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趕赴秋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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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天氣格外地好。我本來決定要去蕩秋千,結果發現秋千架被人占了。其實原本也沒什麽事兒,平日裏占秋千架的通常是小丫鬟們,見我過來就很警覺地讓開了。

只是今日,是漱廣哥哥和藺喬嫂嫂兩個人,一個朝前,一個朝後,並排坐在秋千上,愜意地蕩悠著,笑聲交織在略帶草香的空氣中。真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我正想著看來兩個人感情進展挺順利的嘛,只見漱廣哥哥向後仰了身子,明眸中的柔光投徹到藺喬嫂嫂絕美的面容,藺喬嫂嫂擡眉迎上漱廣哥哥的目光,桃花般的眼睛泛起漣漪,漱廣哥哥一手抓著藤蔓,一手扣住了藺喬嫂嫂的細腰,俯首吻了過去。藺喬嫂嫂撫著漱廣哥哥的臉廓,閉上了眼睛。

秋千依然前後擺動,羅裙長裳風中起舞,兩人就這樣如膠似漆,忘情地親吻著。

我面紅耳赤,心跳如擂鼓,抽身往回走,沒走出長亭,就跟母親撞了個滿懷。

母親問我為何如此慌亂不看路,我支支吾吾,勉強搪塞了過去,回到了閨閣裏。腦子裏方才那美妙香艷的一幕,仍然揮之不去,現在臉上還熱辣辣的。

母親似乎也知道了些什麽,第二天就把漱廣哥哥叫到了房裏談話,看樣子鄭重其事。

我扒門縫兒,什麽也看不到,只聽得母親說,“你和藺喬感情不錯,母親也為你們高興。只是……只是不識和秦篆年少,你們註意一點。你也快考舉人了……”

我還想繼續聽下去,卻被不識哥哥扯到了一旁,拖了老遠才松手,“不學好,就學會聽墻角了。”

我低頭內疚道,“不是……漱廣哥哥是被我害的……不知道母親會不會責備哥哥。”

不識哥哥笑道,“漱廣哥哥又幫你攬罪名兒了罷。就你惹得那點兒小事兒,漱廣哥哥還兜不住幾句責罵嗎?”

“不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不識哥哥道,“還是別說了。讓你說你又說不清。等哥哥出來,我找他有事兒。”

等了片刻,漱廣哥哥已經出來了,表情一如平常,見了我和不識哥哥微微笑著。

看來母親並沒有斥責漱廣哥哥,只是稍作提醒。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不識哥哥迎了過去,正聲正氣道,“哥,快考試了,咱們交流分享一下讀書心得吧。”

漱廣哥哥的笑容一瞬僵在臉上,如皮靴一般,再沒了平素的風發意氣,懌然甩袖而去,“一習八股,言氣卑弱,眼界狹小,肚腸酸腐。”

我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個與不識哥哥握手傳遞彼此篤定信念的漱廣哥哥嗎?難道只是做給父親母親看的?

不識哥哥駭然震驚,而後鎮靜下來追上去,扯住漱廣哥哥的衣袖,“哥,你是魔怔了,還是受石公的影響了?石公痛斥八股取士,多半原因是自己考不上。石公要是考上了,便也不會那樣說了。”

漱廣哥哥住腳,緩緩轉身,目光閃爍,“不識,我們的追求不同。”

不識哥哥放開了手,沈默良久,終是道,“同也好,不同也罷。類似的渾話,哥也別再說了。今兒就咱們幾個,日後若有別人聽了去,傳到父親母親耳朵裏,看父親母親如何訓斥……鑒濤就是前車之鑒。”

鑒濤,這個早早就離世的弟弟,從前也說過厭惡八股取士的話,被母親罰跪在祠堂三天。

一些大家族世代簪纓,大多不是因為腦袋機敏,而是因為家族內部有一定的機制鼓勵讀書,所以代有才人出。有的家族一代不夠爭氣,下一代又不濟,長此以往,傳統也跟著被打破了。

我們錢家也有類似的機制,可鑒濤完全不顧,父親母親因此大發雷霆,家法伺候了鑒濤。矛盾愈演愈烈,沒過多久,鑒濤離家出游,再沒有回來過,直至客死異鄉。

漱廣哥哥沈聲道,“我知道了。”

正是因為漱廣哥哥還未及考,就這樣討厭八股,比之石公才是真真正正地討厭八股。

可我終究不懂,能夠讓寒門和名門子弟都有機會做官的八股取士有什麽不好的。

石公從前所說的‘有人於此,一習八股,則心不得不細,氣不得不卑,眼界不得不小,意味不得不酸,形狀不得不寒,肚腸不得不腐’以及‘八股一日不廢,則天下一日猶不得太平’,還有漱廣哥哥方才所言究竟又是為何?

漱廣哥哥如此討厭八股取士,卻又不得不背負著父母的期望去參加考試,能夠考得上嗎?考上了,漱廣哥哥朝著違背自己心意的方向而去。考不上,於漱廣哥哥少負雋才的名聲有損。

原本以為去參加考試的人該是有些忐忑不定的,可就近日的觀察來看,漱廣哥哥和不識哥哥分明平靜如水。

拋卻之前那對話,不識哥哥是胸有成竹,勢在必得。漱廣哥哥卻是滿不在乎,悠然自得。

漱廣哥哥更多的是在表面上遵從父母之命吧。

七月下旬,形似蝴蝶的鳳仙花灼灼開放,色彩紛繁如富麗錦緞,歡送漱廣哥哥和不識哥哥將前往浙江布政使司駐地杭州參加秋闈。

府門外,堂堂一表的漱廣哥哥慵懶閑適,傾身馬背,猶如謫仙子戲塵,無限風流。體態健美的不識哥哥脊背挺直,端坐馬上,奇麗英特,氣宇不凡。

眾人目送漱廣哥哥和不識哥哥遠去,便陸續回府門了。

我和王沄還待在府門外。

“這種玉樹臨風的公子,怪不得是女孩殺手。”王沄眼睛睜得溜圓,手裏的鵝毛扇落在地上,喃喃自語,“不,我就是缺一匹馬,要不然一定可以撩到柳嬌花媚的女子。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人。”

我掩了面一笑,王沄瞪了我一眼,把菩薩蠻玩兒弄了一遭,自憐嘆息,“此家公子桃花眼,風流倜儻有誰見,指馬覆吟哦,幾人堪似哥。江山評點遍,頓斂鵝毛扇,覷眼笑呵呵,爾曹皆懵婆。”

居然說我是懵婆……這個游離於天地之道外,墮落於妄幻之中的家夥。

“大來哥,我看見了你的風流倜儻了。不過,是涕淚的涕,流淌的淌。風流涕淌。”說完,我又呵呵笑起來。

王沄朝我做了個鬼臉,“所以說,秦篆姐姐就是個眼力不濟的懵婆。”

我擰了王沄一把,就跑回府裏去了。

漱廣哥哥走了,我這才有機會跟藺喬嫂嫂好好相處了。因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闖到藺喬嫂嫂的房間,不用怕打擾到漱廣哥哥和藺喬嫂嫂親密浪漫。

著丫鬟進去通報了聲,我便掀了珠簾進去了。跟著丫鬟左拐右拐到了藺喬嫂嫂所在的屋子裏。紫色帷幔搭白色流蘇,裝飾的整個屋子清新淡雅,令人心神寧靜。

藺喬嫂嫂一身紫白相搭的裙衫,此刻正坐在案前作畫,見我進來,擱下了筆,微笑著攜了我的手坐下。

那案上的畫雖只繪了男子的臉廓,但很明顯是在畫漱廣哥哥。我笑道,“人才剛走,嫂嫂就心心念念的,忍不住畫畫像。”

藺喬嫂嫂低眉一笑,倒了一杯茶遞了過來,“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在一起的時候,就珍惜。不在一起的時候,就懷念。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接過茶,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擱下了。

“怎樣?”藺喬嫂嫂輕輕一問。

我本就是隨意一喝,因而並未上心品嘗,只根據外表看,說道,“雖然取材不是很極品,但是,手工可以補益。牙頭不是規整的,顏色參差不一,可以判斷是小作坊手工制品。”

藺喬嫂嫂流露出讚許的目光,“妹妹好眼力勁兒。”

我笑道,“在茶這方面,我就是一混混,理論是要讓人笑掉牙的。”

一時看到雪白的墻上掛著一柄劍,我走了過去,見不是漱廣哥哥平日裏佩的那把,回過頭道,“嫂嫂,這把劍是你的?”

藺喬嫂嫂應聲,“嗯。”

我問道,“嫂嫂會舞劍?”

藺喬嫂嫂道,“才跟你哥哥學了幾天而已。會一點點。”

我道,“漱廣哥哥以前都不教我的,找了個借口說女孩子舞刀弄槍的沒樣子。明明就是懶得教我。現在卻教嫂嫂舞劍,真是厚此薄彼。”

藺喬嫂嫂道,“你哥哥是為你好。”

我道,“我知道。嫂嫂跟我不是一個性子。哥哥是怕我莽撞,幹脆就不讓我動刀劍之類危險的東西。可其實,我懂得分寸。”

藺喬嫂嫂道,“我和漱廣成親那天,就知道你是懂分寸的。”

藺喬嫂嫂既然提了,我索性就問了,“那一日被架了出去的那個人,是誰啊?這樣的人也能參加婚禮筵席?”既然能參加婚禮筵席,不是漱廣哥哥的朋友,就是藺喬嫂嫂這邊的人了。

藺喬嫂嫂道,“聽漱廣說,那人叫王奭,字後張,華亭的童生,跟漱廣一同學劍術的。原本以為是朋友,不料看錯了人。只拘於嘴上功夫。”

我道,“古人都說的夠直白的了,修身齊家,前面兩步,最基本的。如果連修身也達不到,算什麽讀書人啊。”

藺喬嫂嫂道,“可他自己不覺得。他四下裏一打量,周圍的人都不如他,可都過的比他好,這憑什麽?難免起了壞心思。”一轉念,又道,“也是少年心/性/吧。”

我不認同藺喬嫂嫂為王奭開脫的說法,“三歲看小,七歲看老。他都有十幾歲了吧。”

藺喬嫂嫂點了頭,嘆了口氣。

又聊了一會兒,看天色不早了,我也覺得有些乏了,道,“現在瞌睡蟲爬出來了,它正在召喚我,沿著那條舊路走來。”

藺喬嫂嫂笑道,“回去歇息吧。”

我應了聲,回西樓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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