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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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漱廣哥哥就要娶表姐藺喬過門了,我很為哥哥開心,因為哥哥終於要成家了。以前他總說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要為人夫,擔起封妻蔭子之責,因此不管母親為他尋的女兒家有多出色,哥哥都推掉了,一推再推就從十六歲推到了十九歲,都快老了。

不過聽阿妤說,男子大多會娶了媳婦忘了妹妹的。這我就不開心了。我總覺得有哥哥的妹妹是幸福的,有兩個哥哥的妹妹是特別幸福的,漱廣哥哥要娶妻忘妹,這下我的幸福就減了幾分。我很小的時候用晦哥哥尚在……雖然用晦哥哥也體弱多病,但用晦哥哥和其他兩個哥哥不同,他喜歡和我打架……可是他不在了。

我慶幸不識哥哥只比我大一歲,還可以陪上我幾年。

對於表姐藺喬,我只看過畫像,整個人秀骨妍肌的,聽人說雖不是什麽才女,但也讀得幾本書,寫出幾句詩,斷不會輕易被人取笑了去的。

而漱廣哥哥對於這門親事是這樣的看法:“像妹妹這樣自小訂婚還好,至少可有考察對方品性的時間,實在不合意大不了取消婚約就是。但我這樣到了年紀才訂下,又沒見過面的,合不合意娶過來才知道。合意便算是緣分了,若不合意也已經娶過來了,又能怎麽樣。這也怨不得母親,還不是我自己的責任。”

有一種有意抗爭卻又聽天由命的感覺。

存古又給漱廣哥哥來了信,他說他一定會回來參加漱廣哥哥的婚禮的。存古也給不識哥哥寫了信,主要是跟不識哥哥分享夏公在長樂的斷案經驗。

存古也給我寄來一首尋芳草·別恨:幾陣杜鵑啼,卻在那杏花深處。小禽兒,喚得人歸去,喚不得愁歸去。離別又春深,最恨也多情飛絮。恨柳絲,系得離愁住,系不得離人住。

漱廣哥哥大婚前幾天,存古著人送了一箱禮,外帶一錦盒。四五個小廝擡將進庫房,記下禮來。箱子裏是福建特產,有蓮中上品建蓮子色如凝脂,寧化彌陀粟粒飽氣馨,武夷巖茶綠葉紅邊……

“這是我家公子的心意。我家公子約三五天到嘉善,就來貴府親自補上賀詞。”那夏家小廝笑面盈盈。

聽得漱廣哥哥熱心地要夏家小廝留住,靜待自家公子到來,夏家小廝穩當當作了一揖,辭謝道,“不了,我們幾個這就馬上折回去接應公子。謝漱廣公子好意。”

漱廣哥哥打點了夏家小廝幾個碎銀子,好生送了出去。

原不過一箱特產,漱廣哥哥千感萬動,比見到任何人送來的禮物要高興許多倍。

我故意取笑漱廣哥哥,“哥哥好沒要緊。家裏什麽東西沒有,他不過捎了這點子東西與我們,你就稀罕成這樣子。”

“春榮誰不慕,歲寒良獨希;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歸。”漱廣哥哥不做分辨,只將晉代潘岳金谷集作詩誦了出來。

迎親前三天,王沄跑來,吵著要跟不識哥哥搶當睡床的小儇,兩人爭持不下,決定比喝酒,誰更能喝,誰就當小儇。家裏此時正忙作一團,王沄和不識哥哥不想添亂,決定去酒樓裏大比一場。

不識哥哥與王沄對坐,面面相覷,桌子上除了酒還是酒。

我和鄒仲堅雙手抱懷,袖手旁觀。

王沄眨了眨眼,“不識啊,我喝酒可是很厲害的,要不你就認輸吧。”

不識哥哥笑著道,“早就聽說過大來喝酒很厲害,一千杯夠不夠?”

王沄皺了皺眉頭,“一千杯?”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王沄抿著嘴無言以對。

不識哥哥表示前面活躍氣氛的話揭過,二人正式開始了比試。

王沄與不識哥哥一人一杯接著一杯,直喝到昏天暗地,酩酊大醉,桌子旁的酒壇堆積如山。

“沒……沒酒了。”不識哥哥高舉倒過來的空酒杯,醉玉頹山。

王沄身子歪著,斷斷續續道,“你沒酒啦……我……我給你倒……倒很多很多酒……”說著就站到凳子上。

我正思忖著王沄這小子要幹什麽,只見他的手在腰際摸索著,解開了腰帶。

一幅廣袖突然擋在我面前,是鄒仲堅。

不識哥哥也跌跌撞撞退到了一旁。

再接著我就從廣袖未擋到的地方看到了液體註入不識哥哥的酒杯裏,註滿仍未收手,溢了出來,流到桌子上,又流到了地上。

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事了,王沄小兄弟在玩兒回龍湯啊。

頭一次看到有人醉酒是這副模樣,真是夠駭人,夠滑稽的。

註液聲停止,又聽得衣裳蕭索聲,跳落在地聲,鄒仲堅收回了擋在我面前的袖子。

王沄已下了凳子,站在地上,支支吾吾,“怎麽……全給你倒了……這杯……我……喝了,我……就贏了……”說著便走到桌子對面,端起了不識哥哥的酒杯,要喝自己新炮制的回龍湯。

這邊不識哥哥揉著太陽穴神志不清,將要翻倒在地,我慌手慌腳扶住了不識哥哥,因而顧此失彼,幸而鄒仲堅忽地在王沄手腕上敲了一記,酒杯登時落地摔碎了,王沄這才沒喝自己的回龍湯。

王沄註視地上的碎瓷片,又擡起頭,好似才反應過來,搖頭晃腦地過來了,“你……你幹嘛打落我的……酒……故意讓我贏……不了……”

鄒仲堅鉗住王沄的手腕,防止王沄摸過‘回龍湯’的手摸到他。

王沄用另一只手拉扯著鄒仲堅,嘟嘟囔囔著。

這個傻小子,酒量是不錯,就是酒品差了點兒。

這一切被周遭的客人看在眼裏,都目瞪口呆,繼而哈哈大笑。

酒樓老板負手過來了,終結了這場鬧劇。

漱廣哥哥來了卻並不驚異,仿若此情此景盡在意料之中,從容不迫地將這醉酒的二人領了回去。

為了給酒樓老板賠不是,除了給了老板一些錢,我和鄒仲堅一起留下來給老板擦了一下午的桌子和地板,邊擦邊呼哧呼哧笑個不停。

鑒於二人醉得不省人事,回家就倒頭大睡,只能另找其他人當小儇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漱廣哥哥想讓鄒仲堅做小儇。

長孺有異議,別著嘴道,“真的要讓這個出身低微的窮小子睡床嗎?”

漱廣哥哥瞥長孺了一眼,稍稍發作,“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裏奚舉於市。若長孺今日真要論出身的話,所學《孟子》算是全數還給老師們了。”

為了避免從兄弟為此發生沖突,鄒仲堅趕忙道,“漱廣,我只比你小一歲,做小儇太不倫不類了。還是找其他年齡小點的人好些。”

一番商討,最終蔣玉章被安排和漱廣哥哥同睡三日。

迎親前一日,漱廣哥哥拿著知單,領著幾個小廝擡著好日酒,請長輩親友吃喜酒,長輩們在自己姓名下寫上了一個個“知”字。

文裳叔母作為全福婦女被請到了家中為漱廣哥哥安床。二十四根筷子以紅線相連,放置到了新郎席下。

文裳叔母還調侃長孺,“等到長孺娶孟端時,叔母也來給你安床。”

長孺回以揶揄,“玉章娶親時,叔母來安床是最合適的了。”

迎親的日子到了,府裏已於前一天張燈結彩,花轎和婚禮器物也一應俱全了。此時紅色鋪天蓋地,全府浸潤在一片喜色之中。

五更時辰,廳堂內全副豬羊或五牲福禮及果品擺放整齊,以供祭天地君親師。

銃、炮仗聲震天齊鳴,大紅燈籠開路,花轎出了門,喜娘持名貼跟轎。漱廣哥哥通身紅色喜服,容顏勝雪,風姿卓越,親自以凈茶、四色糕點供轎神,虔誠而恭敬。

賓客陸陸續續地到來道喜祝賀,金銀財寶光華炫目,喜幛喜軸盡書喜語。父親和四位叔父一一引賓客入席,時而談笑風生。夏公遠在長樂,又是一方父母官,得不了空親自來,托兄弟夏之旭代為賀喜。

可到了現在,存古仍不見蹤影。也不知,他因為什麽事情耽擱了,現在到了哪裏了。

看著府裏上上下下忙前忙後,我閑著無事,跟沅妹邊走邊聊,愈發覺得好生沒趣,一個人回到閨閣裏楞生生發呆。坐了約有半個時辰,實在坐不住了,推開了閣門,閑庭信步。

此時太陽掛在西天,光芒依舊萬丈,層雲難掩。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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