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心存死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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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片恍惚地被人牽手走下了階梯,階梯很長,夏侯冽牽著我的手走的很慢,似是想讓我感受著這萬人景仰的風光。

他並不知道,我每走一步,內心就煎熬一分!

他更不知道,我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冗長的階梯仿佛是鋪滿了鋒銳匕首的不歸路,每走一步,都將我戳的遍體鱗傷,推向那無邊無際的深淵……

我恍恍惚惚地被他牽著,從遮住的紅蓋頭依稀能看到百官全都跪在了地上,我就這麽挺立地走著,從他們身邊經過,高度差讓我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我有些恍神的想,這就是權勢的滋味嗎?

在最高的皇權之下,所有人都卑微如螻蟻。

踏上了轎子,轎子起轎,晃蕩著我的身體,也晃蕩著我的思緒。

我閉上了眼睛,雙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知要如何是好。

一陣風從外面吹來,帶著一股冷冽的寒意,讓我發漲的頭腦變得清醒了一些。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睜開眼睛,目光一片銳利。

既來之則安之,就算我被葉冉綁到了皇宮,也絕對不會違背自己的初衷!

轎子晃蕩了好一會兒,在一處地方停下,我被宮人攙扶著下轎,走入了一處宮殿裏。

坐在一張床上,宮女們輕聲細語地問我要不要吃些東西,我搖了搖頭,“你們全都退下吧,我有些乏了。”

宮女們悄聲應是,緩緩離開了,不一會兒耳邊傳來門被關上的聲音。

我等了好一會兒,才將頭上的紅帕給掀了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亮麗刺眼的光輝,視線所到之處,全是珍貴異常的擺件,每一樣拿出去都會遭人萬金哄搶。

我掃了屋內一圈,擡頭一看,眼裏瞳孔一縮。這屋頂竟然是被人畫上了一只鳳凰!

鳳凰畫得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清晰畢現,尤其是那朱紅如血的眸子,就像是一顆上好的紅寶石,又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滯,過了好幾秒我才回過神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看見這只鳳凰時,我就明白自己待得是哪處宮殿了,我眉頭輕蹙,竟然是朝鳳宮!

我咬了咬唇,不相信夏侯冽真的把我立為了皇後,想了想,我站了起來往屋門走去。

這間寢宮大的過分,我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門口,手放在門上剛要推開,忽然這時我聽到了外面宮女的議論聲。

她們的聲音有些小,我將耳朵貼在了房門上——

“沒想到皇上會在登基這一天就冊封了皇後,我以前還以為神勇王妃成為不了皇後呢!”

“是啊,皇上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何必要娶一個背叛過自己的女子?”

“噓——小聲點,那位公孫皇後還在裏面待著呢!”

“哎,你就放心吧,如此大的吉日,皇後肯定不敢將蓋頭私自揭開四處走動的。蓋頭必須得由皇上揭開,這才會圓圓滿滿,如果私自揭開,就意味著不詳了……”

我怔怔地退後了幾步,腦海裏全是宮女們剛剛說的話……公孫皇後,曾經背叛過他的女人……

“呵呵……”我輕輕地笑出了聲,眼裏一片悲愴,嘴角掛著一抹自嘲:“呵呵,公孫皇後……”

公孫皇後、公孫皇後……原來到頭來,我還是成了公孫穎的替身……

眼眶不知不覺湧起了一抹濕意,我仍是不停呵呵地笑著,蹲下身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拼命地按壓著,仿佛這樣淚水就不會流出來了。

我想到之前嫁給夏侯冽的時候,十裏紅妝,千民相送,何等風光……但那卻是頂著公孫穎的身份和夏侯冽拜堂成親!

現在也是這樣,百官跪拜,萬民恭賀,何等尊崇……但還是頂著公孫穎的身份接受冊封!

我呵呵地笑著,唾棄地笑著……媚煙,你怎麽總是頂著別人的身份呢?

什麽時候,你才能用自己的身份自由自在的活著,好好的活著,風光的活著!

藏在袖間的手狠狠握緊,不是自己的就永遠不是自己的,誰稀罕這百官跪拜,誰稀罕這萬民恭賀!

我想要的,夏侯冽從來都不懂……

“沒想我一來就能看到如此美景,尊貴的公孫皇後,你是在笑著呢,還是在哭著呢?”葉冉調侃的聲音忽然從房屋裏傳來。

我擡頭一看,就見他坐在梁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

我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眼裏一片冰冷,對著他笑吟吟道:“我當然是在笑著啊,所有人都在叫我皇後,在越國裏,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能不開心嗎?”

葉冉同樣是笑著,只是那笑容比我的還要冷上三分,“萱兒姑娘果然膽識過人。明知道自己是偷梁換柱,還能如此坦然的接受這份尊崇。”

我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圈,身上的嫁衣也跟著旋轉,大大的紅色裙擺劃出一條美麗的弧度。

“為何不接受?這一切又不是我自己選擇的,你們都給我安排好了,我再怎麽哭天喊地也不能改變頂替了別人身份的事實。既然無法選擇,為何不去享受呢?”

葉冉眉頭一挑,從梁上跳了下來,站定在我面前。

“你能想通就好,我還真怕你獨自垂憐黯然神傷,被我那心軟的師兄看到了,讓他又對你心疼了幾分。”

我呵呵一笑:“心疼不是正好,你不是想要看你師兄親手殺了我嗎?越是舍不得,心裏越掙紮,殺起我時他的表情就越痛苦,這不是你正想要看到的嗎?”

葉冉看著我,臉上的玩味之色收了起來,眼中的興意卻越來越濃,他讚嘆道:“萱兒姑娘,沒想你這麽懂我的心思,如果我比師兄更早遇到你就好了。”

我在心底冷嗤了一聲,懂他的心思那還不簡單?如何變態如何來!

這種扭曲的人,完全是把自己的喜歡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我拂了拂袖子,轉身背對著葉冉,冷然道:“王爺,你再不離開,就要和你那心慈手軟的師兄撞上了。”

葉冉笑瞇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萱兒所言甚是,我現在就離開,之後的洞房花燭夜,還請萱兒多多配合師兄。美人嘛,自然是又乖巧又柔弱的才惹人疼愛。”

我微微頷首,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葉冉的聲音,回頭一看,整個屋內已空無一人,除了我自己。

屋內一片金碧輝煌,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我垂了垂眸,心裏驀然升起了一抹蕭瑟之感,坐擁萬裏江山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

這冰冷的皇宮中,每一個人為了生存都戴上了一層面具,為了上位,也是為了保護自己。他們不得不爾虞我詐,明爭暗鬥。

就像之前那靜的不能發出一絲聲音的太後,那皇上病危時,為了保全自己而裝瘋賣傻的皇後……能在皇宮裏生存的人,無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輩。

我閉上了眼睛,狠吸了一口氣,雙手緊握成拳,我絕對不會像她們那樣,困在這冰冷的皇宮中蹉跎一生!

“砰——”一聲厚重的推門聲響了起來,我擡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陣刺目的光伴隨著門的推開而射了進來,讓我眼睛微微有些刺痛。

我瞇起了雙眼,只見一位男子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走了進來。

衣服上繡著的那龍真是栩栩如生啊,猙獰兇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衣而出!

宮人們緩緩關上了門,刺目的光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屋內暖橙的燭光。

我這才真正看清了男人的模樣。

夏侯冽一如既往的英俊,面容如刀削一般深邃,臉上的神情威嚴肅穆,龍袍加身的他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尊貴,更讓人感覺……高不可攀……

他一步步走向了我,最後站定在我面前,我怔怔地看著他,一語不發。

夏侯冽與我對視了半晌,黝黑的眼眸一片覆雜晦澀,最終化為了嘴上的一聲輕嘆,他擡起手將我擁在懷裏,輕聲道:

“媚煙,你回來了。”

我死死地咬著牙,倔強地擡起頭瞪大眼睛盯著他,我想象過日後不小心與他相見時,兩人會是什麽情景。

有爭吵,有憤怒,有漠然……卻沒想到夏侯冽只是簡單的一句:你回來了……

如此的平靜,仿佛我只是出去游玩了一段日子,然後回到了家中一般。

平靜的讓我有些受不了!

我寧願他對我怒目而視,罵我打我也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讓我有種他早就料到我會回來的感覺!

心裏升騰起了一抹怒火,我身體輕輕顫抖了起來,我感覺自己似乎又被夏侯冽算計了一番……

我所做的一切掙紮、反抗,在他面前全是徒勞,就像一個小孩子在鬧著脾氣……

夏侯冽一直用那諱莫如深的雙眼看著我,我極力壓著心底那股火氣,深呼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子,不想要跟夏侯冽說一句話。

走沒幾步,我的手就被夏侯冽給拉住,他稍稍一用力,我的身子就跌落在他的胸膛裏。

“你放開我!”我忍不住低吼了句,以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他的每一個觸碰都讓我受不了!

夏侯冽不肯放開我,直接將我從原地抱了起來,走去床邊。

我掙紮著用手拍打著他的胸膛,“你放開我,我討厭你!你放開我……”

夏侯冽沈默不語,就這麽抱著我任由我打罵。

他的身體真是硬,打得我手都疼了,一股委屈湧上了心頭,我都這麽努力地避開他了,他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夏侯冽。”我聲音沙啞地開口,“你放手吧,我們兩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過了好半晌,夏侯冽清冷的聲音才傳來:“媚煙,你為什麽要離開。可是受不了我成為皇帝,要碰很多女人?”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見他嘴巴張張合合,說著我以前一直很希冀聽到的情話。

“媚煙,如果你是擔心這個,你大可放心,我只有你一個女人,從頭到尾,我只有你。”夏侯冽輕柔地將我放在了床上,把頭貼在我的耳邊低聲呢喃。

見我怔楞,他聲音低沈沙啞地繼續開口:“媚煙,無論我以後有多少個妃嬪,但能近我身的只有你,留在我身邊,可好?”

我眨了眨眼睛,心裏忽然一片悲涼,我離開夏侯冽根本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連我真正要離開他的原因都不知道……

我想要為自己而活,我也想要夏侯冽活下去,我成全他所以離開,可他到頭來竟然什麽都不知道,還以為我是在發脾氣和不知名的女人爭風吃醋!

這一刻,眼眶中凝聚已久的淚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我牙齒緊咬著嘴唇,頭一次懷疑自己的離開是否正確……

夏侯冽吻幹我的眼淚,低聲喃喃:“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媚煙,你應該開心才是。”

我搖了搖頭,回到他身邊後第一次開口與他說話:“夏侯冽,這不是我大喜的日子,這是公孫穎大喜的日子。我是公孫萱,不是公孫穎。”

夏侯冽動作一頓,安撫似地吻著我的臉:“媚煙,你放心,你雖然不是皇後,但我會給你跟皇後一樣的尊崇。你看今日,你也感受到了皇後才能有的風光。”

我推著他的肩膀,不肯相讓:“夏侯冽,你不明白我,你一點都不明白我,我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說著說著,我眼中的淚又掉了下來,“我要的不是這些面子,我只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活著,你明明知道的,這些風光我根本不在乎!”

“就算享受了又怎樣,他們嘴裏叫著的是公孫穎的名字,我只是一個偷了她身份的人,頂著她的身份體驗她所擁有的東西……”

我盯著他,“就像當初我頂著公孫穎的身份出嫁那樣,美夢再好,那終究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全都回歸原位,我還是那身份卑賤的妾侍,被公孫穎死死壓了一頭的妾侍!”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夏侯冽,我想要的,你給不起,放我離開吧。”

夏侯冽沈默不語,黝黑如墨的眼睛就這麽看著我。

我身子輕輕一顫,壓著腦海裏紛亂的思緒與他互相對視。

半晌,他伸手將我額間的發絲給輕撩在耳後,沈沈開口:“媚煙,我明白。”

“你不明白!”我想也想不想道,神情激動地看著他:“夏侯冽,我說了,我不想要做別人的替身,一點都不想!如果你沒有本事讓我坐上那後位,就放我離開!”

坐上後位,是我唯一想到的夏侯冽做不到的事情。

有太上皇在的一天,他就不可能讓我坐上後位!

更何況我以前在民間的身份是一位卑賤的紅塵女子,就算賣藝不賣身,但那汙名是怎麽也洗刷不掉了。

即使我後來被認回做公孫家的庶長女,但擡進神勇王府後還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妾室,更不用說公孫家府還好死不死地跟著夏侯尊一同謀反,曾經全府都淪為了階下囚!

這樣身份低下的我,就算沒有太上皇在的一天,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不可能讚同他立我為皇後!

皇後需要的是母儀天下,而不是像我這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名聲……

我眼裏閃過一抹倔強,一定要夏侯冽現在就給我一個答案,如果他做不到,就放手!

夏侯冽沈默片刻,認真地看著我,聲音清冷:“媚煙,如你所願,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坐上你想要坐的位子。”

我微微瞪大了雙眼,手攥著他的衣襟,低聲開口:“夏侯冽,你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夏侯冽微微一笑,被這抹笑意所浸染,他冷峻的臉此時有股說不出的瀟灑大氣。

他眉頭一挑,眼裏全是自信:“媚煙,我說到就會做到。”

我怔怔地看著他,有些失神地伸出了手撫摸著他的眉眼,這樣一個胸有成竹的男人,這樣一個有著領導魅力的男人……

眼中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我在心裏告訴自己,媚煙,你喜歡他,是正常的……你為他而癡傻,也是正常的……只是這樣一個男人,我又怎麽可能配得上呢……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就像是現在,我很想要和夏侯冽攤開一切來說,但那些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真是被葉冉猜中了,他知道我一定說不出口,才敢肆無忌憚地把我放在夏侯冽身邊。

因為他知道,這個男人對我有著異樣的吸引力,讓我即使飛蛾撲火,也想要靠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微微有些哽咽,我是愛夏侯冽,但我的愛與葉冉想象中的不一樣,我愛他,也自愛。

葉冉想要我留在皇宮中看著夏侯冽一步步陷入痛苦之中,他以為我會因愛生恨,以為我會聽他的話與夏侯冽越來越親密……他錯了!

藏在袖間的拳頭狠狠捏緊,我是絕對不會讓夏侯冽陷入那種情況當中!

就算我最終逃不出皇宮,真的要面臨那樣的局面,我不會等夏侯冽親自動手,我會自己了結自己,不讓他做出選擇……

我從小到大都被夏侯冽所救,依靠的都是他,現在也是時候,回報他所有恩情了……

皇宮是個不錯的地方,即使游遍千山萬水,天底下恐怕也找不到比皇宮更尊貴的地方做死亡的地點。

我初來是在破敗的茅草屋,死去卻是在華貴的皇宮,細細想來,這一生愛過恨過,落魄過風光過,也算活的精彩……

臉忽然感覺到一陣癢意,癢的我身子一陣酥麻,恍惚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就見夏侯冽輕輕吻著我的耳朵,動作輕柔。

耳朵是我的敏感地帶,被他這麽一弄,我不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了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媚意:

“別鬧,現在還是大白天呢,你才剛登基,不是要處理政務嗎?”

夏侯冽眨了眨眼睛,頗為無辜地看著我:“媚煙,明明是你撩撥我在先。”

我楞了楞,下一秒,夏侯冽就慢條斯理地牽起了我的手:“你拿手碰了碰我的臉,甚至還發起了呆來,我可不可以這麽認為,你對我的臉非常滿意。”

“啊?”我嘴巴微張。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夏侯冽繼續道:“不僅如此,你邊發呆,邊用手捏著我的臉,在我眼裏,這是一種求歡的表現。”

夏侯冽總結道:“所以,是你先撩撥我的。”

我:“……”

總感覺有什麽不對,明明之前的氣氛如此沈重,怎麽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而且,我只是離開了夏侯冽一個月而已,怎麽感覺他這個人變得厚臉皮了?不,應該說是更加油嘴滑舌了……

怔然間,夏侯冽輕車駕熟地褪去了我繁重的嫁衣,等我反應過來,他連我頭上的鳳冠都摘下了。

我臉頰升騰起了一抹紅意,趕緊用手抵著他的胸膛,不讓他靠近。

夏侯冽動作一頓,倒是沒有繼續下去,而是轉而褪去了自己的衣衫,我目光躲閃不敢去看他,只是一個月不見而已,這個人怎麽變得這麽……

我絞盡腦汁地想著詞匯,想了許久頭腦還是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夏侯冽已經全身……

我不小心瞄了一眼,就趕緊移開頭去,努力想讓自己理直氣壯的開口,但話一出來聲音卻無比氣短。

我小聲道:“你不要過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呢!你別過來……”

夏侯冽眉頭一挑,“媚煙,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我沒想通,就算你現在答應了我,但未來的日子這麽長,誰知道你是不是說說而已?”

我眉頭都糾在了一起,努力尋找著借口:“承諾誰都會說,但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你說到就會做到,但你讓我等多久?要知道,等人死後才加封皇後也不是沒先例。”

我是打定主意要離開夏侯冽,真的不想和他再發生任何能加深情感的瓜葛了……

糾纏的越深,愛的越深,到時候離別就更痛苦……

夏侯冽似是沒料到我態度會如此強硬,一時之間沈默了。

我等了一會兒都沒有等到他的動作,心裏稍稍一松,以為夏侯冽放過了我。

結果一轉過頭去,夏侯冽那雙俊臉就放大到我面前。

他竟然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那雙如墨玉般的眼睛此時泛起了一抹委屈之色,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就像是一股電流竄地一下鉆進了我的身體裏,身子一下變軟了起來。

“媚煙,我好餓……”

我心臟砰砰直跳,剛要張嘴說好餓那就去用膳啊,沒想夏侯冽趁我不註意,一個俯身就將我的嘴巴給擒住。

細碎的話語從唇齒間流出:“媚煙,我被你餓了好久……”

我眼睛一瞪,下一秒雙眼就被夏侯冽給伸手捂住了,緊接著身體也被他的手腳給束縛住,動彈不得。

這、個、流、氓!

沈沈浮浮間,我感覺夏侯冽變了許多,在我面前,他不再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從天上遙不可及的仙墜落成了凡人,他竟然會對我示弱,會對我撒嬌……

餘韻過後,夏侯冽仍是很熱情,我感覺很累,每當開口說停下,他就用那雙如墨玉般的眼睛委屈地看著我,弱弱道:“就一會兒,就一會兒就好了……”

我:“……”

我從不知道原來自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面對夏侯冽的主動示弱,我竟然沒有多大的抵抗力!

所以才會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得逞,真是栽了……

最讓我想不到的事,夏侯冽仿佛是賣萌賣上癮了,竟然非常無恥要我摸摸他,親親他,抱抱他!

一直沒想象過他這副冷峻的模樣,說出撒嬌的話是怎樣一個情景,現在我終於看到了……

可怕,居然絲毫沒有違和感……

我覺得我一定是再次穿越了,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夏侯冽……

豎日清晨,我掀開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畫著鳳凰的屋頂,而是一處相比起來稍嫌普通的房間。

一旁伺候的宮女見我醒來,趕緊上前將我攙扶起身,別的宮女剛好打來了一盆熱水,伺候著我洗漱。

我全程一語不發,還不了解現在是怎麽一個情況。

剛好這時有一位宮女開口:“萱貴妃,你想要用什麽早膳?”

我眼裏一片沈思,不動聲色道:“安排些清淡的就好。”

吩咐了下去,我揮退了宮女,獨自一人思考著事情。

萱貴妃……那些宮女說出這個稱號時臉上毫無異樣,由此可見萱貴妃並不是她們私下叫的。

我眼睛微瞇,應該是昨天夏侯冽冊封了皇後之後,又冊封了一系列的妃嬪,我身為夏侯冽的妾侍,肯定也在冊封之中。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只是我這個小小的妾侍,在夏侯冽登基後就被冊封為貴妃,未免還是太過僭越了。

我眉頭輕蹙,已經能想象到太上皇和公孫穎氣急敗壞的樣子。

想到什麽就來什麽,才剛用完早膳,就有一位太監公公過來傳召著太上皇的旨意,太上皇點名要見我。

我挑了件粉色的繡著蝴蝶紋的羅裙,不華貴也不素凈,隨意挑了幾個宮女一同去到太上皇的承德殿。

一入殿內,一盞茶盞就沖著我的臉飛來!

我心一跳,趕緊往旁邊躲去。

“哐!”的一聲,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有些許濺到了我的衣裙上。

我看著衣角處那點點濕意,耳邊傳來太上皇的一聲怒吼:“公孫萱,你好大的膽子!”

稍稍擡了擡頭,就見以前曾是皇後,現在榮升為太後的穆令婉動作輕柔地給太上皇拍著著背部順氣,溫聲細語道:

“太上皇不必如此生氣,萱兒年歲還小,難免會做出些不懂事的事情。”

夏侯淳臉色通紅,一臉氣極地看著我:“她還小?我在她這個年歲的時候都已經被封發出府,處理政務了!”

他看向身旁的穆令婉:“你在她這個年歲的時候幹什麽?”

穆令婉眉頭輕蹙,聲音嬌軟如鳥兒初啼一般:“妾在她這個年歲,已經在管理後宮相應雜事了。”

夏侯諄轉頭盯著我:“公孫萱,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心裏大概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不過面上卻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糯糯道:“參見太上皇,不知萱兒做出了什麽事情,讓太上皇如此生氣?”

“砰!”

夏侯諄用手大力地拍了拍桌子,神情兇狠地盯著我:“我問你,昨日你是不是頂替了穎兒,站在了文武百官面前?”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我眉頭一皺,神情更加茫然了,“太上皇,你在說些什麽,什麽頂替了穎兒?”

“公孫萱。”夏侯冷聲道:“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都給我記著了,有我在一日,就不會任由你禍亂冽兒的後宮!”

呵……我在心底嗤笑了一聲,到底是誰想要禍亂後宮?

如果我身後沒人支持,我又怎麽敢禍亂後宮?這麽一大頂帽子扣在我身上,真是冤啊!

我裝作似是被夏侯諄的威脅所嚇,身子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顫巍巍地跪了下來:“太上皇,萱兒冤枉啊!萱兒何德何能,怎麽敢禍亂後宮呢?”

我將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表面功夫做足:“太上皇,萱兒冤枉啊!嗚……萱兒冤枉……”

穆令婉在一旁煽風點火,看著像是替我說話,實則是在貶低我:“太上皇,萱兒還小,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行為是在禍亂後宮。”

穆令婉想了想,道:“太上皇,要不這樣,讓萱兒搬來與我同住,我好好教導她。畢竟萱兒之前生活在那種地方,對一些規矩不甚明了也是正常。”

她這話一出,反而激怒了夏侯淳另一個怒點。

他滿臉冷凝地盯著我,目光一片冰冷:“公孫萱,記住你原來的身份,如果不是冽兒一意孤行,這貴妃之位根本不是你能肖想的!”

穆令婉適時提醒道:“萱兒呀,冽兒現在寵著你,你可不要恃寵而驕。”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眉頭一皺。

“倒是我想差了,萱兒你以前生活在虞美人裏,那裏的女子都要千方百計謀得男人寵愛,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樣想來,你恃寵而驕也情有可原。”

我眼眸倏地轉冷,低垂著頭遮住滿臉寒意。

穆令婉是故意這麽說的,她一而再再而三提起我過去的身份,就是為了好羞辱我,為了讓夏侯淳記著我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紅塵女!

我的身份對於皇室來說,是恥辱!

稍稍擡了擡頭,眼角的餘光瞄到了夏侯淳的臉色,真是難看的厲害,一片鐵青,盯著我的雙眼冷光大放。

我裝作嚇得趕緊將頭磕在了地上,整個身子都恨不得趴在地面,手悄悄地在大腿處狠狠捏了一把,啜泣開口:

“萱兒冤枉啊!太後娘娘,萱兒之前雖是紅塵女子,但也懂得自尊自愛,怎麽會仗著皇上的寵愛胡作非為呢?”

“萱兒可憐,年紀小小就被人從公孫府拐到了虞美人去,沒爹娘疼,只能靠自己!生活在那種地方,如果不與人虛與委蛇,萱兒早就被那裏的人亂棍打死了,萱兒沒得選擇啊!”

我聲淚俱下,痛哭流涕。

“太後總是提及我過去的身份,可是認為萱兒配不上皇上?萱兒也知自己配不上皇上,要怪就怪那可恨的拐子,將年紀小小的我拐到那種地方去,一輩子都讓人看不起!”

我用袖口抹著淚,哽咽地泣不成聲。

“萱兒越說下去,就越覺得自己丟了這皇家的臉!越覺得自己不配得到皇上的寵愛!嗚……可過去那些事情,都不是萱兒自願選擇的啊……”

我神情悲慟,哭嚎了一聲:“萱兒沒有顏面見皇上,沒有顏面見太後和太上皇……萱兒願一頭撞柱,以保存皇室的臉面。皇室的威嚴!”

話一出口,我就立刻站起了身,跑向了不遠處的雕龍大柱。

因為一直在跪著,站起來時我還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跤!

“快把她給我攔下!”夏侯淳咬牙道,聲音都有些抖,似是在強壓著心中的怒意。

一路磕磕碰碰地來到了柱子,這時周圍佇立的宮人們都已反應過來,紛紛把我給攔下。

擱在桌子上的茶杯被他拿了起來,夏侯淳額頭青筋一蹦,將茶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地面發出“哐——”的一聲脆響,一時壓下了我要尋死的哭聲。

我本來就沒打算去死,被宮人們攔下仍在劇烈掙紮,只不過是在做做樣子。

我還沒活夠呢,就算是死也不會死在這裏,之所以要裝作尋死,則是對穆令婉做出的反擊!

老虎不發威,還真當我是病貓不成?

我在心底冷笑,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汙辱我,那我幹脆順了她的意,承認自己身份下賤。當著她的面去尋死。

這件事要是被傳出去,在外人看來,我就是被太後和太上皇逼死的!

如果他們以後再拿我的身份說事,就證實了別人的想法,他們要是聰明一點,以後都不會拿我身份當作攻擊我的借口。

再說了,我就算真的想要去死,他們也不敢讓我死,起碼現在絕對不敢。

夏侯冽昨日才登基為皇,今日他的妃嬪就死在了太上皇的宮殿,一旦傳出去,讓那一些官員怎麽看?

官員們不會往私人恩怨那方面想,他們只會往政事上面扯。

他們會想著太上皇不想要放權,這樣一來,夏侯冽這個皇上在外人來看就是有名無實。

夏侯淳如此屬意夏侯冽,怎麽會讓這種情況發生呢?

承德殿裏,我細細的啜泣聲就像是冤魂在哭,擾得人一陣心煩。

好一會兒,穆令婉嬌軟的聲音才響起:“太上皇,都是妾身不好,如果不是妾身提起萱兒的過去,萱兒也不會一時悲痛萬分。心有死志。”

我的身子倒在地上,低垂著頭仍在啜泣著,心裏有些驚訝,看來她在太上皇病危的那段日子,學到了不少東西。

這種話擱在以前,穆令婉是絕對開不了口的。

“太上皇,妾內心十分愧疚,懇請太上皇允許萱兒過來與我同住,妾一定好好教導萱兒,”

我冷笑,原來她打的是這麽一個主意,如果我真的去了她的行宮,以後豈不是任由她捏扁揉搓!

我立刻開口,聲音帶著絲哭腔打斷道:

“多謝太後好意,萱兒何等何能讓太後掛心?萱兒自知自己身份卑微,您放心,萱兒出去之後會找個時間同皇上好好告別,以免他誤會。”

夏侯冽會誤會什麽?

自然是誤會我是被他們給硬生生逼著去死!

我這一番話,讓穆令婉臉上神情一僵,她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這孩子,哀家也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怎麽對身份如此較真了呢?”

穆令婉看著我道:“萱兒,快過來給哀家看看,別哭了,哭得眼睛都腫了,這可不好看了。”

我沒有回答,仍在那細細哽咽著。

穆令婉臉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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