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執念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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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要多註意啊。我聽說有一對小情侶,在公共場合作出了不可思議的親密舉動,被看不慣的人揍了一頓。女的也不例外。”

存古兀自提起手中的劍,摩挲著劍柄上鑲嵌的十幾顆珍珠,表情淡然。

王沄咽了一口唾沫,搗蒜一般地點頭,“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註意就好了。”

我憋著笑,“單身漢也沒必要註意。”

王沄:“……”

存古看著王沄道,“每個人都會有些執念,且日深一日,如此才不至於被冰一般地凍結了心腸而活得太過無趣。”

王沄正色道,“存古,謝謝你懂我。”

存古淡笑道,“行了,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王沄笑道,“嗯。許久不見漱廣了,我來找他。他現在在哪兒呢?”

存古看了一眼我,我微微笑著,對王沄道,“我們帶你過去。”

水榭四周,素幔如影翻動。

漱廣哥哥靜看著對坐認真看書的叔瑤姐姐,嘴角微微上揚。

王沄只看到漱廣哥哥這一微妙的表情時,就頓住了腳步。

叔瑤姐姐忽然擡首,把書遞過去,“發現有唐詩不合格律,孟浩然的夏日南亭懷辛大。其中以仄為韻,詩句平仄似乎也不合。”

漱廣哥哥一怔,接過書來,隨意看了一眼,耐心解釋道,“唐詩不合近體詩格律的多了去,因為近體詩只是唐詩的一種體裁,雖然是最具代表性的,但是到唐代才走向成熟的新詩體。唐代詩人,寫了其他詩體的也很多。孟浩然的這首是五古,不是近體詩。五言古詩沒有一定的句數和韻數,有點隨心所欲的味道,應和近體待區別開來。”

叔瑤姐姐緩緩點頭,眼中光華一閃,“喔,我想起來了,秦篆有跟我說過。隋唐之際,正是格律詩詞形成時候。隋末唐初,餘有一大批的古風體遺世,本不是奇事。南北朝時期,興起的駢體,就是格律詩詞的雛形。乃至中唐,都有古風。這首詩比較像近體詩的是,一韻到底,十句五韻,而且,基本上每聯對仗。所以,看起來很象排律。”

漱廣哥哥讚許地看著叔瑤姐姐,簡單稱讚,“不錯。”

王沄無奈輕笑,轉身離開了。

那個愛搗亂的大來,就這樣走了。

我與存古都沒有追過去,只是各自思考著些什麽。

存古將我深深扣在懷裏,輕輕嘆息,“我是有多幸運,才不會為執念所困擾。”他俯首看著我,聲音柔和,“你就是我的執念。”

好一會兒,我吐了兩個字出來,“之一。”

存古不由笑了,“幹嘛老是吹毛求疵?”

我吐了吐舌頭,不作回答。

水榭那邊傳來銀鈴一般悅耳的女子笑聲,“去年一滴相思淚,今年方流到嘴邊。蘇軾臉好長啊。”

漱廣哥哥也隨之一笑,目光不離叔瑤姐姐。

我問存古,“這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實例嗎?”

“還早著呢。”

………………

臘月梅花雪中飄香,不識哥哥到魏塘的消息不脛而走,全府各院的下人們齊齊出動,迎接國瑞進府。

阿妤這只跑得慢且近來慵懶的蟲子竟然比我跑得還快,真是稀罕。

人海堵在府門口,父親母親和我並排站在最前,個個翹首以盼。

達達的馬蹄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母親直視前方,默默淌著淚,脆弱而又堅強,讓人又是敬畏又是心疼。

旁邊的阿妤也掩面流淚……

終於,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了。

車簾被掀開,如玉如松的人兒下了車,目光閃爍,朝大家走來,“父親母親,妹妹,我回來了。”

母親拉著不識哥哥仔細打量了一番,面色淡然,話語中是無盡疼惜,“幾個月不見,我的默兒都瘦了。”

不識哥哥按了按母親的手,眼裏有了淚,“兒子胖了三四斤呢。倒是母親,才是真的瘦了。”

‘意恐遲遲歸’的母親突然變了態度,抽回手,“不在翰林院好好實習政事,怎麽中途回來了?”

不識哥哥完全明白母親的態度轉變,只是淚水已成行而下,哽咽難言。

母親是矛盾,既想要不識哥哥回來,又想要不識哥哥成大器。更重要的是,母親不想看到不識哥哥輕易地彈出珠淚。

那樣的不識哥哥太脆弱,太感情化,這不是一個仕途之人該有的模樣。

我扯住哥哥的胳膊,為不識哥哥拭淚。

“讓他自己擦!”母親的冷斥令我手頭一頓,僵在空中。

母親扳住不識哥哥的肩頭,看得出用了很大的手力,“記住你未來的身份,不要輕易被人看穿你的弱點。這樣,才能在仕途之路上,暢行無阻。”

朝堂之上,仕途之路,兇險非常。就連身為國相的塞庵祖父,面對閹黨竊國,羅織善類,行徑猖獗,也不得不以終養乞歸,杜門十載。任憑聖上提攜升遷,也不願再赴任。

母親是為不識哥哥計深遠啊。

父親蹙了眉,對母親道,“不識還是個孩子,難免有些戀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幹嘛又要拿出這種上綱上線的態度?”

父親向來不看重過程,且對不識哥哥放心到‘無為而治’,只要不識哥哥/日/後選官任職之地不太偏遠,就是好的。

母親面目冰冷,態度決絕,“堂堂七尺男兒應當是一個愛家不戀家的人。不是說戀家不好,而是當人愛這個家時就會不自覺地走出去,為這個家的未來而努力奮鬥。”

我驟然想起李商隱的一句商人重利輕別離,現在想來,其實商人東奔西走何嘗不是為了家業與親人。當時初讀,竟然受到李商隱的影響,一度覺得商人薄情。

不識哥哥目光下落,看著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擦幹眼淚,擡首道,“兒子完全讚同母親的觀點。兒子確實應該在外實習政事,等待皇上任命,光大錢氏門楣。因為,這個家有生我育我養我教我的父母,有情深似海的兄妹手足。可也正是因為如此,與父親母親哥哥妹妹們幾月不曾相見,兒子怎能不想家?母親,兒子不會待太久,只兩個月。兩個月之後,兒子自會回到該待的地方。”

“母親,就讓哥哥跟大家一起過個年吧。一旦選了官,像夏公一樣常年在外,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與大家再相聚……”我挽住母親的手臂勸說,說到最後濕了眼眶。

母親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又兼愛之深責之切,最終同意了不識哥哥留下。

不識哥哥前腳剛進門,就有媒婆造訪為不識哥哥提親,不識哥哥連誰家姑娘都不問就一口回絕。

不識哥哥是這樣回答的,“不好意思,默正值志學之年,還不到我朝男子結親的最低年齡。您請回吧。”

沒錯,就是裝嫩。額……我錯了。不是裝嫩,是本來就很嫩。

這時媒婆們常常會不死心地回不識哥哥一句,“今年定親,明年公子到了年齡再娶不也一樣嗎?”

要結束跟白丁的談話,吊書袋子無疑是一妙招。於是不識哥哥一口氣說了好多,“宋人袁采在《世範》一書中說,人之男女不可於幼小之時便議婚姻。大抵女欲得托,男欲得偶,若論目前,悔必在後。蓋富貴盛衰,更疊不常,男女之賢否須年長乃可見。若早議婚姻,事無變易固為甚善。或昔富而今貧,或昔貴而今賤,或所議之婿蕩浪不肖,或所議之女狼戾不檢。從其前約則難保家,背其前約則為薄義。而爭訟由之而興,可不戒哉?我今日雖為新科進士,明年說不準兒就成了廟裏的和尚觀裏的道士呢,豈不白白害了好姑娘?”

媒婆頓時無言以對。

自此,相似的場景與對話每日重覆上演。即是日日都有人為不識哥哥說親事,都是興沖沖而來,敗興而歸。

存古今日來了我們家,並不知道不識哥哥給家裏帶來的空前絕後的盛況,當小廝來報說有媒婆來時,存古對不識哥哥笑著揣測道,“該不會是慕你這位國瑞的鼎鼎大名而來,給你說媒呢。”畢竟家裏就剩不識哥哥這一個珍稀寶物了。

不識哥哥啼笑皆非。

媒婆笑臉相迎,“我是看錢孝廉府中庭院有香樟樹長成,想必是秦篆小姐到了待嫁的年齡,所以來說媒的。”

今日卻是個十足的例外。

存古微笑道,“抱歉,您來遲了。”

媒婆問道,“怎麽個意思?”

一陣小孩的啼哭聲正朝這邊過來。

是阿妤抱了軼兒過來,“小姐,軼兒哭鬧著要尋你。”

我趕忙接過軼兒,小心翼翼抱在懷裏。此刻她展露笑顏,小臉兒仍漲得通紅,想是方才哭得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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