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姚順，我腦海裏突然有什麽突然沖進了我的腦海。對，是沖，突然沖了進來，沒有一點的征兆，就這麽將我的思緒覆蓋。

我又變回了小穗。跌回了姚家，得知劉健霖給定的期限是一個月。

一個月內，姚家慢慢地回覆元氣。姚老爺說要馬上辦婚禮，給家裏沖沖喜，聞家夫人覺得太倉促，要選一個良辰吉日，急不得。

姚子舜又變得善解人意通人情。他愛向我念叨聞萏的點點滴滴，慢慢地，我對聞萏了解的比姚子舜了解的還要多，畢竟男人有時只看得到表面，看不到女人的內心。

姚子舜又站在荷花池旁，清香飄逸，他說：“每次往這裏一站，我就什麽愁緒都沒有了。”

你還記得上次站在這裏失魂落魄的樣子嗎？

“這份姻緣來之不易，我要好好珍惜，還得好好感謝你。”

用什麽感謝？還要把我嫁出去嗎？

“對了，之前家裏發生那麽大的事，現在糧倉也還沒回來，所以沒有空替你物色好人家。但是我一個朋友似乎對你還頗有意思，他們家不管門當戶對這些事的，他是小兒子，家裏沒那麽看重。”

你知道我用什麽代價換得的嗎？

“怎麽樣？有意思的話，改日我讓你們見一面，其實你們見過很多次了，就那個趙公子。合意的話定下來，也算是姚家的一樁喜事，也算沖喜了吧。”

我看著他，覺得不可能再說出一句話，但是一個月時限已快到，劉健霖遲早會上門要人。於是嘴就這麽張開了，話就這麽說出了口：“大少爺，你娶了聞小姐以後，還會納妾嗎？”

姚子舜沒料到我會這麽問，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半天才說：“大概不會了吧，這輩子我只要聞萏一個就夠了。”

那時候姚子舜未能察覺他的心意，如果時光倒流，他大概會加上一句：如果你在就更好了，那是錦上添花。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我點頭，“祝姚大少爺能夠和聞小姐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這種話到時候說也來得及。”他笑，那樣俊朗的面孔，多希望是屬於我的。

“來不及了。我已經答應劉大少爺，成為他的妾。”

姚子舜一瞬間眼睛瞪大了，“什麽？劉家？劉健霖……我不同意。”

我無奈的笑：“少爺，已經答應了的事，不可反悔，您不同意也沒有辦法。”

他生氣了，語氣變得很差：“答應？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答應的不算數，你是我的丫鬟，我才有權利決定你的去向。”

也許是劉家的印象讓他極為不好，一個是和他搶愛人，又害差點害他的家業毀掉，此刻，他最中意的小丫鬟也要去劉家，這無論是面子上還是裏子都不能忍的。

“擅做決定是我的錯，但是這是讓那筆買賣回到我們手上的條件，我只能這麽做。”

“你就是靠出賣自己把這事解決？對啊，既能讓我們姚家欠了你的，還能麻雀變鳳凰，真是一舉兩得。劉家大少爺的妾室，這名頭可比姚家小丫鬟好聽多了。”他突然沈默，盯著我好一陣才說：“還是我沒給你好聽的名頭，你要走？姚大少爺的妾？好像還是不如劉家啊。我想起來了，曾經你還放過我手下幾個丫鬟小廝，你是等著她們走了你再走吧！啊？說話啊？！現在有機會了，立刻想走對吧。那走啊！做別人的妾去。姚家把你養大，你就這樣報答。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癲狂的笑了起來，就像當初我放走奴仆後被他抓回來，那樣生氣地、癲狂地對我怒罵。

笑的太猛烈，他突然咳嗽起來，我也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向往日一樣低頭聽訓，也沒有關切的問他：少爺，您沒事吧。

姚子舜咳著咳著就冷靜下來，看著荷花池許久，才說：“我不會感謝你的。你走，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我習慣了姚子舜的喜怒無常，也沒必要去咀嚼他話裏的意思，那人生氣的話沒有一句是他的真心，卻令人寒心到徹底。

一個月期限到了，和那日晚相似，我策劃著另一種逃亡。

因為我無法想象，服侍的人換了一個，那將會如同魚兒離開水一般難以呼吸。盡管他曾經給予我的水有時候是滾水。

我同樣無法想象，自己要用盡所有心力去給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我並非聰慧過人，也沒有什麽膽識，只是每次都豁出去了，花了巨大的心機，想要讓姚子舜的心願達成，替他排憂解難。我想讓他覺得我很厲害，讓他依賴我，不能沒有我。

可是姚子舜離開了誰都能活。包括聞萏。

而我，大概離了姚子舜就活不了了。

沒有理由的，不知道是愛還是習慣，還是別的什麽情感。為什麽會這樣？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它就這樣了，我也沒辦法啊。

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曾祈禱劉健霖忘記了我這種渺小又卑微的存在。那夜他穿的紫衣白靴來到姚府，打碎了我的妄想。

他說：“姚老爺，我來領我的姑娘。”

我看著皎潔的月亮，一絲絲涼風把我的發絲帶起。

劉健霖笑得得意，不顧及眾人目光地把我攬入懷裏。

“你們姚大少爺呢？服侍他十幾年的丫鬟離開了，也不見上一見？”

姚子舜還是沒有出來，我坐上馬車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姚府。朱紅的大門沒有關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然而馬車已經遠去，我不能好好地確定，那是不是我所認為的人。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那日與他在荷花池邊，他輕輕嘆息的那一句：“……值不值得？”

我閉上眼，笑了起來，心裏默默回答：“值得。”

來到劉府，劉健霖的夫人就在大門口等著。劉健霖似乎見不得她如此，不耐煩的看了一眼，連招呼都沒打，就領我去了住的地方。

“還沒舉行婚禮前，你先住在這裏。如果有什麽不習慣的，跟我說就好了。這些是你的丫鬟。”

我點點頭，心裏的滋味怪怪的。我從未受過這麽好的待遇，此刻有人對我如此，竟然動搖了我那早就想好的念頭。

所幸的是，劉健霖妻妾成群，他對每個人都極好，我突然又沒了顧慮。

從熟識的不同藥商那裏得了三味草藥，混合著以水服用，不出半個月，便撒手人寰，究其死亡原因，無跡可尋。

我本不想死在劉家，晦氣又招人嫌，後來想想自己也是將死之人，在意這麽做什麽？大不了看自己身體哪日不行了，就借故出去好了。

有時候我會問自己，至於嗎，不久離了個脾氣暴躁的少爺嗎，至於尋死嗎？可是活著似乎也沒有什麽意思了，尤其受著劉健霖的好。

我不想欠劉健霖的，想將答應他的事好好踐行，然而我的心不允許。剜心剜肺的活著太痛苦了，比以往姚子舜對我的任何一種懲罰都痛苦。

那日是個好日子。劉健霖因為皇帝有旨，去了京城。劉府人對我不大待見，自然也不怎麽管我。我拖著那已經快沒有行動能力的身體來到了外面。

我想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卻走到了姚府。我苦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無意識的。

然後就遇見出門辦事回來的姚子舜。他拿著一堆糕點，面露不悅。我看著那些糕點實在太多了，整個城裏的糕點都被他買下了吧。

我突然驚呼出來：我竟然忘記把怎麽做糕點的方法告訴府裏的丫鬟們，或者告訴聞萏也行。

姚子舜因為我的驚呼註意到了我，他有片刻呆楞，最後選擇無視。

他的眼力一向不好，不然不會在我身體不適的時候，還叫我做這做那，到處跑腿。

我很滿意此刻他的眼拙，一步一步遠離姚府。意志支撐著我往一處沒有人煙的山林處去，我還怕玷汙了這裏的美景。但是我實在沒有力氣了，我只能躺下來看著天空一點一點變暗，聽著風聲鳥叫一點一點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