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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露頭角,鋒芒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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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眸低垂,撇過頭去離開了書房,沒有回應李寧晉這句話,心中暗暗高看了他幾分。

州縣最大的商行之子李寧晉……還真是聞名不如一見,這個男子,令我捉摸不透。

我心一凜,感受到了一絲危險,從李寧晉身上,我仿佛看見了葉冉和夏侯冽,是不是才華橫溢的人身上都有共同的特質,讓人一眼就能區分得出是庸才還是天才。

順利出去了李府,走向擺攤的地方,我擡起頭,眼裏瞳孔一縮——

前方,莫雨溪正伸手拉著溫明,神情氣憤著急地想要把溫明給拉走,溫明就像站樁那樣一動不動,低垂著頭沒有絲毫表情。

我左右看了看,周圍還聚了很多人,前來買水果的奴仆沒走,說要談生意的掌櫃也沒走,官差更沒走,他們都在看莫雨溪和溫明的熱鬧。

我疾步走了過去,就聽見了莫雨溪氣憤地說:“溫明,你跟我走!這些都是什麽玩意,只要你成為了我的男人,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敢看不起你,還會卑躬屈膝地討好你!”

我眼皮一跳,這莫小姐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我跑到了他們面前,伸手將莫雨溪糾纏在溫明胳膊上的手給扯了開來,莫雨溪看見是我,兇道:“你——”

“你什麽你!”我眉頭一豎,毫不客氣地訓斥道:“大家閨秀當街與男子糾纏,成何體統?你不要面子李府還要面子呢!”

我這一聲吼反倒把莫雨溪給嚇著了,她好半晌沒有回話,我趁此看向了一直看熱鬧的掌櫃們。

“我剛剛去請示了公子,我家公子說了,我若是想要做買賣,他自會給我一間店鋪,不用跟你們合作。各位掌櫃,雙兒在此謝過你們好意了。”

我朝他們福了福身子,掌櫃們一臉訕訕,沒有由頭待下去便各自散去。

我又看向了官差,朝著領頭那人輕嗤了一聲:“這位大人,不知雙兒現在還需不需要去知府裏登記一下啊?”

這位官差倒是能屈能伸,朝我抱了抱拳,陪笑道:“不知雙兒姑娘竟是李府公子的婢女,小的之前多有得罪,還請雙兒姑娘多多海涵。”

我昂著頭,斜著眼睛拿著鼻孔看他,氣勢有多囂張就有多囂張。

都說好人難做,小人得志,這次我就當一回小人,不給這些官差擺擺臉色,下一次估計又得被官府找上什麽麻煩。

官差朝我鞠躬賠笑,“雙兒姑娘,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雙兒姑娘莫要計較。”

他走到我面前從懷裏掏出了一顆銀子遞給我,我瞥了一眼,繼續昂著頭不看他。官差又從懷裏掏出了一顆銀子,我冷哼了一聲,沒接。

官差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不知是被熱的還是被急的,他咬了咬牙又從懷裏掏出了一顆,我這才低頭,將三顆銀子接在手中。

“行了,離開吧,下次眼睛放亮一點,不是每一個人都跟我一樣這麽好說話的。”我悠悠道。

官差猶如得了大赦一般,趕緊帶著另一些官差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天知道剛剛我有多麽緊張,我從來沒做過仗勢欺人這種事,剛剛做了一遍,到現在都莫名有些心虛……

轉頭看向等候在一旁的奴仆,我緩了緩語氣道:“今日冰鎮桑果不賣了,你們不用等了,離去吧。”

有幾個奴仆從裏站了出來離開,但還有十幾人逗留在原地。我明白他們不走的原因,他們就是想要看熱鬧,想要打聽莫雨溪和溫明之間的關系。

我目光微涼地看著他們,直接開口趕人:“雙兒有些體己話要跟莫姑娘說,你們還是離開吧,不方便聽。”

那群奴仆猶猶豫豫地動了下身子,我眉頭一豎,斥道:“怎麽,難道你們要得罪我家公子嗎?”

非得放了狠話,這些奴仆才一個跟著一個離開了。

等人都清光了,我轉頭看向莫雨溪。

莫雨溪此時也擡頭看向我,小臉倔強:“你們不是表哥的小廝,我見過表哥這麽多回,從來沒有看見過你們。”

我淡淡道:“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莫雨溪伸手拉著我,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我能看的出來,溫明很聽你的話,他侍奉你為主,你把溫明讓給我,好不好?”

我低下頭認真地打量了莫雨溪一眼,她還小,比我還要小,看樣子才剛剛及笄,臉上有著少女的青春羞澀。

她對溫明的愛很直接,愛了就是愛了,絲毫不拖泥帶水,性情剛烈豪爽。

忽然間,我心中對她的不滿全都平覆了,為何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我問道:“你到底喜歡溫明什麽?”

莫雨溪臉頰微紅,有些羞澀地說:“溫明與那些看我的男子都不一樣,他會跟我說實話。”

原來是這樣……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開口:“你是莫氏商行的千金,你生來就受盡寵愛,身邊的每一個人不管喜不喜歡你,都得討好你。”

莫雨溪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我在心底輕嘆一口氣,到底還是小孩子……

“雨溪,以後隨著你長大了,你會認識不同的男子,對你與眾不同的。肯說真話的,不止溫明一個,最重要的是——”

我話一頓,“溫明已經有了從小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了,他不喜歡你,他——”

“你騙人!”莫雨溪眼眶微紅地打斷了我的話,扯開了我的手看向溫明:“溫明,她是騙我的,對不對?”

溫明認真地看她:“雙兒說的是真的。”

“不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莫雨溪雙手攥緊拳頭,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有未婚妻,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一次,如果你有未婚妻,為何……為何還接受了我的錦囊……”

我臉色微沈,神情嚴肅地看著溫明。

溫明坦然道:“我的未婚妻正在趕來的途中,至於錦囊……莫小姐,你誤會了,我在地上看到錦囊,以為是你丟失的物品,撿起來是想要還給你。”

“只是我一拿出錦囊,你就顧左右而言他,讓我一直沒有辦法還給你,而且——”

溫明話語一頓,聲音低沈道:“我從來不知道錦囊是南蠻求愛的一種風俗,如果我知道了,絕對不會低下頭去撿錦囊的。”

“我不信!”莫雨溪咬著唇狠狠地哭了出來,伸手用力地拍打著溫明的胸膛,一個勁兒地念著:“我不信,你一定是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

我抿著唇看著這一幕,心裏微微有些感慨,沒想溫明只是去做了陪打十幾日,會遇到一份情緣……

莫雨溪還小,可能她到現在都分不出,到底是喜歡溫明,還是好奇他不像別人那般對待她……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我擡頭看去,怔了怔,李寧晉不知何時從府內出來了,身後跟著李掌櫃。

李寧晉雙手負在身後,對著莫雨溪嚴肅道:“雨溪,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去。”

莫雨溪一直不停地哭,雙手拍打著溫明,沈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裏。

李寧晉轉身看向身後的李掌櫃,李掌櫃不一會兒就走了出來,把莫雨溪給拖走,拖進了李府的府邸。

等莫雨溪離開了,李寧晉將目光放在了我身上,“雨溪從小到大被嬌養慣了,行事有些跋扈,你們莫要計較。”

我點了點頭:“李公子放心,雙兒和溫明都不會介意的。”

李寧晉看了我幾秒,忽然道:“現在還叫李家公子?”

我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改口:“是的,公子。”

李寧晉眼裏劃過一抹滿意,手中的折扇輕擡,點在了我的腦袋上,“今日回去收拾整理,明日我會命人帶你過去店鋪。”

話一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我張了張嘴,將疑問重新咽回了嘴裏。

這一次,我和溫明不在掩飾蹤跡,一人手裏抱著個木盆光明正大地回去。

走在路邊,我忽然問道:“溫明,拒絕了莫姑娘,你真的不後悔嗎?她對你的愛很濃烈炙熱。”

溫明反問我:“小姐,王爺現在變成了這樣,你後悔跟他在一起嗎?”

我嘴角輕勾,“不後悔。”

“這也是溫明的回答。”

我輕“嗯”了一聲,“你找個時間告知成沁她們,把她們接過來吧。”

“是的,小姐。”

我和溫明大搖大擺地走入了客棧,進了房屋,我就命溫明去打聽宅院的消息,明日就要離開客棧。

現在那些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再住客棧一定會有許多人明裏暗裏的查探,我是沒關系,但我不想夏侯冽整日被人盯著。

屋內,我親自打了一盆水給夏侯冽洗身子,我吃力地將他擡了起來,拿著熱帕輕輕地給他擦拭身子。

手一路往下,經過某一地方時,我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之前這片三角區域我都是粗粗略過的,不敢多碰。

但今日我腦海靈光一閃,伸手摸了摸,心裏隱隱有些期待……如果我能喚醒小夏侯冽,是不是就意味著夏侯冽的身體機能在逐漸覆蘇?

可惜……無論我怎麽動作,都沒任何反應……

我咬著唇,心裏劃過一抹失望,繼續打來了一盆熱水給他擦身子。

晚膳時分,溫明趕了回來,跟我說找到一處宅院,離城中心很近,是一處繁華地帶,剛好這處宅子的主人要離開這個北鎮,走的有些著急希望能早點出手。

溫明碰見了,就與他簽了份轉讓文書。交了一部分銀子後約定明日上門收房。

一切進行的還算順利,夜間,我躺在夏侯冽的臂彎裏,跟他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夏侯冽,這是我第一次狐假虎威,第一次非常囂張地敲詐別人,你趕快醒來,你醒來了,我就把囂張的樣子給你看。”

“夏侯冽,我賺了很多銀子,能在南蠻裏買一間院子了,那是我和你共同的院子,你開心嗎?你醒來好不好,醒來了你就能看看我和你的新房。”

“夏侯冽……”我長長地喚了一聲,將頭枕在他的頭旁邊,對著他的耳朵呢喃道:“我好累啊,你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我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著夏侯冽,做著每日都會做的事情。

可能是已經習慣了,夏侯冽就算沒有一絲回應。我也從一開始酸澀悵然變成了現在的淡然和點點的失落……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不可言喻的夢……

我感覺到那雙微涼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將我的身體全都點燃,耳邊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男子的低喘。

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股我抗拒不了的磁性,這是夏侯冽的聲音,這聲低喘直接讓我全身都抖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手被那微涼的手給抓住,那雙手引著我的手去到了一個地方,讓我摸到了一片炙熱。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它微微跳動的震顫,仿佛是有一個小生命被握在掌心……

“呼——”我刷地睜開了眼睛,深深喘息了一陣,印入眼簾的是客棧的天頂。

我楞了好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立刻低頭往下看,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夏侯冽的胸膛上,什麽都沒有……

我怔怔地擡起手翻了翻,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夢中那股滾燙的溫度。

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感受到臉頰傳來的一絲疼意,我的臉一點點地低垂了起來,忽然感覺好熱……如此真實的春夢,好、好……

好害羞……我有些哭笑不得。伸手繼續揉搓著自己的臉,感覺自己真是魔怔了……

整理好要帶走的衣物後,溫明把夏侯冽給背了起來,我走去掌櫃那邊退房。

掌故笑呵呵地將租金還回給我,“雙兒姑娘日後有什麽需要的地方,還請盡管吩咐!”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客氣地應下了。

來到了溫明昨晚看中的宅子,環境很好,院子不大不小,最重要的是幹凈,可以直接住人。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溫明這才把剩下的錢款給付清,院子正式到手。

我特意讓溫明背著夏侯冽在院子裏走了幾圈,走在夏侯冽身旁介紹這就是我們在南蠻裏的家。

嗯,家……一個很溫暖的詞匯,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皇位更疊,一切都是重新開始,相比起在越過的生活,這裏更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天氣炎熱。走了一會兒大家身上都出了一點汗,溫明跑去沐浴,我則打來溫水給夏侯冽細細擦著身子。

我心裏想著昨日李寧晉說今日會命人帶我去看店鋪,也不知道他們知不道我來了新院子。

思忖間,屋外傳來了一陣聲音——

“有人嗎?請問雙兒姑娘在嗎?”

我眉頭一蹙,放下手中的帕子走了出去,一打開門,就見一位小廝站在屋外喊著我在南蠻的化名。

“請問你是——”我應了一聲,小廝循聲看來,眼睛一亮,跑過來道:“雙兒姑娘你好,我是李掌櫃身旁的小廝,您喚我小羅就好,我是帶您去看店鋪的。”

我眼神一凝,前腳剛想著李府要怎麽聯系我,沒想他們後腳就來了,看來李府把我的動態掌握的很好。

沈吟了一會兒,我道:“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來。”

推門進入房屋給夏侯冽穿上衣衫,溫明這時也沐浴好了。走過來接手了我的工作,我便和小廝一起出去看店鋪。

原以為李寧晉只是隨意給一間店鋪讓我練手,但真正走到那間店鋪時,我神情微變,心裏凜然,李寧晉未免也太看的起我。

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直接給了我一個大鋪面。

小廝打開了門,一股清香從裏撲面而來,小廝笑了笑:“雙兒姑娘,我這就帶你去看看其他夥計。”

我輕輕點頭,斂了下臉上的神色,端莊威嚴地走了進去。

進入店鋪,我擡頭掃視了周圍一圈,心底有了個底,忽然,一道極其不滿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裏。

“小羅,你昨日跟我可不是這麽說的,說這家店鋪會被掌櫃接管,結果現在只來了一個小姑娘?!”

擡頭看過去,一個身材強壯結實。身上穿著匠服的男子印入眼簾,他不滿地抓著小羅的衣袖,手中拿著一個木槌,此時正用木槌指著我,嚷嚷道:

“你說她是掌櫃?一個女子做掌櫃?哈!小羅,你不要騙我,哪有女子經商出色的?”

匠人憤怒地松開了小羅的衣襟,拿起地上沈重的木箱,“害我昨日連夜和我的徒弟一起打造了一個大櫃臺,準備當做禮物送與前來的掌櫃,真是白費心思了!”

小羅身子一站好,趕緊伸手攔住了他:“別走啊,莫師傅,雙掌櫃可是一位經商奇才,大公子已經把你劃分給她了,你得跟著她。”

被叫做莫師傅的匠人一把推開了小羅,“我這就去找大公子,俺老羅是一個粗人,但也懂得看人,那麽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女子。能幹得出什麽買賣?”

莫師傅呸了小羅一口:“我為李府效力了這麽多年,大公子可不能隨意找個人來搪塞我!”

小羅又攔在了莫師傅面前,好聲好意地在那兒勸,懇求他留下來。

我聽了他們一段對話,大概了解是什麽情況,嘴角輕勾,我走向殿內唯一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伸手“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掌聲清脆,一下就打斷了莫師傅和小羅的對話,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我。

我眸子毫無溫度地看了看莫師傅,又看了看小羅,輕描淡寫道:“小羅,既然莫師傅不願追隨與我,那就讓他離去罷了,讓大公子換一個願意追隨我的匠人過來。”

小羅急道:“雙掌櫃,不瞞您說,李府能抽出的匠人就只有莫師傅,其他人都被公子派去做別的事情了。”

莫師傅粗聲粗氣道:“反正我不跟她!”

我微微彎起了嘴角,笑容似嘲似諷:“我有說過要你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半晌,莫師傅反應過來,朝著小羅冷冷一笑:“你們全都聽到了,這下不是我不願意跟隨她,而是她不願意要我!”

我輕輕一笑,這個人倒是會擺脫責任,如果變成我不肯要他,就算他去大公子那邊,也能將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眸子冰冷地盯著他,朱唇輕啟:“我雙兒姑娘沒有這麽下賤,千方百計求一個打心底裏就不願意跟隨我的匠人。”

不理會他們臉色如何,我站起了身走到店鋪內唯一一件擺設上,這就是那位莫師傅與他的徒弟連夜打造的大櫃臺。

我手指輕點,在櫃臺上劃了劃,評價道:“中規中矩的打造,華而不實,註定只能束之高閣了。”

莫師傅已經轉身走到店鋪門口,聽到我這句話,又忍不住轉過頭來嗆我:“你懂什麽,這上面的花紋樣式都是依照市面上最新流行的樣式雕刻出來的。”

“還有這櫃臺所用的材料,可是能防蟲蛀的金絲楠木!再者就是櫃臺的設計,裏面可以放許多珍貴瓷器!”

莫師傅臉頰通紅神情憤懣:“你什麽都不懂,還能做生意?”

我冷冷看向他:“然而就是這個什麽都不懂的人,是大公子任命的掌櫃,這個什麽都不懂的人,是你之前要效力的對象。”

我拂了拂袖子,“做生意我可比你懂,我更懂得什麽叫做物有所值。你花大工夫打造這個東西,費了許多心血,但它能有什麽作用,能給我帶來什麽價值?”

“對於我而言,這件櫃臺只能放起來,給我創造不了一點價值。”

莫師傅忍不住反駁道:“粗鄙,這是用來欣賞的欣賞品!”

我呵地笑出了聲:“你跟一個商人談論欣賞品?在我眼裏只有賣得出價錢的商品和賣不出價錢的商品,就拿你這個櫃臺來說。”

我伸手指了指櫃臺,“這個櫃臺的作用只能放瓷器,如果你做的精巧些也罷了,偏偏你又把它做的很笨重,擺在外面賣,普通人家肯定買不起,而尋常富貴之家——”

我話一頓,“相同的價錢,他們能買得到更加精致精巧的擺放物件,為何選擇買你這個?你看看單是你所用的原材料,起步價都要千兩銀子。”

莫師傅被我說的老臉一紅,梗著脖子死倔道:“你懂什麽,那麽大一塊金絲楠木,只有做成這樣才不浪費它的價值。”

我冷哼了一聲,“但你做成這樣偏偏不能發揮它的價值,沒有人來買,再好的東西都是一堆垃圾,在我看來,你把金絲楠木做成這樣才是暴殄天物!”

莫師傅被我說的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巴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瞪了我一眼,轉過身氣洶洶地離開了。

場上五位木匠學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一同走了出去。

我看著那五位學徒的背影,腦海靈光一閃,出聲道:“你們幾個慢著!”

那幾位學徒立刻停下了腳步,我走到他們面前:“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是你們當中有人肯追隨我留下來,我保證你們會得到我的重用,賺大錢。”

其中一位有著吊三角眼的學徒冷嗤了一聲,不屑道:“我們都是師傅的學徒,你別想收買我們!”

這位學徒揮了揮手,慷慨激昂道:“我們走!”

然而只有兩個人一同跟了出來,還有兩個人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

領頭那位學徒轉過頭來,眼睛一瞪,“你們難道要背叛師傅?”

我當機立斷伸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跟我來罷,一天不脫離師傅自己單幹,就一天也成長不了,我願意給你們這個機會。”

我走入了屋內,那兩個留下來的學徒猶豫了一會兒,也跟著走入了屋內。

身後,還能傳來吊三角眼的學徒憤怒道:“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我嘴角輕勾,一點都不在意。

小羅看了看我,又擡頭看了看門外,重重地嘆了口氣,把門給關了起來,一同討論了。

我對這鋪子有一些規劃。既然是做冰的附屬品,那就把它給做大,冰鎮時令,冰糕,冰糖水……只要現階段能做出來的我都會統統做出來。

將心中的對於門店規劃給大致說了出來,剩下的就得依靠小羅找門路去找人施工裝修,而留下來的兩位木匠,我有另外的器具要他們打造。

日子就這樣忙碌地兩頭跑,溫明得留下來看著夏侯冽,很多時候不能隨我一同前去。

七日後,一切都準備就緒,只等明日開張時,我才閑了一個下午出來。

這一個下午我哪兒都不去,就待在夏侯冽身邊跟他說著近日發生的趣事,其中就有莫師傅這一段。

“夏侯冽,你不知道,當時他徒弟離開前說的那句話,你們一定會後悔的多麽有喜感。”

“我想起了上一世看到的一部動畫片,叫做喜羊羊與灰太狼,每次灰太狼一被打敗了,都會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畫圈,猶豫了一會兒,道:“夏侯冽,如果你醒來,我就把我上一世的事情告訴給你聽,那是一個不同於古代的現代。”

“那裏有著高樓大廈,有著能在天空中飛行的交通工具飛機,有著會說話能看東西的電視……”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眼裏閃過一抹希冀:“夏侯冽,你醒來好不好,只要你醒來,這些我全都願意給你說,求求你,醒來吧……”

日覆一日等待著一個人醒過來是什麽滋味,之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我眨了眨眼睛,將眼裏的酸澀給眨去,雙手環抱著自己,是日覆一日的期待與失望,最後是漫無邊際的孤獨。

夏侯冽,我好想你……

當天晚上我早早就睡去了,這一日又做了自從忙碌過後沒在做的春夢。

其實我挺期待做夢的,不是為了緩解什麽,而是在夢裏,我能真真實實地感受到夏侯冽抱著我,仿佛是在告訴我——他已經醒了過來。

第二日醒來時我神清氣爽,心情很好。

我摸了摸夏侯冽纖長的睫毛,饒有閑情逸致一根一根地數著,就這樣數出了神,還是溫明來喚我,我才回過神來。

我親了夏侯冽一口,起身洗漱。

收拾穿戴好一切踏出了府邸,我眼眸一利,今日,就是我經營的店鋪“冰閣”開張剪彩的日子。

我臉色一片鎮定,完全沒有半點緊張的情緒,在南蠻這種炎熱的地方,冰閣只會火爆,不會遭受冷遇。

去到了店鋪,店鋪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被人包圍了,許多買不起的百姓都過來湊熱鬧。

我和小羅等其他人,完成叩首上香等開店儀式後,我拿起了一把剪子,只需要剪開裹著店鋪的紅綢,就是正式開張。

剪子放在了紅綢之上,我手微微用力,剪子張開,正要剪下紅綢時,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慢著!這間店鋪的土地轉讓即將過期,李府並沒有找人續期,這間店鋪要被暫時扣押!”

一道威嚴肅穆的聲音傳來,我楞了楞,擡頭看向出聲阻止的人。

那是一位頭戴官帽,身穿紅色官服,身體瘦弱相貌看著有些刻薄的中年男子。

他留著八字須,這裏的男子似乎都偏愛八字須,似是這樣就能讓自己財運滾滾來。

這位官老爺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帶刀的官差,氣勢威風凜凜。

我眼神驟然轉冷,這個官爺一看就是過來找茬的!

我將手中的剪子遞給小羅,朝官老爺福了福身道:“不知這位官爺說的土地轉讓即將過期,是怎麽回事?”

官老爺咧了咧嘴角,笑容大開讓他幹瘦的臉出現了好幾道皺紋,看著就像是猴子那般喜感。

他抱拳道:“雙掌櫃,我是北鎮的知縣,幾年前李府大公子曾將這塊土地給租了下來,一共租了五年。今年是第五年,下個月若是還不續租,這塊土地就會被官府回收。”

官爺手一伸,一位官差就將一份宣紙放入他手中,官爺打開宣紙,念出了北鎮的條文,其中有一條就是——

土地就要到期的前一個月,官府有權派人封鎖那片土地,直到原租者過來續租,若是不續,時間到了自動收回那片土地。

官爺說的一板一眼,有理有據,讓我挑不出一個錯字!

我微微瞇起了眼睛,這幾日裝修這間店鋪時我弄得聲勢頗大,我就不信官府沒有收到任何風聲!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要店鋪要開張的時候才來封土地,這官府明顯是在給我一個下馬威!

想起之前還未披上李寧晉的名頭時,我也是總是被官府的人找茬……我心底微沈,難道官府與李府有過節不成?

藏在袖間的手微微捏緊,我笑了笑道:“原來還有這個規矩,是雙兒莽撞了,這位官爺,擇日不如撞日,雙兒今日就跟你一同回官府續租,如何?”

官老爺撫了撫嘴上的八字須,眼裏閃過一抹精光,笑道:“那可好,老朽也不想影響雙兒姑娘做生意。”

“請。”我躬身道。

官爺也回了我一禮,“請。”

往前走了幾步,我忽然停下了身子,轉身朝跟在身後的小羅道:“小羅,你奉我的命令去李府一趟,找大公子要一些銀票來,我這邊只有現銀,遠沒有銀票方便。”

小羅傻楞楞地問:“哦,那掌櫃的是要多少啊?”

我擡頭看向官爺,笑呵呵地轉而去問官爺:“敢問官爺,續租是要多少租金?”

官爺眼睛微瞇,打量了我好幾眼,才道:“並不多,只需要三百兩銀子就行了。”

三百兩銀子,我眼眸微閃,跟上一次李寧晉所租下的費用一樣,看來官府對李府還是忌憚的……若是我什麽都不說,估計這價格會翻了好幾倍不止。

摸到了對付官爺的一些規律,我心中一定,神情自若地跟官爺走去了知縣府。

知縣離店鋪並不遠,不一會兒就來到了。

小羅反應機靈,我們才到沒多久,小羅就拿了銀票過來。

知縣就是那位官爺,見人來了,也不拖沓,直接拿出文書該簽字的簽字,該蓋章的蓋章,一切都很順利。

當我把小羅給的銀票交到知縣手中時。官爺一臉笑呵呵地跟我說我可以離開了,還祝我生意紅火。

我笑著應下了,這一場風波雷聲大雨點小,收場快速的讓我有些反應不及。

等出去了官府,小羅走到我身旁輕聲道:“不愧是周扒皮,看見有什麽賺錢的買賣都要摻上一腳,扒點銀子下來。”

我眼神一凝:“周扒皮?”

小羅點了點頭:“是啊,周扒皮,他自從坐上知縣以來,就拼命想要從商戶手上扒點銀子下來,李氏、莫氏等各種商行都被他纏上過。”

我眉頭一蹙:“他這樣做,就不怕得罪這些商行嗎?”

小羅無奈道:“雙掌櫃,這個周扒皮好歹也是北鎮的知縣。一來自古民不與官鬥,二來是這個周扒皮雖然喜愛錢財,但刮錢有度,剛好就卡在各個商行的心裏價位上。”

我眼裏若有所思,沈吟道:“照你這麽說,這位周扒皮並不簡單。”

愛財又審時度勢,就如今天這樣,見我搬出了李府大公子的名頭。見好就收,但……我眼神一凝,總感覺這位知縣不會這麽容易放過我。

不到一個時辰,我就返回了店鋪剪彩開張。

打開店鋪,內裏新穎的擺設讓人眼前一亮,我站在門外笑吟吟地見客人走進去,道:“今日是冰閣第一次開張,全店販賣的東西在原價格的基礎上統統少十個銅板。”

此話一出,一些還在觀望要不要嘗試的百姓,很多都舍下了銀子來買一份嘗嘗。

店鋪裏價格最便宜的是甜碎冰,一份零散的甜碎冰只需二十個銅板,然而成本價一個銅板都不用,保證只賺不虧。

忽然,一陣熟悉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我眉頭輕蹙,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不,這個設計,不可能,怎麽能這麽做……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這些是怎麽設計出來的……”莫師傅低頭看著一個木箱。看得癡迷喃喃道。

這木箱是我按照上一世冰箱的外貌,命兩個學徒做出來的。

把東西提前存放在木箱裏,一推開,用勺子將要的東西拿出來,簡單又方便。

我走到莫師傅身邊,又聽見他說:“哎,這個地方怎麽能這樣做,勉強支撐起來,板子很容易掉下來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片地方那兩個學徒也跟我提起過,說是有缺陷,沒想莫師傅一下就看了出來。

我忽然出聲道:“你有辦法解決嗎?”

莫師傅想也不想地說:“當然有辦法,只要給我鉆研一下。”

話一出口,他就楞住了,轉頭看向我,表情一片僵硬。

我就這麽看著他,與他對視良久,莫師傅才幹巴巴地說了句:“雙掌櫃。”

我眉頭一挑,腦海轉過千般心思,收斂起了心中的傲慢。朝他福了福身,“莫師傅。”

莫師傅趕緊擺了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他粗糙的臉似是微微紅了起來,“俺就是一個匠人,之前認為雙掌櫃是一女子做不好生意。但看今日冰閣裏的擺設,俺就知道俺錯了,雙掌櫃你不用趕我走,我自己走。”

我搖頭失笑,站定在莫師傅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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