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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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虛圈的風沙在這片荒漠無盡地呼嘯,龐大得攝人心魄的勾月高懸其上。

“第一次從他眼中映出的你,就已經是太陽一般了哦~”顧不得石田的呼聲,踉蹌地向靈壓的中心狂奔,直到被四根巨柱擋在面前。

“來了嗎,女人。”織姬循聲而起,在巍然的通天白柱之上,被形同惡魔的烏爾奇奧拉勒起的遍體鱗傷的一護。

不要……

那個場景,就那樣生生映入織姬眼底,成為了她滅頂的噩夢,在那仿佛主宰著這個世界的月輪中,她親眼見證了烏爾奇奧拉真正的姿態,如慟哭一般、泣血的絕望。

那從雙眼和咽喉的洞口流下的,如註的血淚幹涸的拓印,無論怎麽想都無法相信是靈子的浸漬,從背上生出的巨幅黑翼讓痩削的身體顯得更骨骼分明,黑闇代替慘白包縛了他的肢體,深黯的眸子從喪失威脅的敗者身上投向她。

仿佛戰鬥至此的意義,就是看著這一刻的到來,他要做的,只剩下用這只手穿過他的胸膛。

“不要——!!!!!!”

織姬的悲鳴響徹虛夜宮天頂的夜空,仍無法阻止烏爾奇奧拉的致命一擊,她虛脫地頹坐下來,之後石田沖上去做了什麽,她完全不知道了。

私達

一つとして 混じりあうものはない

二つとして 同じ貌をしていない

三つ目の瞳を持たぬばかりに

四つ目の方角に希望はない

五つ目は心臓の場所にある

我們

各成一體無與彼此混同

從無二般相同的樣貌

第三只眼 並未擁有

四下張看 渺無希望

第五處乃心之所在

吶,烏爾君,太陽對你意味著什麽呢?我吶,覺得太陽是像黒崎君那樣,吸引並感召著身邊的人,溫暖、踏實,又耀眼得不可直視的人,越是深愛就越是不得的悲傷。我無法得知自己在你眼中的形態,但對我來說,你卻是和那全然相反的月亮,陰郁、殘缺,寂寞得讓人心酸,永遠於虛圈的永夜灑下泠洌的清輝,將我素裹。

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麽,想要得到什麽,你雖不曾告訴我,我也知決不是這樣殘酷的屠戮。你急於逃避的是什麽,想要否定什麽?你總說“毫無意義”,卻為何對這樣的結局堅定不移。

沒能將心意好好地傳達給你,對不起。或許因此才讓大家遭受這樣的創傷,而我卻無法憎恨數度傷害他們的人。要怎樣才能挽回…黒崎君…該怎麽做才能讓你醒過來……求你了…只有你平安無事地活著,我才有光熱擁向那即將沈沒的孤月,才能安心去做我想做的人……黒崎君…黒崎君……救救我……

那一刻從她面前霍然沖起的,是一個已辨不出人形的魔鬼。掛著殘破不堪的死霸裝,原本的面具向前長出突刺的牛角,胸口的大洞豁然敞開,透過長至後背的橙發,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姿態,揮刀就將地面炸起一米高的環形山。

被烏爾奇奧拉砍斷一臂的石田護下被沖飛的井上,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就聽到虛化一護淒厲的嘶吼,形勢即刻逆轉,烏爾奇奧拉被猝不及防地砍斷左臂,超速再生之後從手中抽出了如箭似矛的雷霆之槍,卻在擊中對手的那刻,被徒手握得粉碎,來不及吃驚,一護的刀已當胸落下。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烏爾奇奧拉倒在地上,橫過視線看著形態可怖的他:“沒想到我居然會被虛化的人類打倒,真是滑稽之至。”喪失理性的一護一腳踏上他的臉,也只是令他的眼神黯了幾分,“無妨,敗給你的我,也不再具有任何意義了…動手吧。”

石田捂住織姬的嘴,抱緊試圖沖上去的她,以免遭一護毀滅性的虛閃波及,織姬在他懷中拼命掙紮直到嗆入滿口風沙,才發現再沒有任何事能阻攔她了。死亡站在她和烏爾奇奧拉中間,托著白色的沙漏露出微笑。

被虛化一護丟棄在地的烏爾奇奧拉,已沒有腰部以下的部分,黑崎站在形同屍塊的敗者身邊,懸起黑色的斬月——他斬魄刀的名字,她突兀地想起這細枝末節,驟然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石田放開她上去阻止一護的暴行,卻累及自己被刀穿透腹部。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救我,黒崎君就不會變成那樣子,石田君也……烏……光是思考下去就令她的心痛苦得如被碾作粉末,而一護頭頂已再次聚起赤紅的虛閃,她聲嘶力竭地大叫:“等等!黒崎君!!!!!”

那瞬間相對的上空閃現出烏爾奇奧拉幹瘦的,僅再生了半邊的身體,用最後的一擊切斷了惡魔的犄角,面具哢嚓碎裂,黑紅的靈壓滾滾溢出,迅速填滿了一護的胸口,發膚恢覆成原有的樣子。

當神智回到人類的身體,這場戰鬥也已然到了尾聲,烏爾奇奧拉從石田腹中拔出斬月扔到他腳邊,說“決一勝負吧”。他的臟器已不可修覆,左腿只彌補到細若游絲的地步,便無法繼續,僅餘獨臂獨角獨翼和越來越沈重的目光,一護這才意識到是誰傷他至此。

“既然如此,砍下我的左手和左腿吧。要決一勝負的話,不是相同的狀態就不算對等吧。”

所以說,人類這種難以理解的生物……烏爾奇奧拉片刻的語塞:“如果這就是你所期望的……”他想提起刀來,背上的黑翼卻已從打穿的傷口開始外延,從翅尖開始散入夜空,“已是極限了嗎……”

“殺了我。”生平最後一個要求,卻是向敵人道出,“現在不解決,這場勝負就永遠沒有結果。”可回答他的,是顫抖得擡不起劍的雙手,和一句聲嘶力竭的“這算什麽勝利方式啊!”。

他的臉上浮出稍許驚異,隨後垂下頭嘖了一聲:“到最後,你依然是個不讓人稱心如意的家夥……”那神情如同永夜的落寞,從整個後背泯滅成飄灑的揚灰,右側餘光中的織姬踉蹌地站起來,他轉過眼去,遺憾就像無奈一樣淡薄:“我好不容易,對你們產生了一點興趣呢。”

他向她伸出了手。

這便是永別了,織姬知道,她心中滿溢的淚水,因為抽離了那個人,而被一洩而空,之後再也填不滿了,有太多的話沒有說出口,比如“請你放過自己吧”,比如“你絕不是毫無意義”,皆已化作虛浮。

想要擁有無盡的時間,為彼此點亮永夜之光。

“你怕我嗎,女人?”最後的最後,只是重問了這一句,烏爾奇奧拉不無後悔地想著。結果還是讓她傷心了,雖然和預期的有所出入。想要她只為自己落淚,卻在看到這樣的她時更覺五內俱灼,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麽,直到意識消亡之前,想必都不會明白了吧。我無法帶你走了,女人,可惜了你痛徹的決心,你自由了,可以回到你的同伴中去了。

“……一點都,不可怕哦。”織姬濕潤的眼神,已無法辨清他的樣子,她上前伸過手去,卻握不起散去的手心,烏爾奇奧拉模糊的身影,在她指縫中慢慢流失,後悔曾那麽多次輕易松開了手,後悔從此以後再無機會向他告白,世界永不停轉地離她遠去,“烏爾…君……”

“如果烏爾君也會為什麽而痛苦,所謂的心,也就在那個地方吧。”

他空白的腦海,在她伸向自己的慢鏡中,現出曾經她對自己說過的話,莫名地,像被那相遇以來的短暫而深重的時光堵住了胸腔:“…是嗎。”在這手心中擁有的東西,就是“心”嗎……仿佛豁然開啟了世間的一切,臨死之前終於明白了自己,我一定,一定……

烏爾奇奧拉合上了再無法睜開的眼睛,在她面前散入風中,失去寄點的織姬撲倒在他最後佇立的地方,撐起蒼白的雙臂,抓緊了被淚水濡濕的白色灰沙。

“…井上…”久到她已忘卻了時間,一護終於開口,“你可以照顧石田嗎?”

織姬擡起空茫的表情,回向重傷的石田點了點頭,“是。”

“……很抱歉,我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你和石田留在這裏沒事嗎?”

“…是。”她頓了頓,“…一路小心。”

“拜托你了。”一護轉身躍下白塔,朝虛夜宮落去。織姬站起來目送他的背影,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終於都一一離開,二花從她發際間盤旋飛起。

“……永別了,黒崎君。”

“你…說什麽?井上……”石田想撐立起來,卻撞上雙天結盾重新跌坐下來,“這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石田君。”織姬緩緩揮手張大雙天的範圍,越過自己,越過骨沙,越過整個塔頂仍持續外溢,半圓的領域擴成完整的球體,在虛夜宮的天頂之上不斷膨脹。

“什麽意思…?你手裏拿著什麽?”朝天舉起的手中,握著她從沙礫中撿起的,曾以為被丟棄了的過去的傷痕——奇異得讓人不適的造型,如同附著鎧甲的短刀或尖戟,殘留著綠色靈壓的不完全的面具。飄散的風沙朝著最初的方向匯聚,綠色的靈子覆著其上,堆成一個小小的沙丘,再無法進一步拒絕。

“果然,沒有辦法了嗎……”

“你醒醒,井上!他已經死了,多存在一天也只是徒增痛苦,這對他未免不是好事。”

“對過去的烏爾君來說或許如此,但現在不同了。”她雙手將碎片抱在胸前,“我終於了解到他的痛苦,否則他絕不會問我相同的問題。”

“烏爾君需要我,而我也,已經無家可歸了。”

“說什麽蠢話!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我們好不容易才——”

“不可能的。從我吃下第一口虛圈的食物,我的體內就發生了改變。我自己知道,雙天的變化,靈力的變異……雖然被烏爾君中止,但同時內心卻更——”她無比淒然地笑了笑,“所以,接下來的事,就請你轉達大家了。”

“孤天斬盾——”這是井上最少施展的六花之一,和她同闖過屍魂界的石田最清楚,不擅戰鬥的井上最不猶豫攻擊的人是誰,他大叫著她的名字沖上去,而她卻決然朝他附加了詠唱,“三天結盾——我,拒絕!”曾經會被自己的力量欺負的織姬,當作出甚至會毀滅六花的命令時,椿鬼沒有半分遲疑,因為那一刻,主人壓倒一切的意志主宰了它,鮮血從她胸前碎裂的面具中噴湧而出,織姬透明的靈魂脫離身體,因果之鎖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並從尾端迅速啃噬殆盡。

“怎麽可能…!從整到虛只有——”當石田突破障礙已經晚了,他迎面穿過她的靈魂,只攔下了她空洞的軀殼。“不要去!!!”他回身大吼,沙丘上升起綠色靈子朝萬千橙色靈子中的一點綠光而去,投向織姬的靈魂,懷中的屍體被聚起的靈壓碾碎分解,她沒有給自己任何後路。

雙天結盾呈現出紊亂的黑子漩渦,石田的傷口在加速愈合,織姬如同陷入沈睡,融進靈子的聚合體中,雙天繼續擴張,越過天頂的窟窿,將整個虛夜宮盡數包裹,越來越多的各色靈子聚成一團耀眼的光球,最終完全滲入織姬的靈體,她垂懸在空中的身姿與生前無異,六花化作了六枚骨質的雕花,分貼在頭頂兩側,宣告著她已為破面的身份。

“來不及……了嗎?”石田頹然跪倒在地,織姬□□著雙足降在他面前,睜開了雙睫,如一個聖潔的天使。他緩緩仰起臉,卻對上一雙墨綠的眼光,心頓時如陷冰窟。她到底還是跟他走了,世間再無法挽回她的生命,井上織姬,那個平日憨笑著找他修補玩偶,危機時挺身與他共同進退,拯救了他無數次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他們長久地相望,直到突如其來的聲響沖破僵局,“這是——”相互攙扶的梅諾麗和洛麗登上塔頂,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怎麽回事……”

“井上——”朽木露琪亞隨後趕到這片橙色的天頂,也幾乎為眼前的景象停止了呼吸。

“朽木露琪亞小姐吧?”她開口,說了新生後的第一句話,“得幸您平安無事。”

“呃!井上你……”

“可否暫借您一臂之力?”

一護早早從死神十二番隊長涅繭利打開的通道去往了現世,零刃牙密敗於六番隊和十一番隊長的合擊,就在這時,從天頂投下的耀目光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挺空羅再次開啟。

“織姬希法,從此刻起取代四刃烏爾奇奧拉,向現存所有編號破面、葬討部隊、下級侍衛下令,停止一切攻擊,即刻起無論何方作出相應行為,將由我親自幹預。”

“一刻鐘後,通向斷界的黑腔將於光柱處開啟,屍魂界和現世人員請於原地等待傷愈,並於最後一員恢覆前撤離虛圈,滯留和回返將視作入侵行為,我等將不再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

“井上織姬已於適才自絕殞命,但有任何疑問,隨時於天頂候教。”

“今後你準備怎麽做?”當茶渡、戀次等人抵達塔頂,露琪亞終於了解了什麽是木已成舟,破面的軀體已無法重返現世,眼前的織姬每個動作都是孤立而向內的,公事地回答她的語氣中再沒有當初的溫暖,仿佛所有的悲歡已經過去,自己便是整個宇宙,人生一無所求。

“暫時,不會離開這裏。”

“如果藍染回來,你……”

“若不想讓這件事成真,就快返回現世吧,我只能盡一己之力。”

“井上…你果然還是……”

“另外,可以的話請別那麽叫我。”

“…那麽…織姬,你真的決心和我們分開嗎?”

“……無法親口向龍貴告別,請將此轉交於她。”織姬撩下身後的長發,從左腰抽出青碧的刀鋒齊肩揮斷,“今後我會為了烏爾君重新蓄起長發,龍貴替我保護的,唯有盡數奉還。”

“……非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從未如此確定,因為我們的靈魂已融為一體。”只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才露出了繾綣的笑容,“他值得,所以我也甘心。”

“朽木小姐,去往黒崎先生身邊吧,他遠比他所知的更加愛你。”

“石田先生也,不要再自責了。”

“我很幸福。”

そこに誰もが微笑む

花が咲いていようとも

是誰在那裏微笑

仿佛花在綻放

龐大得攝人心魄的勾月之下,張開了比虛夜宮更雄偉的太陽,籠罩了虛圈全新的公主,一生中想要的光明,已盡數納入懷中。

如那永不更替的長夜中不落的日月,再沒有什麽將我們分開。

“公主。”似是長途跋涉而至的女侍出聲叫她,另一個女侍撞上她的背:“我們可找了你五天了,拜托你別總給我們找事做啊!”

“洛麗!”前一個女侍喝住她,轉向靠著沙丘席地而坐的織姬,“公主還對這裏不熟,亂跑會讓我們擔心的,迷路的話放個虛閃我們就會趕來。”

“麻煩你了,梅諾麗。”

“呃…不……這是我們的職責。”

她站起來,目之所及的曠野,甚至已看不到雄偉的虛夜宮,“我走了這麽遠嗎?”

“是~啊!宮裏葛力姆喬和諾伊特拉又打起來了,妮露又是那個狀態,這個時候你到底在這裏幹嘛啊?”

“誒?”她看向洛麗,臉卻紅了起來,“只是……”

“哈~?”

“只是…那個,想出來…約個會罷了……”

“…那……是什麽?哎痛!”洛麗挨了梅洛麗一個爆栗,被拖住衣服拉走。“我們不打擾了。”

“那個…!”被叫住的兩人雙雙回頭,“沒事的。”她泛起笑容,“畢竟,什麽時候都在一起了呢,我們……今天就早點回去吧。”

☆、一千零一夜

“餵—!”虛夜宮正殿外,從門後出來的葛力姆喬叫住從面前走過的洛麗,“那女人呢?”

“哈?你說誰?”

“還不是那精神分裂的女人!”

“撒~自從亞羅尼洛嗝屁,虛夜宮有這種人嗎?話說回來那家夥是公是母還是個問題……”

“你是忘了怎麽斷過腿的是吧?”葛力姆喬從背後掐起她的脖子,被迎面過來的妮露撞見,頓時沒了興致。

“啊嘞,公主殿下不在嗎?”

“怎麽今天都找她啊。”洛麗滿不在乎地緩過氣,“大概又出去了吧。”

“不用找了,我剛從外面看到她開了黑腔。”

“諾伊特拉!”妮露驚異地回視從背後冒出來的五刃。

“嘖。”葛力姆喬憤懣地往回走,“回來要她好看。”

洛麗目送他走出拐角,回頭莫名其妙地問:“他吃錯什麽藥了?”

“是今晚的事吧。”和他剛擦肩而過的梅諾麗說。

“誒誒?”洛麗掃向眾人都是一副知情樣子,“就我不知道?!”

“因為你最藏不住啊。”“——什麽意思梅諾麗?!”“嘛,那就等她回來再說吧。”“——你們也好歹擔心一下啊!”“啊?關我屁事。”“——這可不是去哪裏閑晃了,她可是去了現世哎!”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由妮露開口:“嘛,只是去看下一護吧,有什麽問題嗎?”“女人就是會東想西想,不過就是餓了去找點魂魄吃吧。”諾伊特拉的意見立馬被梅諾麗吐槽:“不…我覺得這件事上妮露小姐一點都沒多想……”

“你們就沒想過她會一去不回嗎?!”洛麗暴跳起來。

片刻沈默過後,“所以?”妮露無視諾伊特拉的笑繼續說,“如果公主殿下想回去,身為下屬不應該尊重她的選擇嗎?”“等等,我可從沒把自己當成她的下屬,她走不走跟我都沒關系。”“的確,公主從沒那麽要求過我們……”

“那你們就這麽讓她走嗎?!”洛麗義憤填膺地打斷眾人的話,“她好歹也跟我們一起十年了!但是願意聽她說話的又有幾個?剩下的還不是忌憚烏爾奇奧拉那貨?!你們還是離她最近的人都不在乎她!她不過為了一個不知道好在哪的家夥落成這樣,到頭來卻要為這裏每一個人著想!我沒她有心但我還長眼睛!難道你們看不到嗎?!你們——”

在呵斥轉成哭訴之前,妮露抱住了她的頭阻止了她繼續下去:“抱歉呢,好像逗得太過火了,其實大家今天是打算送公主殿下一個驚喜的,原來你也記得她已經來這十年了嗎…”梅諾麗嘆了口氣:“虧你每天跟我在一起,還不知道我對公主是怎樣嗎?要不是你平時太別扭,我們也不會這麽試你。”洛麗漲紅了臉,還是抵不住哭出了聲。“啊啊~”諾伊特拉別過臉去,“所以我才討厭女人,諒她到那裏也沒處可回,哭個屁啊!”

而在渾然不知這場風波的現世,織姬關上身後的黑腔,再度踏入了故鄉的土地,她突然發現自己迷路了,眼前的街道和人流,沒有一處和她的記憶重疊。

“不是走錯地方了吧……”然而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告訴她:“就現世來說,十年有這種變化是應該的。”

“也是呢……”她抵著下巴後退著仰視面前的高樓,“站住!”那個聲音突又響起,“如果不想撞倒電線桿,壓塌後面一排汽車的話。”

“哎?!”她一驚,手向後一扶,手鐲碰上電線桿發出清脆的玲瑯聲。“你的身體已不同往日,別以為最多讓自己受傷就能了事。”

“啊……”

“‘啊’…是什麽?”

“是、是!但是……”她縮起脖子,“沒想到烏爾君也會在意起人類的安危呢。”

“……”那個聲音不再作響,但只要深究下去,仍可探得那背後的意識,“否則被吵的還不是我。”

“嘻!”

“…別偷聽我的意識!”

“有什麽關系~”她蹦跳著跑開,仿佛面前真有個拉長著臉的家夥,“我喜歡這樣的烏爾君嘛!”

“……”忍無可忍重新再忍,十年前當烏爾奇奧拉被她必死的意志拉進靈體的時候,兩個靈魂幾乎毫無保留地融為了一體,他的記憶和感情全部被她一覽無遺,以至於當他恢覆自主意識時,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刻封閉自己,甚至恨不得就此消失。

然而卻逃不過她的挽留,意識深處分裂出兩個身形,他的背在她懷裏濕透,彼此沒有一句話,他們之間已無需言辭,因為她的記憶和感情,在最初那段融合期裏,他也同樣感同身受。

於是他妥協了。畢竟身體是她的,只要在安全的私人領域,他就任她做自己喜歡的事,但通常虛夜宮都不是讓人省心的地方,藍染一行在屍魂界和現世的合剿下,多少也因她做過手腳的崩玉覆滅,他不免要出來主持大局,可以的話他不想再讓女人插手這些事,但拗不過她的堅持,所以出面的多半還是融合體,時日一久,他也發現這比他一個人更有著意想不到的成效,有時,也就放手讓她做了。

“烏爾君?”

“…走吧。”

找到路牌時,才發現適才所在的地方就是她過去的家門前,“結果什麽都不剩了嗎……”

“想回去找什麽?”

“不…只是想去看看而已,走的時候匆匆忙忙,果然是給人添麻煩了吧。”

“……多半是那些家夥吧。”

“嗯?”

“房子不在的話,東西多半在他們那裏吧。”

“他們是指……?”

“……你的那夥同伴。”他悶悶地說。

“烏爾君~出來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我只答應不向他們出手。”

“只是去看看老朋友嘛,人類和破面不在同一個時間,過幾十年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

“啊!不能偷偷咒他們哦!”

“……!”雙腿突然被他停了下來。

“嗚哇,別這樣啦~這次我可沒偷看!”

“這裏。”

“誒?”

“鐺——”“鐺——”遠處鳴動的鐘聲驚起一群白鴿鋪天蓋地地掠過她頭頂,羽毛如雲絮撲棱飄落。剎那間天地都沈默下來,她垂下頭牽起了自己的左手。

“…是當初我們約定的地方呢。”她笑笑,“烏爾君……所謂的命運,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女人。”他接過左手的意識,將右手握緊。

“井——!”淩空而來的呼聲在落到她面前時戛然而止,織姬擡頭朝向天空,看到闊別多年的友人,身著死霸裝瀟灑降落。

“黒崎……先生?”

“什麽啊那種叫法?!”

“呃…!”

“一護!”尾隨而至的是朽木露琪亞,“這不是井……織姬嗎?!”

“啊、似乎是……話說你也跑出來該怎麽辦啊?!”

“我不跟出來你要我跟魂接吻嗎?!”

“誒…哆,不好意思我有點混亂……”

“啊啊!井上,抱歉不用管這家夥,我剛才接到訊號從教堂趕來——”

兩人的無名指上閃耀著相配的光,“……看來我來對時候了呢,恭喜你們。”

“…啊…”露琪亞也少有地臉紅了,“謝謝……”

“井上你……真的變成這樣了啊……”然而一護的臉色沈了下來,“對不起,要是那時我沒留下你們的話……聽露琪亞說的時候我立刻就想回去,但是你好像不想再見我們了。”

“虛和死神不能兩立,既然選擇了前者,便只有和過去訣別。”

“沒這種事!大家永遠都視你為夥伴!你今天會回來,也是因為這麽相信的吧!”

她楞了楞,隨即笑出來:“對不起呢,剛才這句話,好像又讓烏爾君不高興了。”

薔薇窗、聖母像、漫天飛花灑在席地的白紗,新人在親友的祝福下交換誓約,織姬坐在教堂最後一排,過去的夥伴感應到她的靈壓,各自避開了他人坐到她身邊,畢竟被一般人看到和空氣說話未免不好解釋,織姬話不多,眼中一直留意著視而不見的龍貴。

拋花束的時候,是龍貴接到了,她呆呆地抱著花束,站在向她聚攏祝賀的人群中,低著頭顯得愈發孤獨,織姬步至她身後,輕聲說:“龍貴也一定會找到,這輩子都不會拋棄你的人的。”

她看到她的肩上下顫抖,甩下花束轉身一巴掌抽過來,她甘心地閉起眼睛,但熱辣的疼痛卻遲遲未能降臨,她睜開墨綠的瞳孔,看到她曾經最好的朋友哭了。一定是不能接受那樣的分離吧,唯有對龍貴沒能做任何事,連一個當面的告別都沒有,任性地揮斷了彼此的羈絆,“對不起。”然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怔住了,因為驅使她開口的,是她體內倨傲的另一個靈魂,沒能說出的後半句是:“從你那裏將她奪走了。”

“對不起。”她重又說了一遍,這次是出於自己,“龍貴也一定要幸福。”

晚上的婚宴熱鬧非凡,主人特意把這些同伴聚到一桌,旁人都沒有註意到最裏側的一個空出的位置,期間對面的石田離席,織姬跟去看他,結果就見到酒醉的他坐在落雨的檐下抽煙,“自己也是個醫生了,這種習慣不是改掉比較好嗎?”

“啊哈……你是說酗酒?還是抽煙?”

她並排坐到他身邊:“我是說愛著不會回來的人。”

“咳!咳咳咳!”石田酒醒了大半,彈起來腳下一滑摔回地上,面朝她坐進雨中,手裏的煙浸入水窪,熄成一溜煙。他憋紅著臉瞪著她,不久漸被雨霧蒙濕鏡片,“……至少還是回了這一趟吧…”但緊接著他扶正眼鏡,將頭轉向了別處,“夠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

“如果是那之前,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和烏爾君融為一體以後,過去的事於我才愈為清晰,石田先生當時的心情,大概也有了七分的把握。”

“……如果是以井上的身份,就不要用‘先生’這種稱呼了吧。”

“……石田君。”隔了很久她才說,“給你留下了傷懷的少年呢。”檐下的雨聲掩蓋了觥籌交錯的歡笑,也蒙蔽了舊日的愛慕和傷痕,“…真奇怪,我一回來就像大魔王一樣盡惹人哭呢。”

“十年了,你過得好嗎?”回到這裏,想知道的也只是這件事而已,宴席將散的時候,她卻被新人夫婦問了相同的話,並在那默契的溫柔前失卻了語言。她不能像他們一樣彼此相望親吻,不能像他們一樣在人前接受祝福,撫育共同的孩子。她只能在漫無邊際的時間中默默相從,直到在永夜的孤寂裏灰飛煙滅。沒有來生,再沒有來生了,她縮回意識深處投靠他的懷抱,烏爾奇奧拉代替她站了出來。

“……我愛她。”沒有比這更確鑿的答覆了,能讓他說出這句話的女人,絕不會再有任何不好。

“…我可以信任你吧,烏爾奇奧拉?”而他像是再也不屑和情敵多說半句,轉身便走,“有空常來看看吧,不是打架的話,隨時歡迎。”

他停下來瞥了他一眼,閉目將織姬喚起:“再見,黒崎君。再見,朽木小姐。”

再從茶渡家的倉庫取回自己的物品已是深夜,織姬最終還是決定將它們帶回虛圈,當她抱著比自己還高的箱子再次走上繁華寥落的街道,卻駐足在已經打烊的31店前,“啊~~好懷念哪…早知道就先來點份冰淇淋了……”

“——我沒有那種意思啦~烏爾君不要這麽小心眼嘛!——呃…就因為告別的時候叫了聲‘黒崎君’?叫‘朽木小姐’是習慣了啦!石……好啦好啦~我又不是故意的!——嗚哇,我是故意的還不行嗎?——咿呀~~要倒了,箱子要倒了啦!”

一個人的爭執打鬧終於平息,織姬長呼了一口氣貼上厚重的紙箱將自己藏入陰影中自言自語。

“小的時候吶,一到晚上就怕得睡不著,哥哥就經常陪在我床邊念童話——《一千零一夜》,1001夜該有多長呢?長大後才知道,也只是哥哥死後,到遇見烏爾君不足三年的時間而已,在我最艱辛的人生長夜,遇到龍貴,遇到黒崎,遇到身邊的每一個人,覺得幸福大概也就是如此吧,想不到那之後,三個三年都飛快地過去了,我又改變了多少呢?”當時是自己一意離去,如今卻像被大家拋棄一般,無法填補彼此的缺憾。懼怕著洶湧未知的將來,懼怕這孤獨的旅路只有彼此為伴,我雖然比世上任何東西都要愛你,雖然你在無論多遠都能繼續走下去,但當我聯想到自己,還是不由得擔心你,永夜那麽長,你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托付。

“公主!”“女人!”當她幾乎在這寥落的街角落下淚來,兩個焦急的聲音卻隨著淩亂的腳步踏近耳邊,她回過頭看到神色窘迫的洛麗,不明白又有什麽事讓她們如此慌亂。

“出什麽事了嗎,洛麗?”被她這麽一問,洛麗反而退後了兩步。

“公主,暫時讓她這麽待著吧,這家夥以為你要走,在宮裏哭得驚天動地呢!”梅諾麗接過織姬手裏的箱子。

“餵!你不要空口胡說!哪、哪裏驚天動地了?!”

“公主快跟我們回去吧,不然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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