,深呼吸,壓住聲帶的顫抖。

“不管你接下來要說什麽,我都不會答應。這是既定的事實,是我的工作。”

“我可以告你哥哥金融詐騙。”

蘇杭謔地擡頭。

“他和你只有債務關系,而且也已經還清。”蘇杭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對方,“你究竟為了什麽要這麽做?”

“我開門見山的說,我想讓你到萬華來。”秦艽放松的向後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背在腦後,胸有成竹般。

“你想涉足電影,ok,我們這裏與好萊塢合作密切,你將有機會進入超級大制作中學習,和全球最優秀的演員共事。更多的曝光,全球廣告代言,世界性的刷臉。錢?名氣?你想要的,萬華都能給你。”

“蘇小姐這次替兄還債,恐怕是傾家蕩產罷?孟家主做金融,擅長的是以小博大,在影視主流圈話語權可不怎麽樣。”

蘇杭不可謂之不意外。

“秦總把我叫來,竟然是來給我畫餅。”

她擡手止住還要說話的秦艽:“你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考慮的。”

“即使不從感情的角度出發——其實是應該的,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翰雨簽下我。”

“秦老板說好萊塢,可我真沒有什麽興趣。哪一個前輩不是自從去了國外,在國內曝光就隨之減弱。僧多粥少,我還是願意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再說了,我一個區區小演員,真的不敢去當資本的棋子。”

“秦總想用高薪打動我,我卻知道,和您談生意,是與虎謀皮。我哥哥已經教訓在前,我絕不會再和您簽什麽對賭協議。”

“我在翰雨很好,錢夠用,戲夠演,一切都很愉快。這個念頭,還請你打消。”

秦艽面上微微動容,他沈默了一會兒,忽撫掌大笑:“好!好一個‘與虎謀皮’,想不到想不到,你這時候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話鋒一轉。

“我實在不忍心為難蘇小姐,但秦某人強迫癥很嚴重,事情不做完,恐怕會夜不能寐。年紀大了,睡眠不好,影響會很大。為了自己能睡個好覺,也只能難為您做個選擇。”

“一,離開翰雨,來萬華。”

“二,你自己宣布退出《連韻》劇組。”

“三……你懂。”

她緩緩攪拌咖啡,望著那深色的旋渦,仿佛能把自己的心吸進去。她該怎麽決定?這是一個決定麽?

良久,咖啡都已涼透。

“我……”

她口唇張合,畫面模糊,聲音混沌。

秦艽笑了。

其實無論她選擇什麽,都是自己贏。

她的聲音回到真實世界。

蘇杭垂眸,對秦艽淡漠道:“很巧呢,上次,大概是九月底的一個夜晚,我也在這裏,吃了一頓飯。”

她環顧四周,遙遙指道:“嗯,就是在那——真巧,秦總你看那邊,看見了嗎?就是角落那個位置——”

秦艽有些不明就裏地看了一眼,調笑道:“蘇小姐莫不是覺得那個位置好,想換過去?”

蘇杭搖頭:“不,我只想讓你多看兩眼。”

她掏出手機,無比熟練的打開視頻文件,放在秦艽眼前。

畫面上,雖拍攝的距離遙遠,但以二人對畫中人的熟悉,誰也不會錯認那是誰,與誰在親密。

“這個,秦總見過嗎?”她好奇道。

秦艽眼睛看著沒說話。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秦總的未婚妻吧。旁邊這人我倒是不熟,不知秦總認不認識?或許是您請來為嬌妻解悶兒的?”

秦艽淡淡收回目光:“蘇小姐果然不簡單。”

蘇杭看著男人的表情,冷哼一聲就要收起手機。卻被秦艽一把按住。

她擡眸,眼神對視間電光石火。

她笑了笑。

秦艽自知失態,慢慢抽回手。

“吃頓飯而已。”他這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蘇杭知道他看進去了。

這樣的男人,自己可以隨便背叛別人,卻絕不會允許他的女人有一絲不忠於自己。

蘇杭按按太陽穴,手指扯住包帶拎起小坤包,直接起身道別。

“很倦了,謝謝你的招待。願我們後會無期。”

秦艽目送著蘇杭離去,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蘇杭站在門口一邊等車一邊編輯短信:“林導演,我很抱歉,我……”

打出一大段文字,又擦掉。

一輛車駛過來停在眼前,她拉開車後座的門,跟師傅確認了地址,在路上繼續寫:“敬愛的導演,您好嗎?我是蘇杭,我……”

晚高峰的車流裏,寫了又擦掉,擦掉又重寫。

最後只覺得深深的無力和喘不上氣。

為什麽,一定要她對不起一些人,才可以不對不起另一些人?她情願只對不起自己,狠狠的對不起自己。

此時特別想見一個人。為什麽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我身邊。

“蘇小姐?蘇小姐?”

司機喊醒了陷在迷惘之中的蘇杭。她醒過神來,立刻去看手機,短信還沒有發出去。

“您已經到了。”

“哦哦。”她胡亂應答著拉開車門,雙腳重新接觸到堅實的地面,夜風一吹,神志皆為之一醒。

車開走,她轉過身,一身疲憊倦怠,想什麽也不想,先回去睡個覺。

眼一擡,卻怔住了。

那個人就站在那裏,一腿屈起踩在墻面上,手裏拎著束蘭花,襯衫扣子就隨便扣了幾顆,胡子都沒刮。

他看到蘇杭,笑著迎過來,獻寶似的晃了晃手裏的花。

一點也不好看了,難得的邋遢。

可是她覺得心裏沈甸甸的,眼角飛速濕潤了。

她沖過去,手不受控制的捶了他一下,然後緊緊地擁抱了孟津。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匆匆掃了眼評論,都在說不要虐哦,哎呀我覺得哪裏虐了嘛,這就是篇升級文~肯定不是虐文

咳咳,馬克思主義哲學說,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辛苦之後的巧克力會更甜”——

壞人肯定不會有好結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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