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禍亂後宮(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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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承德殿,我踏上了貴妃出行專門用的步攆,忽然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媚煙!”

我楞了楞,轉身一看,就看見了同樣是乘坐步攆的公孫穎。

公孫穎一身華服,穿著只有皇後才能穿的大紅色,頭上插著一只鳳凰步搖,走動間上面流蘇也跟著輕輕晃動,整個人看上去自有股威嚴大氣。

“你怎麽會在這裏?”公孫穎的步攆來到了我面前,她坐在裏面,眉目含煞地質問我。

我輕輕瞥了她一眼,平靜道:“起轎。”

宮人們怔楞了好一會兒,臉色一片猶豫,我再次沈聲道:“起轎。”

轎子被緩緩擡起,公孫穎被我忽略了個徹底。

公孫穎也有呆滯了,她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在我身後氣急敗壞道:

“媚煙,你給我停下來,我以皇後的身份來叫你,你不過是區區一個貴妃,怎麽敢無視我說的話!”

步攆悠悠地晃蕩著,我對著擡起步攆的宮人:“宮中養你們是做什麽的,都沒有給你們飯吃嗎?怎麽走的這麽慢?”

宮人們聞言,立刻臉上一緊,低垂著頭加快速度地擡起了轎子。

後面,公孫穎尖身道:“公孫萱你給我停下來!”

聽到她叫了我公孫萱,我才悠悠地喊宮人停了步攆。

不一會兒,公孫穎的步攆出現在我面前,與此同時她那張憤怒到有些扭曲的臉也出現在我面前。

她盯著我,臉色陰沈地開口:“公孫萱,我剛剛跟你說話,你沒有聽到嗎?”

我對她盈盈一笑:“皇後娘娘,不知道您剛剛說了些什麽話?萱兒一句都聽不到。”

公孫穎目光有些兇狠,咬牙道:“我剛剛叫你停下來!”

我眸子一片涼薄,皮笑肉不笑地說:“皇後娘娘竟然叫我停下來,萱兒怎麽一點都聽不到呢?”

“萱兒只聽到皇後娘娘叫一名媚煙的女子停下來,萱兒也很好奇,那位喚作媚煙的女子是誰?”

公孫穎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麽,我忽然搶先一步道:“還請皇後娘娘說話前三思,您的任何一個舉動和言行傳出去都會被人拿去分析,媚煙到底是誰,萱兒可從來都沒聽過。”

公孫穎臉色一陣變化。眼神閃爍不定,一時之間倒是沒有開口了。

我意有所指道:“皇後娘娘,您可是一位母儀天下的人,道德和言行都不容有失,說話可千萬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不要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您言行不當,對您進行抨擊。”

公孫穎臉色微變,如果我之前說的話還不夠清楚,這一句話可是明晃晃地表達出了我的威脅之意。

我就是在警告公孫穎,如果她在繼續亂說話,繼續亂叫我的名字,我就借此生事!

公孫穎嘴角扯了扯,擠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努力裝作溫婉大方的樣子,換了一個話題:“萱兒妹妹,我看你在承德殿裏出來,可是太上皇找你有什麽事?”

我笑吟吟地回道:“皇後姐姐,之前皇上沒有回越國,是我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太上皇不過是想要多多了解皇上。”

公孫穎臉色頓時不好看了起來,我這一句話正中了她的痛腳。

當夏侯冽有難的時候,她沒有陪在他身邊,光是這患難與共的情分,公孫穎拍馬都比不上。

公孫穎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我的目光有些陰郁,但臉上還是一片笑意道:“多虧了萱兒妹妹那段日子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讓皇上龍體安康。”

“昨日皇上與我一同用膳,還特意提起了妹妹呢,說妹妹你賢良淑德。今日我一看,果然稱讚不假,看來之前我在王府裏對你的叮囑,你全都聽進去了。”

公孫穎挺直著身體,昂著下巴拿出主母的風範道:“萱兒妹妹,以後皇上就交由我來照顧,還望萱兒妹妹多與我傳授傳授經驗。”

我眼裏一片玩味,公孫穎說的這句話有水準多了,輕描淡寫就將我與夏侯冽一同共患難的經歷給弱化,甚至還隱隱有要將我的功勞給攬在身上的意思。

我勾了勾嘴角,心裏毫不在意,她要拿去就拿去,不要總是在我面前出現煩我就行。

我朝她微微頷首:“承蒙皇後娘娘看重,萱兒會將皇上喜歡吃的東西。抄寫一份送入您的朝鳳宮中。”

我話一頓,忽然道:“朝鳳宮那片屋頂真是美麗,那只火紅色的鳳凰畫的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如血般的眼睛,我每每看去,還以為那只鳳凰在盯著我呢。”

我看向了公孫穎,笑了笑:“不知皇後娘娘是不是也這麽認為?”

公孫穎拳頭狠狠攥緊,嘴唇霎時泛起了一抹蒼白,我這一句話,可是真真的砸到了她的心裏去……

我嘴上笑著,眼眸卻是一片冰冷,看著公孫穎的神情一陣變化,就如調色盤那般精彩。

昨天,我代替公孫穎穿上了鮮紅的嫁衣,代替了她和夏侯冽共同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公孫穎不可能不知道!

就連昨天,在朝鳳宮內與公孫穎圓房的人還是我!

公孫穎陡然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我見她身子輕輕顫抖,手指緊緊攥著連指骨都泛起了一抹青色,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我暗想公孫穎的涵養真的好了很多,這事擱在以前她絕對會暴怒的與我對峙,與我撕逼,現在卻強忍著一句話都不說。

人都是在不斷成長的,她成長了,我也成長了……我嘴角勾起了一抹涼涼的笑意,以前的我見好就收,現在我只想要——

禍亂後宮!

“皇後娘娘——”我輕輕感嘆了一句,“朝鳳宮裏真是漂亮,萱兒以前面見皇後,有幸出入過朝鳳宮一趟,看見了那只火紅的鳳凰,你覺得它漂亮嗎?”

整個朝鳳宮內繪有鳳凰圖案的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皇後的寢室。

就算我去過朝鳳宮,也不可能進入過皇後的寢室……我這是在提醒公孫穎,昨日,我就和夏侯冽在這寢室裏紅鸞顛倒,翻雨覆雨!

公孫穎臉色一片鐵青,雙眼狠戾地盯著我,聲音仿佛從牙齒裏擠出:“很漂亮,非常漂亮,我從來沒見過如此逼真的鳳凰!”

一字一句,她都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來。

我就這麽看著她,眉梢輕擡,眼中露出了絲絲得意,就像是一個勝利者在向失敗者炫耀一樣。

原來趾高氣昂的感覺是這樣……妙,果真是妙極了……

見她已經氣得一句話都極難說出口了,我提出了辭行,這一次公孫穎再也沒有阻攔我,巴不得我趕緊離開。

步攆緩緩升起,我與公孫穎擦肩而過,看見了她那雙滿是仇恨的雙眼,我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忽然,眼角的餘光瞄見了她手上戴著的指甲套。

古代女子都有留長指甲的習慣,為了保護指甲不被輕易折斷,她們都會戴上又長又尖的指甲套,就像是鳥兒的喙那般。

公孫穎戴著指甲套並不出奇,只是她戴著的那個樣式,卻讓我印象深刻。

之前我和羅清顏在避暑的宅院裏,我們互相抓著對方以免走失,就是有一只尖銳的指甲套忽然冒出,戳痛了我的手,才讓我放開了羅清顏。

被葉冉抓住之後我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怎麽識破我的偽裝的……想來想去,很有可能是當初我被人群推搡到地上那時候,葉冉就註意到了我!

我眼裏泛起一抹恨意,如果不是那個指甲套,如果我沒有摔在地上成為眾人目光的中心……

我閉上了眼睛,狠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剛才對公孫穎那些手段,還是太過便宜她了!

回到了貴妃所住的臨華殿,我意外看見了成沁,南嬤嬤和柳依。

她們一看見我,皆是淚眼朦朧,成沁更是忍不住將我給抱住,“夫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是將殿內的宮女全都揮退了出去,才看向成沁等人道:“之前我被人擄走以後,你們可出了什麽事?”

成沁搖了搖頭,我臉色一沈,這個丫頭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便將目光看向了南嬤嬤。

南嬤嬤眉宇輕皺,整個人看著有些嚴肅,看向我時欲言又止。

我眉頭輕蹙,輕聲安慰了成沁幾句,又讓柳依帶著成沁出去,尋了一個宮女帶她們去換一身衣服。

成沁等人進宮來,一定是夏侯冽的安排,我在宮內毫無人手,能依靠的只有她們三個,她們想來是被夏侯冽送進宮中伺候我的。

成沁等人一走,我立刻關上了房門看向南嬤嬤:“嬤嬤,我被人擄走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說無妨。”

南嬤嬤看著我,沈沈一嘆,並沒有說她們遇到了什麽,而是道:“小姐,你又何苦如此……”

我咬了咬唇,手微微握緊,南嬤嬤猜到了……她猜到了我是故意被人擄走逃出去的……

她在虞美人裏就跟著我,也算是一步一步看著我長大的,心思比成沁細膩,再加上在南蠻的時候我跟她說過一些話,南嬤嬤不難猜到我的想法……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別過頭去:“嬤嬤,事已至此,那些往事就莫要提了。”

“我被人擄走了以後,你們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南嬤嬤想了好一會兒,才道:“發生了一些小事情,都不是什麽大事,定疆王認為我們與刺客有關系,將我們一並押入了地牢。”

我眉頭一皺,嬤嬤繼續道:“小姐,您放心,我們沒有受到任何刑罰,被押入地牢只是走個過場,被關押了一日,王爺就親自來地牢將我們給放了出去。”

我神情一頓,低聲詢問:“那時候的王爺臉色如何?”

南嬤嬤:“老身看不出來,王爺終年表情都是那個樣,只有看見了小姐之後神情才會有些許細微的波動。不過老身能感覺到,王爺很著急,他是真的很擔心小姐。”

我低垂著頭,如果夏侯冽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我的話,我真的該要哭了……跟在他身邊這麽久,就算他是一塊石頭都要被我捂熱了一點吧……

只是擔憂。也僅僅是擔憂罷了,我想要的,他永遠也給不起……

耳邊傳來嬤嬤一聲沈沈的嘆息:“小姐,您既然回來了,就好好跟老爺過日子吧。貴妃之位,有多少女子終其一生都達不到。”

我咬了咬牙,藏在袖間的拳頭不斷收緊,“嬤嬤,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嬤嬤:“可小姐您愛上的人,是雄才偉略的皇上啊!”

我怔了怔,神情有些恍然:“嬤嬤,你說如果他不做這個皇上該有多好……”

嬤嬤沒有回答我的話,只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將頭埋在她的懷裏,任由淚水肆意流淌,夏侯冽不可能不做皇上,他要那所謂的師傅解毒,就必須坐上這個皇位。

夏侯冽也不可能會愛上我,因為他一旦愛上了我,他就會死……

就算他愛我,也必須要裝作不愛我,就如之前的我一般,明明心底愛著他,卻又害怕受傷害而遠離他……

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想到這裏,悲從中來,我一時悲慟萬分,哭的更加兇猛了。

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真幸福,什麽都不知道,面對夏侯冽的冷漠無情,我可以將一切的責任都推脫到他的身上去。

但事實被葉冉所點破,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是迫不得已。

為了活下去,他連愛一個人都是一種奢侈……

哭了不知多久,哭到淚水幹涸,哭到身子無力,我才停下了哭泣,轉而為哽咽,嬤嬤一直陪伴在我身邊,默默地輕拍著我的肩膀。

這一場啜泣真是哭得痛快淋漓,多日以來緊繃的情緒仿佛也隨著哭聲而排解了出去。

我哭累了,便躺在床上休息,再一次醒來,已是下午時分。

我摸了摸放在眼上的雞蛋,將它拿了下來,從床上躺起,成沁等人正守在我身邊,聽到了動靜趕緊看了過來。

見我醒了,成沁道:“貴妃娘娘,您可是餓了?”

她不提起還沒什麽感覺,一提起我就感覺腹中一陣饑餓,便朝她點了點頭。

忙活了好一陣子,我剛準備服用點心,就聽到有宮女進來通傳——

“萱貴妃,穆妃娘娘求見。”

我眼神一凝,沈吟了一會兒才道:“我正在用膳,若她不怕浪費時間,就讓她在外廳裏等著。”

“是的,娘娘。”宮女應聲退下。

門一關,成沁就擔憂地看向我:“萱貴妃,這位穆妃娘娘可是太後娘娘的表妹?”

我撚起一塊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放入口中,細嚼慢咽,好一會兒才回:“是表妹無疑。”

成沁抿了抿唇:“娘娘,要不我們不見她?”

我擡起頭看了成沁一眼,“為何不見?”

成沁猶豫了一會兒,“太後娘娘所在的穆家與公孫家是世仇,成沁聽人說了,當時公孫家全府都被淪為階下囚,其中穆家就出了很大一份力。”

說到這裏,成沁俯身在我耳邊低聲道:“坊間有傳聞,其實公孫府根本就沒有與反賊夏侯尊合作,穆家搜查到的是一些夏侯尊還是思危王的時候,兩府來往的書信。”

我臉色一肅,將手放在了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成沁,這種話你說與我聽就行,可不能往外傳出去。”

成沁立刻點頭:“娘娘,奴婢誰也不說,只對著娘娘說!”

我站了起身,一手端著一盆桂花糕,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還是那句話,有什麽不懂的就去問南嬤嬤,要是你能從她身上學到一成本事,我也不用替你擔心了。”

成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邁開腳步往房門走去,耳邊傳來成沁的話語:“娘娘,您去哪兒呀?手中這碟桂花糕奴婢幫您拿著,您小心摔著……”

我從善如流地將桂花糕遞給了成沁,悠悠開口:“穆家小姐親自上門來拜訪,我怎好意思讓她多等。”

就這樣,我帶著成沁,成沁手裏端著一盆桂花糕,兩人一同去見了穆妃。

穆妃很年輕,看上去才剛到及笄年歲,她有著一雙和穆令婉太後相似的容貌,甚至還青出於藍勝於藍。

她不僅容貌比太後的還要小巧精致,就連聲音也嬌軟如鶯燕啼鳴,嗲的讓我身為一個女子,都有些受不了……

她一見到我,規規矩矩地給我行了一個禮,出聲道:“穆令柔見過萱貴妃,萱貴妃吉祥。”

她話一出口,我的皮膚就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身子都輕輕顫抖了起來。

我不動聲色地甩了甩手臂,仿佛這樣就能將心中的惡寒感給甩掉,“穆妃快快請起,快,給穆妃賜座。”

等她坐下,我又讓成沁將手中拿著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笑吟吟道:“今日本貴妃身子乏,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沒想這一休息就休息了一個中午,錯過了午膳。”

“穆妃來也是趕巧,我剛醒來吩咐宮人布膳,這時候你就過來了。本貴妃左思右想,妹妹難得今日上門來嘮嗑,我總不能讓你久等,便讓宮女端了碟點心過來。”

我推了推桌子上的桂花糕,將其推到了穆令柔面前,聲音歡快:“穆妃快嘗嘗,這碟桂花糕禦膳房做的不錯,我都已經吃了一疊了,吃完還想再吃一碟。”

穆令柔臉上笑意一僵,推脫道:“謝謝貴妃娘娘好意,只是柔兒已用過午膳,不小心肚子有些吃撐了,現在還隱隱感覺有些積食,這桂花糕實在是吃不下了。”

宮中的任何一件東西,沒有經過手檢查的都碰不得,誰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被人暗暗下了毒?尤其是跟吃有關的東西。

上一世我曾看過電視劇,宮裏的妃嬪茶水都是不入口的,潤潤唇就好,各種宴會上的吃食也是不入口的,動動筷做做樣子就好,就是為了防止有人下毒。

雖然夏侯冽曾經跟我說過,在宮裏往飯菜下毒這些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所以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但此時穆令柔這番姿態……

我眼底劃過一抹笑意,她是在擔心我往桂花糕裏下毒?

我心中升起了一抹惡趣味,又將桂花糕朝著穆令柔的方向推了推,“令柔妹妹,這個桂花糕真的很好吃,你確定不嘗嘗嗎?”

穆令柔眼裏閃過一抹驚慌,身子都往後傾斜了一小部分,“不了,萱貴妃,令柔肚子脹,不適宜吃東西。”

我臉色一沈,“砰!”的一聲用手拍了拍桌子,“穆妃可是在擔心我往桂花糕裏下毒。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脫?”

穆令柔被我陡然一拍桌子,整個身體跟著一顫,她趕緊跪在了地上朝我磕頭道:“萱貴妃,令柔沒有這個意思,令柔只是肚子脹了,吃下桂花糕會更加不好消化。”

我用手撚起了一小塊桂花糕,悠悠道:“肚子脹而已,又不是吃不下東西。”

我站了起身,蹲下身子將桂花糕遞到低下頭的穆令柔嘴邊,聲音很輕,帶著一股蠱惑意味:“吃下這塊桂花糕,我們繼續來談話。”

穆令柔身子直顫,似是沒料到我竟然會這麽強硬。

我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擡起頭來,見她額頭已經布滿一片汗水,看向我的雙眼也驚恐無比,我有些出神地想,原來這就是欺壓人的滋味……

談不上什麽快感,我反而感覺有些無趣,這些恐懼的表情我不想要看到,太多負面的能量了。

也是,估計天底下也就只有葉冉那種心裏扭曲的人,才會喜歡看別人痛苦的滋味吧。

耳邊傳來穆令柔就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貴妃娘娘,令柔的肚子很脹,實在是吃不下這塊——”

她話還沒說我,我就將放到她嘴邊桂花糕拿了回來,放入了自己嘴中。

穆令柔眼裏瞳孔一縮,聲音一滯,就連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忘了。

我對她輕輕一笑,細嚼慢咽地將嘴中的桂花糕給吞入府中,才悠悠開口:“令柔妹妹,其實這個桂花糕是真的很好吃,你不能吃實在太可惜了。”

穆令柔臉色一片僵硬,好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勉強對我笑了笑:“是啊,令柔不能吃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將她扶了起來坐回椅子上,自己也坐在了椅子上,嚇唬完畢,接下來就是談論正事的時候了。

我邊用手拿起一塊桂花糕,邊問:“不知令柔妹妹今日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可能是我之前的敲打讓穆令柔收起了許多心思,她沒有兜圈子,直接跟我說:

“七日後就是花朝節,宮裏一直都有舉辦花朝節賞花的傳統,令柔今日前來,是想和貴妃討論這件事。”

“皇上剛剛登基,一切都百廢待興,忙著處理政務,後宮眾多姐妹好幾日都沒看過皇上了。妹妹想要問一問貴妃,花朝節那一天,皇上可否前來觀賞一下?”

好幾日都沒看過,我在心底嗤笑了一聲,昨日夏侯冽才封了一堆妃嬪,在冊封儀式上她們不就看過夏侯冽了嗎?

明面上說是想要在花朝節上看一看皇上,實際上她們想要的是夏侯冽多多出入後宮。

我是夏侯冽的寵妃,穆令柔今日前來問,是想要試探我的態度,看我是要霸著夏侯冽不放,還是願意讓夏侯冽雨露沾均。

這後宮中的每一個人啊,真是說一句話都要讓人思考許久,才能揣測出意思。

我慢條斯理地將一塊桂花糕放入了嘴中,吊了穆令婉好一陣才開口:

“你們想要讓皇上過來,直接找人遞牌子傳消息便是了,本宮也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皇上的,怎麽能猜到皇上的心思?”

“再說了。你也說了皇上才剛登基,處理政務繁忙,我們身為皇上的女人,自然要多多替皇上考慮,皇上能來和不能來又如何?只要心意到了,一切都好。”

我輕聲開口,話語一片平靜。

穆令柔目光微閃,“貴妃娘娘說的是,令柔明白了。”

她隨後站起了身,迅速向我提出了辭呈。

我再三挽留,伸手指了指桌上被我吃了大半的桂花糕,“令柔妹妹確定不嘗嘗這桂花糕,真的很好吃。”

穆令柔退後了幾步,神情間略有些警惕,“多謝萱貴妃好意,令柔身子不適,與這美食無緣了。”

聞言,我略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罷罷罷,你退下去吧。”

穆令柔轉過身子,逃一般地離開了臨華殿。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一片幽深。

成沁見人離開了,湊到我耳邊道:“娘娘,那位穆妃一點都不相信您呢。”

我垂了垂眸,“皇宮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多長點心眼也是好事。”

成沁沈默了半晌,忽然問道:“娘娘,你是不是想要離開?”

我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有些驚訝:“你為何會這麽想?”

成沁擔憂地看著我:“娘娘,你給我的感覺非常喪氣,完全沒有南蠻那種活潑的生機,成沁自從在皇宮中見到您,就感覺您心中似是壓著什麽事。”

我怔了怔,自己表現的有這麽明顯嗎……

手被成沁給抓住,她堅定的話語從我耳邊傳來:“若是娘娘您在宮中過的不開心,成沁願意幫娘娘——”

“好了,成沁。”我開口打斷了她說的話,肅著一張臉看向她:“今日這番話我日後不想要在聽到第二遍!”

成沁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眉頭都糾在了一起。

我緩了緩臉色,“成沁,日後切記謹言慎行。我知道你信任我,所以才會說出這些話。我要做什麽一切都心中有數,不會麻煩到你身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成沁的腦袋,聲音極輕:“日後我離開了,你可千萬不要在這麽傻的跟人說這些話了,小心禍從口出。”

成沁聽聞,眼睛霎時紅了起來,豆大的淚珠子在眼眶裏迅速凝聚,不一會兒就滾落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開口:“小姐……”

成沁將頭埋首在我懷裏,聲音同樣很輕地回我:“小姐,成沁舍不得你……”

我輕拍了下她腦袋,心思單純的人直覺往往都很敏感,希望日後我不在了,成沁能靠著這些敏感的直覺躲過禍事吧……

“砰!”廳被人敲響了起來,南嬤嬤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貴妃娘娘,太皇太後派了宮人過來傳話,要您過去一趟。”

成沁趕緊站直了起來,胡亂用帕子擦了擦淚水,“娘娘,會不是穆妃搞的鬼,她才剛走,你就被太皇太後傳召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不會是她,穆妃現在還需要討好我,不會做出這種與我敵的事情。”

成親眉頭一皺,眼裏閃過一抹不解:“討好你?她不是太後的表妹嗎?”

我邁出了腳步,悠悠道:“雖然是表妹,但太後是太上皇的女人,穆妃是皇上的女人,之前的太後還和皇上有過矛盾,穆妃若是個聰明的,就會趁早斷了太後那邊的關系。”

否則按照夏侯冽那性子,穆妃絕對會被太後給拖垮。

成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推開了宮門,我看向了南嬤嬤,沒有讓成沁跟隨我一同去太皇太後的萬康宮,而是隨便挑了幾個看得順眼的宮女同去。

腦海裏閃過太皇太後對我三番四次的態度變化,我心一凜,接下來,又是一場硬仗要打!

乘上了步攆,我發現前面帶路的一位太監公公的背影有些熟悉,等去到了萬康宮從步攆下來時,我才發現這位公公是以前跟在太上皇身邊的周公公。

我想了想,讓那些宮女都在外面等我,獨自一人和周公公走了進去。

走入了大殿,拐到一處偏殿時,周公公忽然停下了身子,朝向我輕聲道:“萱貴妃,皇後也在這裏。”

我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來者不善!

公孫穎早上被我嗆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現在一定是聯合太皇太後一同報覆我。

我輕聲回道:“謝謝公公提醒,日後公公有什麽用得上萱兒的地方,還請直說。”

周公公目光不一會兒變得覆雜了起來,他嘴唇動了動,似是要跟我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化為了一句輕輕的“嗯”。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我也不氣餒,擡腳踏入了偏殿內。

門一推開,我就看見了公孫穎正在跟太皇太後沖著茶水喝,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還有幾位妃嬪圍繞在太皇太後身邊,給她捶捶腿揉揉肩,頂替了奴婢的活計。

我眼神微閃,腦海中閃過千般思緒,沒想還有其他妃嬪在場,看來這次公孫穎是下了狠勁,要利用我在這群人面前立威!

嘴唇勾起了一抹輕笑,我疾步走入了殿內,這時殿內的太監才剛剛通傳:“萱貴妃到!”

太監話語一落,太皇太後還沒有擡起頭來看向我,我就已經“砰”的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搶先一步委屈地哭喊:“太皇太後,萱兒好冤啊!萱兒被人冤枉說我搶占皇上,被人冤枉我是一名妖女,求太皇太後替萱兒做主!”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呆楞在原地。

我用手狠狠地捏了大腿一把,眼眶中的淚不一會兒就流了出來,我醞釀起情緒,歇斯底裏地哭著:“太皇太後,萱兒好冤啊,萱兒是被冤枉的……”

太皇太後回過神來,趕緊命宮人將我給扶起來:“怎麽回事,你有什麽冤屈?”

我哽咽了一聲,哭得身子都有些站不穩了。

“萱兒今日隱隱聽到有人在討論我。說我是一個妖女,總是霸占著皇上,她們還說我向皇上獻讒言,所以才能寵冠後宮。”

“放肆!”太皇太後眉頭一挑,怒喝道:“是誰說這些話?”

我搖了搖頭,“萱兒不知道,等萱兒激動地想要跑出去跟她們理論時,那人已經跑走了,萱兒只看到了一處鮮紅的衣角。”

太皇太後臉色微沈:“你是在哪裏看到的?”

我嗚咽了著,拿出帕子抹淚道:“萱兒是在承德殿外聽到的,那時候我乘坐著步攆,耳邊就飄來了這麽一些聲音,等萱兒想要回頭找尋時,又聽不見聲音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皆一陣變化,她們不由將目光瞄向了我和公孫穎之間。

我低垂著頭仍是保持著啜泣的姿態,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麽。

宮中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瞞不了別人,早上我和公孫穎在承德殿偶遇這件事,只是一個上午就全都傳開了。

而整個皇宮裏能穿大紅色衣裙的女子,也就只有皇後……

不一會兒,耳邊就傳來公孫穎惱怒的聲音:“萱貴妃。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和你在承德殿相遇,可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些話!”

我哽咽道:“皇後娘娘,萱兒從來沒說這些話出自你口,萱兒連說這話的人外貌都沒看清楚,連萱兒也不知道是誰……”

潛意思是,公孫穎這麽急著跳出來撇清關系幹甚?

擡頭一看,公孫穎被我噎的滿臉通紅,她咬了咬牙,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忽然被太皇太後給止住。

太皇太後擺了擺手臂,威嚴肅穆道:“好了,不要亂自猜測,以免姐妹們各自傷了和氣,估計是哪一個嘴碎的宮女說出口的,亦或是萱貴妃你看錯人,聽錯了。”

姜還是老的辣,只一句話就將我先聲奪人的優勢給化解,還暗諷我可能是出現了幻覺,聽錯看錯,這不是指我在自說自話嗎?

我再次跪了下來,啜泣道:“太皇太後,萱兒是怎樣的人太後還不清楚嗎?萱兒怎麽會進獻讒言呢?”

“萱兒對朝廷之事又不明白,跟何況後宮妃嬪不得涉政,給萱兒一百個膽子,萱兒也不敢妄議政事。至於皇上對萱兒寵愛,那也只不過是因為萱兒體貼可人——”

我話一頓,哭道:“如果各位姐妹們對皇上寵愛萱兒非常不滿,萱兒日後見到了皇上,會跟皇上提起這件事,懇請皇上將對萱兒的這份寵愛分給其他姐妹們。”

話一出口,各位妃嬪們包括是太皇太後,都神情古怪地看著我。

女子後宮爭寵很常見,他們估計還第一次見到不想要帝皇寵愛的妃嬪。

公孫穎眼睛一亮,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說一個“好”字!

關鍵時刻,還是太皇太後先反應了過來,我見她正握著公孫穎的手倏地收緊,其他妃嬪再看我,所以沒看到公孫穎臉上的表情。

唯有我看的一清二楚,原本興致勃勃的公孫穎忽然臉色微變,臉上閃過一抹扭曲的痛苦之色。

太皇太後眼睛微瞇,看著我道:“萱兒想差了,後宮妃嬪的存在是為了給皇上排憂解難,讓皇上在繁忙的政事中能夠得到一絲放松,同時替皇室開枝散葉。”

“皇上白日在朝上處理政務已經很累了,晚上還要面臨你的抱怨,這不是徒徒增添了皇上的憂慮嗎?”

我低垂著頭,涼涼一笑,說的真是好聽,不過她是不是真的這麽想就不得而知了。

以前太皇太後看好的人是夏侯尊,但夏侯尊都已經被殺死了,坐上皇位的人是夏侯冽,她為了緩解和夏侯冽之間僵硬的關系,就會從夏侯冽親近的人入手。

她之所以不讓我去說,估計是怕夏侯冽想多,畢竟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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