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開始做夢。

這夢很熟悉，似乎曾經做過，但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夢裏我不叫張小沫，我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丫鬟。我伺候的姚家的大少爺，他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可是我想不起來他是誰，而他那囂張跋扈的樣子我又覺得很陌生。

姚家大少爺叫姚子舜，生的清秀俊美，學識過人，待老師朋友親切有禮。然而這僅僅是他對外的一面，只有他的父母和我們這些丫鬟小廝知道，在家中他是如何的無理霸蠻。

身邊伺候他的丫鬟小廝很多，但他似乎獨獨對我有意見，臟活累活都留給我幹，若是半點幹不好，被罵一頓是免不了的。可是他也很放心我，一些重要的跑腿活需要信任的人來辦的事他都只給我。

但這並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女子每月之事令人行動不便，礙手礙腳，有時難過的只能臥床。姚子舜竟然屈尊迂貴來到我所在的下人房，宣布有件重要的事讓我去做。

“這是給王府王明孫的信函，你收拾收拾就去，記住，這個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碰到，只能你自己親自交給他。”他沒註意到我蒼白的臉色，自顧自說著：“你最好帶個東西偽裝一下。”

我勉強坐正，接過那有些分量的信。

“少爺要什麽時候之前送去。”

姚子舜聽到我有氣無力的聲音，這才好好看了我的正臉。

“明日之前必須送到。”

姚子舜離開後，我便靠在墻邊緩神。別說送信了，我連站起來都覺得艱難。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特別佩服人類，尤其是女性，她們的毅力有時候強大到可怕。我這麽想著，就自己笑了起來，沒人誇我，我就自己誇自己。

發青的臉色讓人看了害怕，於是我翻出早年前買的胭脂水粉抹臉頰和唇。雖然小穗身份很低微，但是出到外面去，就是帶著姚家的臉面出去的。怎麽也不能白著臉去見人。

我換了一件衣裳，把信揣好，然後拿了本書就出門。

夜色還沒完全降臨的時候我已經到了王府門前，看門的小廝見我面生不願去請王明孫。

“我有一個重要的東西轉交給你們家二少爺。”

“你把東西給我，我幫你轉交就好。”小廝開始有些不耐煩。

然而我也沒有什麽精氣和他在這裏耗，只得把書拿出來遞給小廝。

“這是二少爺借給我們家少爺的書，煩請轉交一下。”

書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詩選，玄機藏於書中缺頁。姚子舜所居院落叫傾蕖居，而詩選中缺的一頁就是寫荷花的詩。這本膾炙人口的詩選，我想王二少爺不會陌生，想要傳達什麽信息自然不怕他不知，怕的是王二少爺不知此書有玄機。

我在王府外等了許久，腹中疼痛難忍，最後只能沒有形象的蹲在墻角等。好在夜色*降臨，已經沒有行人在街上。

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時辰，我開始懷疑小廝根本沒把書送去，又或者書被截停在他家人手中，消息無法傳達。正當我打算再次敲開王府大門的時候，門自己打開了。

門內是剛才那小廝，身後站著王家大少爺，他看到我正欲敲門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小廝倒是先開了口：“你是姚府的人吧，跟我走吧。”

我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回答：“什麽姚府？”

小廝有些奇怪，回頭看了眼王大少爺，我繼續說道：“小女路過此地，實在腹痛難忍，難以行走回家，身上有沒有帶銀子，想著王府大戶人家，可否借我些碎銀子或者給我一顆藥丸讓小女好回家。”

小廝回過頭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張口就要說話，我此刻已將全身緊繃的神經放松，整個人倒在地上。在此之前我用舌齒將嘴上唇脂舔了個幹凈，蒼白的唇色不一會就顯現出來。

王大少爺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麻煩的樣子，離開了門口。

小廝還在不知所措，忙問：“大少爺，這可怎麽辦？”

“藥房裏有藥，你可以拿給她，然後叫輛馬車送她回去。”

小廝還沒叫到馬車，我已經自己爬起來了，慢慢挪到墻角蹲著。小廝奇怪地看著我，給了我一些碎銀子又關上了大門。

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我立刻離開王府門前，跑到王府對面幾顆大樹後躲著，把藥吃了，然後繼續等著。

這次沒等多久，王府大門旁邊的高墻上探出一個頭，我立刻跑去，王明孫正狼狽地將自己掛在墻上，小聲地說：“你是姚家的人嗎？”

我點頭，把懷中熱了很久的信遞了過去，便快速離開。我找到等了我很久的馬車，趕緊回自己府上，我覺得我隨時會昏倒。

回到去就真的昏迷了，昏迷了一晚上，又睡了半天，我剛清醒一點他就急切的問：“信送到沒有？”

我點頭，姚子舜松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那你好好休息。”然後開心的走了。

我看著他開心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奇怪的心情沒維持多久，整個人沈沈浮浮的感覺突然來襲，它告訴我，這只是一個夢。然而我還沒有擺脫夢境，視野裏安安靜靜的小穗還有我身上細汗帶來黏膩感讓我穿梭在兩個世界之間。有了局外人的意識後，我瞬間氣的牙癢癢，氣的不是大少爺逍遙自在、冷酷無情的樣子，氣的是被叫作小穗的我低聲下氣，百依百順的樣子。

氣著氣著就醒了，看著置於黑暗的宿舍發了半天呆，突然覺得匪夷所思，我跟一個夢較什麽真啊，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沒睡多久，學校的鈴聲就響了起來，天還蒙蒙亮。

宿舍裏的人和我一樣，普通行屍走肉一般的起床，刷牙，洗臉。沒有睡醒的精神沖淡了和別人一起刷牙的不適應感。

領了書就要開始正式上課了，沒有任何給你適應的時間。一個上午的課結束後，我才看到周馨打來的電話。

電話打過去，被她掛斷，很快短信來了，大意是明天才到學校，問我她在幾班。

我想了想，回覆道，“反正不是16班。”

於是一個人吃飯。打飯的時候看到姚順還有他的朋友，三個男生說說笑笑，沒人註意我。我端著飯盤找了個角落吃了起來，無意間看了看四周，像我這樣一個人吃飯的人並不多。於是吃飯的速度加快了。

開學的第一周並不愉快，除了沒有完全適應高中緊張的生活之外，更多的是一個人在陌生環境的拘束。周馨的到來也沒有給我帶來多大的改變，她的適應能力很強，很快找到了新的朋友。而我除了第二個晚上在宿舍大家集體自我介紹說了一會話後基本變成了一個啞巴。

高中生活迎來第一個周末的時候，我幾乎逃一般離開了學校。我想念那個無拘無束的家，想念做飯少油少鹽的媽媽。

在校門口等車的時候，姚順騎著自行車就過來了。我看了眼他，轉移視線繼續等車。

“我送你回家。”

“我坐公車快一點。”

他看了看一堆等公車的人，準備說什麽，車就來了，我和所有在等公車的人一樣，快速樣門口奔去，把自己想象成沙丁魚擠進去。

憑借我小巧的身材，我不僅擠進去了，我還找到了座位，我愜意地看著窗外還在拼命往上擠的其他學生，看到姚順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的公交車。

然後車開走了。姚順一直看著我們的公交車開遠。

等待我是爸媽精心準備的大餐，我剛坐下來，準備將筷子伸向肉的時候，另一雙筷子打斷了我的下一步。

“姚順還沒到呢，等等人家，一起吃飯。”

我停在空中的手有些僵硬，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我感到煩躁。

你憑什麽吃我家飯菜啊？

我心想。

我得到你什麽照顧了嗎？

越想越生氣，氣到臉色都嚴肅起來的時候，爸爸問了一句，“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我搖頭，接著嘆氣。

媽媽從廚房裏端出一煲湯，道：“喲，我家女兒長大了，都會嘆氣了。”

我用著無奈的眼神看著我媽的時候，門敲響了。

“開門去。”

我慢慢地開門。

姚順出現在門口。

我側身，他也不客氣，熟練地脫下鞋進了屋子。

我關上門。慢慢地坐下吃飯。

“小沫現在和你一個班，你多多照顧她。現在都在外面住，出了事，我們也不能第一時間陪在她身邊。”

“阿姨，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媽，我是大人了！”

幾乎同時出的聲，但是我爸媽選擇性的忽視的其中一個聲音。

“那就好，真的很謝謝你啊，小沫這孩子很單純的，有你照顧我也放點心。”

“你就放心好了，跟我也不需要客氣，多讓我蹭飯就好啦。”

“餵！”

我大聲表示抗議，但是無人理會。

一頓飯在我的父母對姚順的噓寒問暖下結束，姚順也沒多待，幫忙收拾了碗筷就火速離開。我自認為這個年紀我跟異性是沒什麽話好說的，更何況他在學校混的風生水起，而我孤立無援。

想著想著覺得不對勁，這樣子好像顯得我很小心眼，我是妒忌人家過得好還是怪他沒有提攜我？

那一瞬間我羞愧臉紅，我是想怎麽樣？一想到自己這些天對他的態度，雖然沒有過多的表現，但是真的覺得自己很丟人，莫名其妙的家夥。

我罵了自己好一會兒，才去幹別的事。學習也要勞逸結合，不能總是在做練習，也要玩的嘛。我打開手機找到周馨的電話，打算約出來聊聊。天色已晚，我們約在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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