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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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鎮之所以叫做清竹鎮,當然得名於這個南方小鎮郊外的大片竹林。

這些竹林在人族誕生之前,甚至是神族在此定居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一叢叢占地有幾百平方米的竹叢,這些竹子大部分都是青翠的,其中夾雜著零星幾株枯黃著正在死去的老竹。現在是秋天,竹叢的底下不見春夏之時那繁榮的大大小小竹筍,只剩下剝落的褐色筍衣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路過的人再小心,腳踩上去,也會傳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幻生就是在這裏把那個不知身份的灰衣人跟丟的。再加上現在天色已晚,盡管已經有月光灑下,但是比起一片晦暗也沒好多少,千篇一律的竹林看起來是真的千篇一律。

——幻生相信自己在這裏迷路了。

但是讓幻生今晚就此放棄,那他也是肯定不願意的。幻生仍然不死心地在竹林中亂轉,希望可以找到一點點線索來彌補忙碌到現在所付出的努力。

突然,幻生發現自己左邊的竹林的縫隙中透出幾縷藍綠色的燈光。

幻生振作起差不多已然消退的熱情,撥開前面擋路的竹枝——還把他自己的衣服扯破了一個口子——向著燈光的方向掙紮著前進。

藍綠色的燈光是黑暗族特有的。這種燈獨特的藍綠色是來源於一種特殊的燃料——鐵磷石,這是開采自極西大陸北方的一種古怪礦物,只需要指甲蓋大小就可以照明一晚上的時間。

綜上所述,幻生已經確定了前面是一個黑暗族的村落。

其實黑暗族的聚集地是很不常見的,因為黑暗族生性自由,所以他們往往一生居無定所;但是他們又崇拜強者,所以唯一可以讓他們定居在某地的原因則是比他們強大很多而讓他們心悅誠服的強者居住在那裏。

原本極西大陸大部分的黑暗族都在玄帝的統領之下。但是前不久,無境幻生卻突然發現了有很多不受自己控制的黑暗族在極西大陸內大搖大擺的出現,而這些面孔在無境幻生眼中很陌生。無境幻生覺得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其他大陸的黑暗族開始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導下往極西聚集;第二,這些新來的黑暗族準備搞大事情。

幻生仔細一想,便覺得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某些人”就是夜灼,而他們搞的大事情肯定和這次的兒童失蹤案有關系。

現在的幻生很興奮:他從來不知道這裏還有個黑暗族的村落——那麽這個村落肯定是一個新建起來的村落。幻生前幾次冒險跟蹤夜灼到這裏的時候,就突然跟丟了——那麽夜灼的藏身之處說不定就是這個村落。

想到這裏,幻生又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仿佛他再慢一點,夜灼就要在這個時間裏跑掉了。

最後幻生終於看到了這個掩在竹林裏的村落。

村落裏那些和四周的竹子一樣高的竹樓都有三四層,而竹樓的每一層的面積都不算大,因而竹樓是細長的圓柱狀,墻壁由豎直排列的竹篾圍成,屋頂是尖尖的圓錐狀,上面鋪著厚厚的茅草。

藍綠色的冷光從竹樓的窗戶和門裏透出來,照亮了村落裏的道路,村子的主幹道正對著幻生出現的方向。

現在主幹道上站著整個村子的人,他們面色冷漠,警惕地看著幻生這個身形狼狽的不速之客。

幻生感覺出一絲絲不妙,因為這些人不是人族,而是神族,甚至可以說這些神族大部分的靈力都沒比幻生的低多少。

“我......只是路過,我現在迷路了......給我指引下離開的路就好。”幻生有大多數黑暗族都沒有的優點——知難而退的認慫。

但是這些黑暗神族不為所動,反而默契地向幻生逼近。

黑暗族在戰鬥過程中,永遠都可以和自己的戰友配合得很默契。幻生一向對黑暗族這個優點很自豪,今天卻覺得這個特點在挨打的自己看來很坑爹。

看見轉頭就跑的幻生,這些神族面面相覷,顯然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追上去。

於是一時之間,竹林裏面,眾人胡亂丟出去的靈術把竹子炸地東倒西歪,沒找到攻擊目標的靈力也在夜空裏閃出一片姹紫嫣紅的光芒。

幻生在前面慌不擇路地跑著,那些神族在後面一邊施展靈力攻擊他一邊堅定不移地追。

眾人跑的跑,追的追,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出了竹林,來到了一處幻生從沒見過的湖泊旁。

到了這處湖泊旁後,那群神族不見了剛才的氣定神閑,開始變得非常焦躁,但是與此同時,他們也停止了攻擊,在竹林邊緣不停走動著和幻生對峙,但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幻生轉頭看向這片平靜得如鏡子一樣的湖泊,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湖泊平靜清澈的就像一面鏡子,甚至能倒映出今天晚上夜空的月亮和星星。

正因為如此,幻生才感覺奇怪。

幻境這種大型靈術是需要媒介的,而這種媒介往往得是像鏡子或水面一樣的可以倒映出現實世界的光滑平面。

所以幻生覺得自己有理由相信這個湖泊是夜灼建立起來的幻境的媒介。

仿佛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幻生面上染上一絲詭笑,分出一絲靈力,正準備伸入湖水中,突然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句帶著冷笑的聲音:“你是來找我的嗎?”

——

現在,月色正好。清竹鎮的西城門外,微黃的樹葉在月光下褪去白日的繁華,變得清麗起來。

此時的城外本來應該一片寂靜,但是一個臟兮兮的身影卻破壞了整體富有詩意的風格。

幻生偽裝用的黑色布衣已經完全濕透了,甚至粘上了不少湖裏的水藻,衣角還不停地往地上滴著水。但是他已經變回紅色的頭發發梢卻被燒得東一塊西一塊,配上臉上的灼傷更是慘不忍睹。

盡管幻生從來沒打贏過夜灼,但是每次二人對上,幻生總是不死心地一再挑起戰端。最後幻生總是要麽被夜灼躲開,要麽被夜灼打得懷疑人生。

但是這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幻生心中卻升起了一絲悔恨,並保證下次絕對不會讓自己這麽狼狽了——管他夜灼想做什麽,就算惹出再大的禍端恐怕也落不到他身上,所以讓夜灼去自生自滅吧,自己下回看見夜灼一定繞路走。

這邊幻生在城門外脫去濕掉的黑衣,再幻化出自己一貫的身著紅色長袍的裝扮,然後一瘸一拐地往城門走去。

然而在看清城門前的景象時,幻生卻停了下來。

城門前,數千人沈默地站著,他們舉起的火把甚至照亮了天上的雲層,但是他們的臉上卻被投下一層陰影。

幻生心中生起一絲微妙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句微妙的話:“夜灼居然知道把鍋甩給我!好吧,不得不說,這個一箭雙雕的方法真不錯。”

沈默的氣氛在火把的光下凝固著,直到一個帶著哭腔的女人的聲音打破了它。

——“你還我的孩子!你還我家毛毛!”

一個火把向幻生的方向丟來,砸在了幻生面前的地上,把幻生嚇得後退了一步。

那個聲音如同打開了魔鬼設置的閘門,剛才在城門前還能冷靜地站著的居民如同惡鬼附身一樣舉著火把向這邊沖過來。

“抓住他!”有人叫嚷著。

“打死他!”還有人叫嚷著。

幻生很無奈,剛才和一群不明來路的黑暗神族賽過跑了,他實在不想和一群光明人族再來一場加賽。但是後面的人實在來勢洶洶,幻生不想向人族動手——對於神族這實在是有失身份,只好決定暫時避其鋒芒。

然而幻生在再一次轉身跑路之前,下意識地看向第一個向他扔火把的女人,結果他所看見的那個身影卻使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幻生一邊跑一邊想,他可能錯怪了夜灼,畢竟夜灼一向沒有這種借刀殺人的智謀——他連報仇都能搞得天下皆知。一向是幻生暗算夜灼。被幻生暗算之後,夜灼也只會真刀真槍地打回來,不會或者說懶得以智取的方式報覆幻生。

讓我們說回幻生,他在前面遠遠地跑,鎮民在後面遠遠地追,而且兩者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直到安清格和隱薇二人突然出現在幻生前面的路上,幻生才停了下來。

安清格看了看身形狼狽的幻生,轉而面向憤怒得紅了眼的鎮民,拿出了賞金獵人的任務令。

“這個黑暗族不是兇手。事實上,他三個月前還受了很嚴重的傷,一直在家裏養傷到現在才好。他現在是和我一起來查案的,而且他今天才到的清竹鎮,和清竹鎮的那些失蹤案沒有半點關系。”安清格表情冷漠地拿著任務令陳訴道。

在極西大陸的光明人族中賞金獵人公會的公信度很高,就像黑暗人族中的玄教。人們對這些可以在危險叢生的極西大陸上保護自己的組織都是盡可能的尊重的。就像現在,安清格拿出任務令的時候就成功地制止了鎮民的追趕。

可是任務令也不是能讓所有人信服的□□。這時就有人小聲地說:“可是清姐姐說她的孩子就是被他擄走的。”

清姐姐?幻生覺得自己又一次被這些光明神族猥瑣的偽裝能力給刷新了下線。

安清格皺皺眉頭,轉頭看向幻生。

然而幻生並沒有馬上對那個人的問題進行解釋,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阿山呢?”

安清格的聲音變得有點冷:“在另一條路上找你。”

幻生這才轉向那個在剛才發聲的人族,問道:“你說的清姐姐呢?”

那個人族轉頭看向身後,但是本應該站在那裏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咦,清姐姐呢?”那個人族心頭生起一絲緊張和恐懼。

但是幻生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而是直接把他恐懼暴露在月光下,“我如今來清竹鎮就是為了破這個失蹤案的。可是你的清姐姐啊,為了阻攔我辦案,想不到竟然使出這一招聲東擊西來給我下絆子。嘖嘖,居心何在啊。”

有鎮民反應很快:“難道你的意思是那個阿清才是兇手,而她賊喊捉賊的目的就是為了引開我們的註意力?”

阿清、阿山......這些人出來的時候,連編藝名都不願意動腦子嗎?幻生扶額。

幻生淡淡地說:“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然而鎮民們還是在底下人心惶惶的討論開了,不一會兒就向幻生三人道歉,然後就告辭離開了。

——

回到旅館後,安清格和隱薇就很快睡著了。

然後幻生就悄悄地離開了旅館,悄悄地來到了西城門外的另一條路。

月上中天。路的盡頭有一棵楓樹,在月下紅得婉約。樹下有兩個人,一人著白色鬥篷,另一人著青色長袍。

“咦,阿山!咦,清姐姐!這麽晚了嗎,你們不用睡覺嗎?”幻生表情誇張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太晚了,沒有小劇場。

一天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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