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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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陸伯言由遠及近的呼喊聲,劃破了我和姜兒之間幾乎凝結的空氣,我原本提著的一口氣簡直像是被拔了氣門芯一樣全撒掉了。我怒站起來,扭頭向著聲音來的方向剛要發火,卻看到二少爺一臉凝重的走在前面,還帶著昔日仲王部隊改制後組成的東吳親衛隊。陸伯言跟在隊伍的最後,扛著一本卷宗,一路小跑還喘著粗氣。

看著二少爺一步步逼近,我突然沒來由的心慌,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校長,您怎麽來這裏了?”我硬著頭皮跟二少打哈哈。

“阿蒙,”二少站定,叫著我的名字,卻只盯著姜兒,“今日東吳書院遺失了一份機要文件,恐怕要勞煩祁姑娘隨我的親衛隊走一趟。”

言畢,親衛隊已經上前準備拿住姜兒,我急道,“慢著!二少,姜兒怎麽會跟機要文件失蹤的事情有關系?再說,我怎麽沒有接到報失指令?”

二少爺輕哼一聲,“阿蒙,事出緊急,祁姜今日我是一定要帶走。有什麽話,待到你看完小陸手上這本卷宗再來與我說。”

“還看什麽卷宗?”我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身份,擡手就要格開姜兒身邊的護衛。

姜兒攔下我,輕輕搖了搖頭,“阿蒙,清者自清。”轉身,她面向二少,“孫校長似乎從未信任過我。”

“既然你自認問心無愧,又何懼走這一趟?”二少爺不置可否。

“悉聽尊便!”說罷,姜兒安撫似的握了握我的手,便隨親衛隊離去。

二少爺環顧四周,玩味地笑了,“阿蒙,這麽大陣仗。”

再大的陣仗也被校長您攪和了啊!我心裏憤怒的想著,卻礙於身份不能宣之於口,只能板著臉不回話。

“小陸手上的卷宗你還是看看吧。”二少爺拍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我又急又氣,一時間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陸遜還扛著他那本卷宗,小心翼翼地說,“學長,那個,卷宗你還是看一下吧……”

“看你妹啊!”我怒,一把奪過伯言手裏的卷宗,胡亂的翻著,“不就是過去的邊角料嘛有什麽好看的!”

伯言在我來回翻動的紙張中按住一頁,“就…就是這一篇…學長你自己慢慢看,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話音未落他人已經撤到影都不見了。

我心中一團怒火,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重要的記事非得讓我在這個節骨眼上看。

深吸幾口氣,我稍微平靜下來,既然現在著急也沒用,我就暫且先讀讀這個“了不起”的卷宗好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抽出剛剛伯言指出的那一頁。

……

“4347年9月,總長孫策與北方祁氏立約,以霸王部隊分支護其一方安定,祁氏代藏東吳秘藏。4350年4月,祁氏族長遺失秘藏,總長怒,欲撤霸王部隊,祁氏諾尋回秘藏,並遣幼女質於建鄴。4353年7月,總長遇伏身亡,與祁氏之約擱淺。同年11月,祁氏長子卒於覓寶途中,都督周瑜不忍,諫校長孫權遣祁氏幼女歸——”

我漸漸瞪大了雙眼,這個時間節點,這個身份。

許多過去模糊不清的脈絡突然清晰起來,許多從前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間有了合理的解釋。

十年前。

來自北方的女孩。

在建鄴城作為人質生活了三年的祁氏幼女。

是祁姜。

寥寥數語安靜的排列在已經泛黃的紙張上,平靜不帶任何情感的陳述的,一段我完全不知情的往事。可是就在我天真爛漫的少年,與我朝夕相處,卻又同時經歷著這一切的那個女孩。

她是祁姜啊。

天色漸暗,我坐在原地,環顧著幾乎與從前一模一樣的練武場,突然回想起從前的很多個夜晚,十二歲的祁姜,就在這樣的夜色下,獨自在練武場近乎於執拗的鉆研內力,沒有急切,沒有焦躁,冰涼的雙手,仿佛永遠不知疲倦的嘗試發掌的運氣與力道。我無法想象,她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後面,隱藏著的是對昔日江東什麽樣的感情。

仿佛溺水一般,我幾乎要窒息,手裏緊緊地攥著那一頁薄薄的卷宗。

就在我艱難地呼吸時,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左肩。仰頭,大佬正推著他的金絲邊眼鏡凝視我。

“今晚的月亮好圓啊。”大佬笑著指了指頭頂的月亮,一屁股坐在了我身邊,全無平日裏老成持重的模樣。

我還沈浸在自己混亂的思緒裏,茫然的看著他。

“阿蒙,你很久沒有這麽蠢的表情了,”大佬一臉的懷念,“我都產生我回到二十歲的錯覺了。”

我的大腦依舊沒有恢覆運轉,事實上,就算是我大腦正常轉速下,我也是經常跟不上大佬的節奏的,不過我想起了我手中的紙頁,一把塞到大佬鼻子底下。

“大佬,這你怎麽說?”

大佬接過,看也未看,將紙頁整齊的折起來,收進了口袋。

“我二十歲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對與錯,是與非,都有結論。我跟隨總長,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成就江東,成就孫家的霸業。我自認無可救藥的聰明,一旦有所決斷,無論後果如何,絕不後悔。”大佬的眼神飄的很遠,遠到好像能夠觸摸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光,“直到大少爺英年早逝,天下三分,我才頓悟,在這個亂世之中,沒有對錯之分。我們每個人,都是渺小的,因為渺小,所以努力,努力的生存。”

大佬看著眼神迷離的我,站起身,嘆了口氣,“阿蒙,如果你真的信任一個人,過去真的那麽重要嗎?你要知道,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失而覆得的運氣。”

我被拎著站起來,“回家了。”大佬輕輕拍掉西裝褲上的浮塵,又恢覆了他平日最常見的精明樣子,雙手背後,走出幾步遠,見我原地不動,回頭大聲道,“還不跟上?”

多年形成的條件反射,我幾乎一個箭步沖過去跟上了大佬的腳步。

然而直到第二天,我依舊想不通,大佬說的那些話,跟他欺騙我,到底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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