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等標語，下面四十來個孩子坐的整整齊齊，那一雙雙的眼睛帶著對知識的渴盼，還有對這些從城裏來的天之驕子們的好奇。

何嘉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課，這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一節課講完，何嘉覺得嗓子都幹了，不過欣慰的是，孩子們在課上很積極踴躍的回答問題，而課下孩子們也會忍不住問一些自己好奇的事情。

“老師，你見過大海嗎？有沒有我們村莊大？”

“老師，飛機真的能像鳥兒那樣載著人飛到天上嗎？我在家裏看過，那麽小，能坐人麽？”

“老師，你們城裏人的茅廁和竈間都是挨著的？是不是真的？那樣不會吃不下飯麽？”

......

他們對於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那對於他們來講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何嘉耐心的一一回覆，她心下也感嘆，同樣是孩子，和城裏孩子相比，他們明顯是輸在了起跑線上。

上課鈴響了，同學們快速坐好，何嘉總算從那無窮無盡的問題中脫出身來，走出教室，何嘉松了口氣朝辦公室走去。

“你和他們說那麽多有什麽用？他們從小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不知道外面的廣闊天地反而能一直過著現在這樣平靜的生活，你說的那些除了讓他們生出不安分的心思來，什麽作用也起不到。”

何嘉扭頭一看，是沈燁，不知道他怎麽會在這裏，本來是不屑於理他的，但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人貶低，何嘉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我一個人的確能力有限，但你怎麽敢肯定，在這四十個多個同學裏就沒有那麽一兩個因為這番話，而努力向學從此就能改變命運也不一定，沈少爺倒是有那個能力幫助更多人，但是你不屑於去做的，就不要去貶低別人。”

在學校裏還好，讓何嘉煩惱的是放了學之後。

何嘉不知道怎麽回事，凡是分組行動的任務，總是她和沈燁一起，本來麽，大家是一個團體，肯定要服從安排，但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就她和沈燁一組？

“你有什麽不滿的，這臟活累活都是我幹”看著何嘉不滿的樣子，沈燁也忍不住了，從小到大，他什麽時候幹過劈材、挑水和燒鍋的活。

他們每天晚上自己燒飯，劉揚分了組，兩人一組，沈燁和何嘉一組，今天輪到兩人給大家準備晚飯，沈燁在燒鍋，何嘉在洗菜，晚飯紅燒茄子，番茄炒土豆，唯一的葷菜就是青瓜炒火腿，火腿是他們來時帶的生活物資，用沈燁的話說就是這兩天嘴裏快淡出鳥來了。

何嘉洗好了菜，在案板上切著，沈燁在一旁生火燒鍋。

“媽的”沈燁罵了一句，半天了，這玉米桿子都沒點著。

何嘉回頭看了一眼，真是服了這大少爺了，你拿著桿子在那點，這能燒的著麽。

“起開，凈浪費柴”何嘉奪過打火機，將玉米葉子捋了下來，攢成厚厚的一把，用打火機點了兩處，放到竈裏，等燒了起來，再將桿子放進去，一點一點的加，等桿子燒著了，再往裏面加柴。

然後何嘉站起來，洗手繼續切菜。

沈燁有點尷尬，他好像確實沒什麽用，在這裏，毛爺爺也不頂用了，一切都是那麽原始。

沈燁燒著火，何嘉等鍋燒熱，開始放油，然後放蔥和辣椒，最後放菜，熟練的翻炒了起來，看的沈燁直發楞。

“火小了”

沈燁忙回過神來“噢”，然後添了兩根柴

他剛才腦子裏居然蹦出一個詞來，男耕女織，尤其是何嘉穿著那不知從哪扒出來的藍色碎花小圍裙，一股濃濃的鄉村風，沈燁覺得在這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等炒完菜，一時小鍋裏的米飯也燜熟了，菜也盛好出鍋，何嘉又指使著沈燁將桌子和椅子在院子裏擺好，然後將菜和飯盛了出來，放到桌子上。

剛忙完，劉揚幾個回來了。

“何嘉，你們手腳夠快啊，我就說嘛，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你看這多有效率”

何嘉也只能呵呵了，您老高興就好。

幾人洗完手，坐下吃飯，傍晚的小山村，有風吹過，院子裏剛撒過水，倒也不覺得熱。

“何嘉看不出來啊，你還真會做飯，比我做的好多了”是林珂，這姑娘昨天做飯，不是燒糊了，就是鹽放多了。

所以這好都是對比出來的，以往何嘉做飯只能說能吃，但架不住有人比她還菜鳥，現在大家吃著這鹹淡相宜的菜，感動的都快流下眼淚了。

即便是沈燁也覺得這以往都不入眼的飯菜，今天吃起來也格外香甜了。

“就是，何嘉，將來誰娶了你算是有福了，你這是上得廳堂入得了廚房啊”劉揚說這話時故意看向沈燁。

何嘉看了劉揚一眼“是嘛？學長既然覺得我這麽好，不如咱倆湊合湊合，我聽說學長馬上要大四了，還是單身”別以為她看不出來他把她和沈燁湊一塊的險惡用心。

何嘉話落，其他幾個人一陣起哄。

“劉隊，快，美女都表白了，你趕緊接著啊”

劉揚嗆著了“咳咳，學妹這樣的，肯定得高富帥才能配得上，我這樣的太委屈學妹了。”

何嘉夾了筷子土豆絲道“沒事，我不嫌棄學長。”

劉揚快哭了“是我嫌棄我自己，跟學妹在一塊，我會自卑的”，求放過。

媽的，沈燁的眼神快把他戳成篩子了，小學妹好陰險啊，這麽坑害學長。

好在何嘉沒再說什麽了，讓劉揚松了口氣，心裏暗暗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嘴欠，亂接話。

☆、chapter 39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眾人坐在院子裏交流一天教學中遇到的問題，並提出改進計劃，一直討論到天徹底黑下來，眾人才洗漱去休息。

教學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大家和學生們也都慢慢的熟悉起來了，偶爾會有學生送了自家的西瓜和玉米到他們的屋前，還未等到他們招呼，就一溜煙的跑了。

他們吃到了有生以來最甜的西瓜和最糯的玉米，用林珂的話來說就是比城裏賣的鮮多了，更重要的是這是孩子們的一片心意。

甚至還有人大早上的去山上采了野花，黃黃的小花上還沾著露水，一大束放在門前，紙片上歪歪扭扭的寫著“送給最敬愛的老師”。

那些花被他們插在瓶子裏養了好幾天才枯掉，何嘉每天按時換水，最後還將那花瓣夾在了日記本裏。

“你喜歡花啊？回去送你一車”沈燁看了何嘉在那忙活了半天，早說啊，多少他都能送。

何嘉的反應是給了他一個無視的背影。

不知不覺，支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周，這個周末，幾人分成三組，去附近的村子進行家訪。

何嘉和沈燁一起去了離邵寨最近的一個村子，倆人沿著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反正也不趕時間，慢慢走就是了，山間林木茂盛，時不時的還有幾只野雞飛過，頭頂上偶爾飛過幾只黃的黑的鳥，看的何嘉興致盎然。

沈燁雙手插兜，閑閑的跟在後面，這山間的空氣果真新鮮，一切都那麽心曠神怡，除了前面那個人。

自從來了這裏，除非必要，何嘉絕不多和他說一句話。

“餵，我和田絲雨分手了”沈燁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

何嘉果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他，驚奇道“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期末考試結束”

何嘉更驚訝了，實在是，放假前兩人還好好的，田絲雨還興致勃勃的化妝去約會，怎麽說分手就分手了？

“不為什麽，相處不來就分了”他怎麽可能告訴何嘉，他當時找田絲雨就是一時賭氣。

何嘉這下真的要無語了，分手對於他來說估計就像家常便飯一樣，要是哪次他能堅持一年，那才真是奇跡了，但何嘉疑惑的是這次田絲雨居然表現的那麽平靜。

“你高興就好”何嘉扭頭繼續走路。

到了村子裏，何嘉一邊走一邊問劉大鵬家在哪，這個村子看出來比他們住的那裏要小些，大概一百來戶，房屋高低錯落著，有些居然還是茅草屋。

有人給他們指了路，何嘉和沈燁到了門前一看，這是一個很簡陋的院子，四間有些破舊的瓦房，旁邊有個羊圈，裏面的幾只羊“咩咩”的叫著。

羊圈前，有個十歲的男孩正在往裏面撒著草，那草一看就是剛割的，很新鮮。

男孩看見何嘉他們動作一頓，臉上表情很是局促，喊了一聲“何老師”，呆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去屋裏搬了兩把椅子，請他們坐下。

“為什麽這幾天都沒去上課？”何嘉坐下了看著他，柔聲問道。

男孩抿著唇，半天才回道“爺爺病了，奶奶要看著妹妹，家裏的羊沒人餵。”

何嘉嘆了口氣，她來了半個月了，這村子裏大多都是老幼孤寡，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這孩子家估計也是這樣。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何嘉看了看羊圈旁那簍子青草，這裏面的艱辛恐怕不是他們這些人可以體會的。

“有好好看書麽？”

男孩聽了猛點頭“嗯，我一直都有按老師教的覆習。”

何嘉不再說什麽了，劉大鵬的奶奶端了兩碗茶水給他們，旁邊一個兩歲大的流著鼻涕的女孩躲在奶奶身後好奇的看著他們。

“老師啊，麻煩你們了，等過幾天他爺病好了，就讓娃去上學”

何嘉說不出什麽話，只能說好“那等你爺爺病好了，你要記得去上學，到時老師給你補課。”

從劉大鵬家出來，他們又去了另外一家，這家人就比較固執了，輟學的是個9歲的小女孩，家裏四個孩子，最小的才三歲，輟學的是大女兒。

“讀啥子書嘛，凈浪費錢，識幾個字就成啦，活都忙不過來，她在家還能幫幫忙，過幾年出去打工掙錢，女孩子讀恁多書又麽有啥用。”

這家人固執的很，何嘉費盡了口舌，都不能讓他們改變主意，小女孩在一旁看著，眼睛紅紅的，流露出讀書的渴望。

最後何嘉妥協了“你讓她去讀書吧，我來支助她以後的學費。”

這個閉塞的小山村，男孩子還好些，輟學的女孩子更多，因為在有限的經濟條件下，她們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

回去的路上，何嘉一語不發。

“你幫得了她一時，幫不了她一世，等你走了，她還是逃不脫這種命運，這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改變的現狀”沈燁在一旁說道。

何嘉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但她還是憋著一股火“所以呢，你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她輟學，斷掉她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是，我是能力有限，但我至少努力了，我是救不了她一輩子，但我至少給過她希望，你呢？你沈少爺不是很有能力麽？但你做了什麽，你天天混日子，還不如他們，至少他們還知道努力上進，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你能上最好的學校，每天開著豪車，出入高檔場所，女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換，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你有個好爹媽，你有掙過一分錢嗎，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跟你自己有半毛錢的關系？”

沈燁皺眉的看著何嘉，原來，她一直都瞧不起他，雖然明白她說的都是事實，但被人說出來，像是被扒了皮一樣讓人難堪。

過了一會，何嘉大概平靜下來了。

“對不起，我不該對著你發火”

沈燁搖搖頭，沒吭聲。

倆人之間的氣氛一時很尷尬，一路無言，他們倆回去的比較早，別人比他們遠些，估計一時半會還回不來，這才下午四點，也不到做飯的時間。

何嘉坐在堂屋望著外面發呆，沈燁倚靠在門框上。

“何嘉，如果我從現在開始努力，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何嘉回過神來，疑惑的看向沈燁，她沒聽錯吧，上午被自己罵了一頓，居然問自己喜不喜歡他？他有受虐傾向啊。

但沈燁滿臉的認真“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不會，我說過的那些話依然有效”

沈燁無奈的笑了“你可真是，連一個謊都不願意撒，不過，這樣也好”否則，他還會遺憾自己犯過的那些蠢。

晚上大家都回來了，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遇到的困難和面臨的境況，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覆雜的多，這裏的家長可沒有“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思想覺悟，他們覺得把孩子養大就完成任務了，識幾個字也就算了，因為他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最後還是是劉揚打起精神安慰了大家幾句。

周五下午，學校裏會組織看電影，這些孩子從來沒進過電影院，因此，大家商量了一下，每周五的下午為電影賞析時間，因為教室太小，大家分成兩批次進行觀看，沈燁和劉揚擺弄好電腦和投影儀，先後給大家放了《一個都不能少》《媽媽，再愛我一次》《小鬼當家》等。

孩子們果然感到很新奇，電影放映完了，還在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

這天下午，一個孩子課間玩耍時崴了腳，腫了起來，何嘉背著他去村裏的大夫那兒看了看，大夫捏了幾下，說沒什麽事，養養就好了，山裏的孩子都皮實著呢，也就他們城裏來的，崴個腳都當成大事。

最後看著那孩子連路都走不了，何嘉打算背著他，送他回家，劉揚安排沈燁跟著。

“我來背他吧”沈燁看了半晌，開口道，何嘉那小身板，背個四五十斤重的孩子，實在有些勉強。

誰知那孩子聽了，連忙緊緊的摟著何嘉道“我要何老師背”，何老師身上香香軟軟的，那個大哥哥看起來就很兇，他才不要他背。

呵，這孩子還敢嫌棄他，尤其是看著那孩子的手都快挨著何嘉的胸了，小小年紀就這麽好色可怎麽得了。

沈燁強制性的把那孩子給背了過來，何嘉也松了一口氣，她力氣到底有限，那孩子癟了癟嘴，似乎想哭，不時地扭頭看何嘉，但看何嘉臉上都是汗，到底沒再說什麽。

送了那孩子回家，婉拒了那家人要留他們吃飯的好意，何嘉和沈燁往回趕，不過下午六點鐘，但因為有樹蔭擋著，光線有些暗，何嘉不自覺的靠向沈燁。

“怎麽了？”沈燁奇怪的看向何嘉，這可是罕見了，她居然還會主動靠近他。

何嘉看了看周圍，小聲道“你說這山裏有沒有蛇啊？”白天還好，這天一暗，她的恐懼感就出來了。

沈燁楞了楞，隨即忍不住笑了，對著何嘉安撫道“原來你怕蛇，放心吧，不過是條蟲子，見了人就跑了。”

何嘉突然不動了“沈燁，那，那是不是，是不是蛇？”聲音有些發抖。

沈燁安撫道“你凈自己嚇唬自己，哪來的......”頭扭到半空，突然安靜的林間小路上發出了一聲驚呼“啊”，驚起了飛鳥無數。

劉揚看著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的沈燁問何嘉道“他怎麽了？”

何嘉洗了臉，又把毛巾打濕遞給沈燁“沒什麽，回來的路上看到了一只蟲子。”

劉揚不屑道“我說沈燁，一只蟲子就把你嚇成這樣了，這要是碰見一條蛇你不得暈過去。”

何嘉聽的在一旁笑了起來，沈燁終於動了動，奪過何嘉手中的毛巾“你閉嘴，再說那個字，我跟你急。”

晚上沈燁將何嘉帶的剩下的雄黃粉又房前屋後的都灑了一遍，才安心入睡。

一個月的支教生活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了尾聲，這天下課，師生們聚在邵寨小學，同學們唱了何嘉教的歌曲《花紙傘》《夢駝鈴》等，何嘉也上去跳了一支孔雀舞，為此她還特意穿了長裙，贏得了滿堂的掌聲。

也許她的力量有限，但她仍然願意為他們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絲色彩。

最後一節課，孩子們拉著他們的手，問他們明年還會不會再來，有的還送她們紙折的千鶴和星星，寫了長長的信來表達對他們的感謝。

這群孩子才是最可愛的人。

和來時的熱鬧不同，回去時，他們走的靜悄悄，車裏氣氛沈悶，離別總是這麽傷感。

“好了，各位，這一個月的支教生活完成的非常圓滿，相聚離開都有時候，大家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開學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迎新時刻，妹子和帥哥們都在前方向你們招手呢。”

大家聽的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鑒於出發的時間太早，大家都還沒睡醒，尤其是這盤山公路晃的人更暈，有幾個人已經睡著了。

何嘉也忍不住犯困，然後她終於撐不住了。

沈燁看著肩頭上那個毛茸茸的腦袋，用手固定住，女孩子嘴角微微彎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劉揚在前面的鏡子裏看到了，禁不住翻個白眼，他都給盡方便了，結果一個月了，沈燁連小手都沒拉過，這泡妞的功夫真是退步了啊。

☆、chapter 40

何嘉一回到療養院，何麗華見了忍不住又嘮叨開了。

“我就說不讓你去吧，你非要去，看看又瘦了”她當時一時心軟就同意何嘉去了，過了沒兩天，就後悔了，只是何嘉已經遠在幾百公裏之外了，她再多的念叨也只能說給旁人聽。

“媽，你別念了，我先去洗個澡，對了，一會你多要幾個菜，我這一個月凈吃土豆茄子了。”

何嘉說完拿著睡衣進了洗澡間，在小山村裏洗澡都是隨便擦擦，沒辦法，出門在外總是不那麽方便，但何嘉仍舊認為這趟支教很值得。

何麗華在外面說著“我就說去了吃苦吧，你還非擰著，看你下次還不聽話”嘴裏雖然這般說著，已經是吩咐小胡準備幹鍋香辣蝦、宮保雞丁、酸菜魚等幾個菜，都是何嘉愛吃的。

何嘉洗完澡出來，美美的吃著飯，一邊和何麗華說著她這一個月的在外的支教生活。

“這也是沒法子，孩子們多，條件又不好，總得有所取舍，他們做出的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我小的時候，那時還沒計劃生育，家家戶戶孩子都多，沒幾個能上的起學的，也就是你外公有些本事，我才能一路讀書到大學畢業，否則早和那些孩子一樣，輟學在家放羊了。”對於何嘉講的那些，何麗華倒沒有那麽憤世嫉俗，畢竟是經歷的多些。

大概是在車上睡多了，晚上就不怎麽困，何嘉躺在床上想，她總以為自己很不幸了，沒想到這世上比她可憐的人多了去了，好在她還有一個奮鬥向上的階梯，自然更應該好好珍惜。

新學期開學，何嘉回到宿舍，見到了田絲雨，田絲雨表現很正常，正常到何嘉覺得這反而不正常，想起沈燁的話，何嘉還是問出了口。

“我有什麽傷心難過的，這種事，分了一次，第二次也就習以為常了，你看沈燁談了多少個女朋友了，個頂個的傷心，長城估計都能哭倒，青春有限，何必浪費時間傷春悲秋，還是趕緊再找一個才是正經，對了，我新交了個男朋友，建築系的，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動作可真夠快的，看著眼前的田絲雨，何嘉覺得有點回不過神來，這還是當初那個因為和男朋友分手，就難過的不遠千裏追過去的女生麽？

“對了，你和沈燁怎麽樣了？”

何嘉聽了不解的看向田絲雨，她和沈燁能怎麽樣？

田絲雨忍不住笑了笑“看來沈燁是白折騰了，不過這樣也好，你總算為我們女生出了一口氣。”

何嘉隱隱明白了什麽。

這個學期，何嘉毫無意外的又拿了一等獎學金，鑒於她上一學年的表現以及暑期參加支教的加持，倒是沒有人再說她是光靠著成績拿獎了，而何嘉卻做了件令所有人跌破眼鏡的事，她將這筆錢捐了出去，支助了三個因家庭經濟困難而輟學的女孩子。

“來來，讓我看看這還是不是我們508宿舍的何嘉同學？”苗慧圍著何嘉打轉，想從何嘉身上看出朵花來。

何嘉不理她“你看什麽，能看出三頭六臂來？”

苗慧嘖嘖了聲“我看看這一個暑假不見，你的思想是怎麽產生質的飛躍的，那好歹是3000塊啊，你當初買個800塊的手機都心疼了好幾天，這下眼都不眨的扔了幾千出去，你這學霸的腦子當真是和我們常人不一樣。”

王麗紅拿著洗好的蘋果從陽臺那兒過來，一人分了一個“你就別跟何嘉比了，人家那是朝著聖人的方向發展的，我們這等平民怎麽能夠理解的了。”

何嘉不理會她們的調侃，專心看書，大三的專業課真夠繁重的，一周光課程都有20節，有時晚上都有排課。

與此同時，英語六級成績也出來了，何嘉以672分的成績傲視群雄。

苗慧看了看自己的成績單，480分“何嘉，你是要逼死我們啊，跟你在一個宿舍真的很有壓力。”

“有什麽壓力，你不也過了”何嘉滿不在乎道，這年頭找工作還有幾個看六級成績的。

大三了，也許是時候考慮工作的問題了，何嘉覺得自己應該努力一把，把專業學紮實了，將來找工作也許更有競爭力些。

何嘉依舊經常駐紮圖書館，而奇葩的是，沈燁居然也開始看書了，何嘉有幾次在圖書館碰到了他，驚得下巴都掉了，他居然來圖書館不是因為泡妞而是真真正正的學習的，真是讓她刮目相看。

“把你的嘴合上，我就不能認真學習了？”

何嘉笑了笑“你這個樣子，可真讓人不習慣。”

“不是有人說，我是靠著爸媽生活的米蟲麽？”沈燁閑閑道。

何嘉有些尷尬，此刻她真想裝失憶。

“好了，逗你的，我要是真記恨，就不會搭理你了”沈燁自己倒是不在意的樣子。

國慶節的前一天，何嘉本來打算收拾東西，晚上下了課回療養院，但中午剛下課有人打電話約她在校門口的咖啡店見面，是個陌生的女聲，何嘉本來不願意去，但是對方仿佛知道她會拒絕一樣，提到了顧城。

中午的咖啡店，人不多，何嘉一眼看到了靠窗坐的那個女生，披散著長發，一襲翻領紅色連衣裙，紅的耀眼，手下漫不經心的攪著一杯咖啡，兩眼看著窗外的行人，何嘉直覺的這就是電話裏那個嗓音甜美的女生。

“你找我？”

“你是何嘉？你好，請坐”對方起身請她坐下。

“想喝什麽”對方看了過來。

“橙汁”

對方笑了笑，露出個果不其然的表情，然後點了一杯橙汁。

“你好，我叫殷茹，顧城的大學同學”對方自我介紹道。

何嘉不解，顧城的大學同學找她幹嘛“你找我是為了.....”

殷茹笑了笑“我就不兜圈子了，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歡顧城？”雖然笑著，但語氣卻很是認真。

何嘉皺眉，這問題從何而來，她喜不喜歡顧城關面前這個女生什麽事？

殷茹拿出手機，擺弄了一下遞給何嘉，何嘉接過看了看，只見上面是一張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的分辨出是她畢業時照的大頭貼，她記得是貼在了楊鵬的紀念冊上。

何嘉看向殷茹，等著對方的解釋。

“我在顧城的錢包裏發現了這張照片，我問過他這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說不是，但這是他喜歡的女生，沒錯，我喜歡顧城，但他卻因為你，拒絕了所有喜歡他的人，我追了他兩年，但他卻還在等你。”

何嘉楞了，她沒預料到這種結果，她和顧城畢業之後每年會在同學聚會上碰面，偶爾會因為計算機等級考試的問題打電話或者是QQ交流，他們除了這些，好像沒有談論過別的，她不知道顧城是什麽時候對她存了這種心思，還把她的照片放在錢包裏。

“如果你喜歡他，那就給他回應，別再讓他一個人空等，如果不喜歡，就離他遠些，別再吊著他。”

何嘉看了那照片半晌，將手機還給殷茹“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殷茹疑惑的看向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打算給顧城回應還是會徹底拒絕顧城，但何嘉卻不打算解釋，她也沒有必要向她解釋。

“你吃飯了嗎？我請你吃飯”

殷茹搖搖頭“不了，我要趕今天晚上的飛機，答應我爸媽放假要回家的。”接著，她遲疑了一下“你能不能別告訴顧城我來找過你。”

何嘉點了點頭“好”

“謝謝，顧城沒說錯，你是個好女孩，如果不是顧城，我想我很願意和你成為朋友，再見”殷茹說完，拿起桌上的包包去結了帳，然後推門出了咖啡店。

何嘉沒攔她，她坐在那裏，看著女孩一身火紅的背影，漸漸的被人群擋住。

真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喜歡就去表白，比她活的勇敢，何嘉發現自己居然有幾分羨慕起這個叫殷茹的女生。

何嘉有些茫然，有些人大概不適合距離太近，譬如她和顧城，她負擔不起別人的未來，因此，只能遠著。

平安夜，沈燁照例給何嘉送了平安果，何嘉不願收。

“下來吧，最後一次”沈燁在電話裏這麽說的，那聲音，讓何嘉聽的心裏一顫。

何嘉是有幾分感激沈燁的，不管如何，這個人當初確實在她受傷的時候曾經幫助過她，雖然他是抱著別樣的心思。

何嘉站在沈燁對面，接過他遞來的那籃子蘋果“謝謝”。

沈燁無奈的笑了笑“我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從你口中說出的這兩個字，好了，你上去吧，明年我畢業了，你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也是，一轉眼，連沈燁都要畢業了。

何嘉桌子上換上了新的臺歷，時間可真快，已經進入了2008年了，每個人都在成長或者改變。

3月初，何嘉接到了梁叔的電話。

“我知道了，梁叔，這周末我就訂機票過去。”

放下手機，何嘉坐在椅子上楞了半天，S市，一個久遠的記憶，關於那裏的一切她都在下意識的回避和學著遺忘，也好，是時候給一切做個了結了。

何嘉看了看課程表，周五下午沒課，因此，她訂了周五的飛機票，跟何麗華交待了一下，周末要留在學校看書，周五中午下了課，何嘉就飛往了S市。

坐在飛機上，何嘉閉目養神，即將回到闊別近五年的地方，何嘉心裏除了茫然什麽也不剩。

下午四點到的S市，何嘉直接打車回了馨蘭名苑。

坐在出租車上，看著遠處的江面，何嘉覺得這些景象陌生又熟悉，S市與幾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

司機看她提著行李箱，以為是外地來的，熱情的介紹著S市著名的景點和小吃，何嘉聽著那曾經熟悉的口音，心裏倒是有些無奈，她在A市待了五年，曾經被同學恥笑的S市口音，現在也越來越不明顯，連司機都沒聽出來，她也曾經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

到了馨蘭名苑，何嘉下了車，拉著箱子往裏走，小區與離開前相比，多了幾分風雨侵蝕的痕跡，唯有門前的石獅子還是當初那副摸樣，院子裏草木也更顯茂盛。

進小區前，何嘉在小區旁邊的快餐店打包了份盒飯，她在飛機上沒吃什麽東西，下了飛機就往這裏趕，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何嘉拉著箱子，爬著老式樓房的階梯，昏黃的燈光下靜悄悄，偶爾有極個別的樓層開門的聲音，和以前住在這裏時的喧鬧完全不同，也許大多數人都已經搬走了吧。

何嘉用鑰匙打開門，開了燈，站在門口舉目四望，一切都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

何嘉將沙發擦了擦，坐了上去，打開盒飯吃了起來，吃完飯歇了會兒，開始清掃屋子，擦桌子椅子沙發，拖地，一直忙到晚上9點多鐘。

何嘉直起腰，捶了捶，感覺又有些餓了，冰箱裏空空如也，何嘉拎著垃圾下了樓去吃了飯，又買了些零食和飲料上樓，上樓前何嘉將信箱裏的東西拿了出來，裏面塞得滿滿的。

何嘉坐在沙發上慢慢的看，大多都是廣告單子，中間還夾有一封信，上面寫著“宋嘉（收）”。

宋嘉？這封信可真有歷史感，何嘉拆開看了看，是蕭煊寄來的，告訴何嘉他在新的學校適應良好，上面是他的地址，還有他的手機號，日期是2003年的9月12號。

蕭煊？如果不是看見這封信，何嘉都快忘了這麽個人了，不過知道自己曾經幫助過的人生活的很好，也算是一種欣慰。

至於那個地址和電話，何嘉並沒有放在心上。

☆、chapter 41

何嘉在屋裏慢慢的收拾東西，能帶走的就帶走，帶不走的只能處理掉了。

將東西都規整好，何嘉拿了瓶橙汁坐在她以前愛坐的擺放在陽臺的藤椅那裏，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夜已經深了，3月份的S市還有些微微的涼意，何嘉拿了條薄毯子裹住自己，整個人蜷在藤椅裏，頭腦完全放空。

連這裏也要消失掉了，也許再過不久這裏將會變成一片廢墟，將來有可能成為一片繁華的商業區，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只有她還固執的抱著一段回憶，不肯放下，如今時間給了她答案。

第二天何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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