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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絕不能死,流落成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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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到底是誰綁架了我和公孫穎?

我腦海裏立刻想到了夏侯尊,前日夏侯尊才來了一趟神勇王府,試探了夏侯冽的意思,現在夏侯尊自封攝政王,最要防範的人便是夏侯冽,因為夏侯冽手裏握有兵權!

裝睡時,身後的士兵在低聲討論:“她們這群人要什麽時候醒來?”

一位士兵回道:“放心吧,我給她們下了兩倍的迷藥,就算是一個壯漢,都得睡上一天。”

我努力放松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絲毫異樣,一天……可我半天不到就醒了,難道我那碗放的迷藥比較少,還是……

“走了,子黑大人叫我們過去了!”耳邊傳來一陣敲鑼聲,伸手站著的時候把我給扛了起來,向遠處的草叢走去。

我閉上了眼睛,失去了視線,聽覺變得尤其敏感,我聽到他們的身體在草叢間走動響起的“沙沙”聲,聽見了刀從鞘裏拔出的摩擦聲,走了一會兒,我被重重地扔到了一個地方。

我竭力放松著自己緊繃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

周圍忽然變得一片寂靜,就像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的心臟開始迅速跳動了起來,心悸感非常強烈,全身的汗毛都悄無聲息地豎立了起來!

氣氛壓抑的就像是一把被拉滿的弓,繃的很緊,只差輕輕一彈,弦就會哢嚓斷掉!

一陣男聲在某一刻打破了沈默:“將軍,思危王才是天下正統,皇上病危前已經讓思危王代為攝政了,您又何苦調集軍隊與思危王作對呢?”

我呼吸一窒,這個男聲我認得,就是在同州提出以血水澆灌的莊稼那個謀士!

子黑……士兵叫他子黑大人……我想起來了,夏侯冽也跟我提過他,說子黑性情暴虐,當過山匪,打過戰,做過將領……

他是夏侯冽的謀士,什麽時候跟夏侯尊混在一起了?!

思緒紛亂間,夏侯冽清冷的嗓音傳來:“子黑,文慧王是皇上立的太子,現在皇上病危,天下正統是太子夏侯明,而不是夏侯尊。”

子黑的聲音有些憤怒:“神勇王,當初我跟隨你,你有勇有謀,敢作敢為,殺入萬千士兵中取得敵首!可你現在變了,你變得懦弱,你變得猶豫,你不是我之前認識的神勇王!”

“若是您現在願意接桿起義,反抗夏侯尊,我子黑,願追隨王爺一同把這個天下打下來!可你連反抗都沒反抗,就算現在集結軍隊,也只不過是為了太子!”

“王爺,您變了!”子黑重重嘆道。

藏在袖間的拳頭被我狠狠握緊,我努力放松臉上的表情,心裏一片驚駭。

夏侯冽竟然不要這個皇位?

聽這子黑的意思,夏侯冽集結軍隊,只不過是為了肅清夏侯尊,等待太子歸來,而不是想要跟夏侯尊奪上一奪?

這不可能,我不相信……

夏侯冽聲音微冷,警告道:“子黑。皇上只是病危,並沒有死去,何況太子已立,越國邊疆戰亂不斷,太子繼承大統對越國是最好的。”

“迂腐!”

子黑的聲音無比氣憤,高聲道:“你不是我追隨的王爺,我追隨的王爺雄心壯志,是天下雄主,而不是被國家禮儀框框束縛住的懦弱者!”

“神勇王,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身為皇子,生來地位尊崇,既然能爭一爭那個位置,為何不爭?子黑最後一次問王爺,您到底爭不爭!”

爭不爭……我死死地咬著後槽牙,不明白夏侯冽為什麽不爭,他從來沒在我面前掩飾過自己的野心!

我知道,他也知道,如果夏侯尊真坐上了皇位,第一個開刀的便是夏侯冽!

現在子黑明顯在逼迫夏侯冽做出一個選擇,若是他選擇爭,子黑會助他一臂之力;若是他選擇不爭。子黑就會倒戈相向,助夏侯尊坐上那位子!

氣氛又像死一般的寂靜,我全身一片繃緊,急的額頭都要冒汗了。

我死死地握著手,在心裏不停地催眠自己放松,媚煙,不要怕,夏侯冽在這裏,不要怕……

一陣大風忽然刮來,吹得草叢颯颯響動,見我的短發也吹得隨風飄舞,夏侯冽冷漠的聲音傳來:“子黑,皇位的正統繼承人是太子。”

我閉著的右眼皮無可抑制地跳了跳,夏侯冽拒絕了,他選擇拒絕,就意味著……

子黑長嘯一聲,呵道:“既然神勇王選擇了這條路,與子黑道不同不相謀,就不要怪子黑翻臉無情了!”

“啪!”一陣刀從鞘中拔出來的聲音響起,那抹尖銳刺耳聲讓我不由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諒王爺與我相識一場,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子黑能保你不死!”

夏侯冽的聲音冷如寒冰:“那就是刀上見吧。”

他話音一落,周圍就響起了一陣喊打喊殺的聲音,刀與刀互相碰撞發出“叮”的一聲,我還能聽到刀劃破身體的撕拉聲,那麽的響,那麽的清晰……

後腰被人重重地踢了一下,我就著力道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身後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刀與地面碰撞的聲音,我全身都忍不住抖了起來。

如果沒有剛才那一滾,我可能就會被殺死……

不,我不甘心,我不願就這麽死去!

我悄悄地睜開了眼睛,四周圍都是混亂的打鬥,夏侯冽的士兵和子黑帶來的士兵打在了一起。

這裏面全是夏侯冽的軍隊,哪知關鍵時刻竟然會有一部分跟著子黑反了起來!

士兵打鬥的很認真,一時之間沒有註意到地面上的我,我咬了咬牙,將自己翻了一個身,變成臉朝上,手朝下,暗地裏的手動了動綁著的繩索。

綁的不是很緊,只是粗略的綁了一下,那些士兵都以為下了就迷藥萬事大吉了。

我沒有動用藏在袖子裏一直掛著的匕首,手就這麽使勁摩著,繩子一點點被我摩松了。

在繩子已經松開時。我立刻停下了動作,讓繩子就這麽掛在手上,腦海裏急劇想著逃亡的辦法。

身體一不留神被人提了起來,我心臟仿佛都要蹦出了胸口,是誰抓住了我……

子黑的聲音從我耳邊很近傳來,殘忍暴戾:“神勇王,你還是束手就擒吧,若再掙紮反抗,我就把你最心愛的妾侍給殺掉!”

脖子緊接著貼上了一個冰冷的東西,鋒銳的仿佛要劃破我的皮膚,我一下認出了這是一把匕首,縮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收緊,一點點摸索著掛在袖子裏的匕首。

夏侯冽聲音清冷:“將她放開。”

子黑獰笑一聲:“這是你最心愛的妾侍,神勇王,你舍得讓她去死嗎?”

夏侯冽的語氣淡漠至極:“我只是疼惜她肚子裏的孩兒罷了,你要殺便殺了,本王不缺女人。”

子黑笑了聲,匕首往前一伸,我能感覺脖子間傳來一股刺痛,脖子一定是被劃破了,流血了。

“神勇王,你何必自欺欺人,在同州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你什麽時候會聽一個女人的話了?你什麽時候會憐憫百姓了?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子黑語氣森冷:“你愛上她了,是她讓你變得仁慈,是她讓你變得懦弱,孩子總會有的,但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

“我殺了她,若是能讓你重新變回以前那位神勇王,子黑就算冒著被你嫉恨的危險,將來會被你抓到處死,也無怨無悔!”

我手剛好摸到了匕首,正靈敏地將匕首從鞘裏一點點抽了出來,聽到他這話,手不由狠狠一捏,被匕首給劃破了點皮膚!

子黑就算已經與夏侯冽刀戎相見,但直到現在他還妄圖讓夏侯冽改變想法,真是一個瘋子!

脖子傳來的疼痛感越來越強,腦海的思緒卻很清晰。

我和子黑第一次見面就反駁了他的意見,這個男人很有可能會懷恨在心報覆我,我不能依靠夏侯冽,就算他願意為了我放下武器,這個瘋子沒準也是要殺了我的……

接下來又是一片沈寂,雙方的士兵不知何時起停下了動作,等待夏侯冽做出抉擇。

過了許久,夏侯冽冷漠道:“你把她給放了,我願意放下武器。”

心裏無端劃過了一抹暖流,我焦躁不安的心瞬間冷靜了下來,身旁傳來子黑瘋狂的大笑聲,我咬著牙,就是這一刻!

“噗!”刀插入身體裏的聲音響起,我睜開了眼睛,看見提著我衣服的男人眼睛瞪大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兇狠的猛獸,殘忍陰冷,我立刻放開了手中的匕首,怔怔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子黑剛一開口,身體就倏地向後倒去。

我回過神來,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到夏侯冽身邊,夏侯冽一把提起了我,身子一躍,就跳到屋檐上去。

夏侯冽帶著我飛躍了好幾步,還在對峙的士兵才恍然回神,一陣喊打喊殺聲從身後猛地爆發了出來。

我死死地抱著夏侯冽,只是身體很快就一陣酸軟無力,我被下過迷藥,雖然很早就清醒了過來,但剛剛的那一記刺殺仿佛耗盡了我全身積蓄的力氣。

夏侯冽緊緊地抱著我,擡起一只手咬破了手指,將手裏冒著的血放入到我口中,我下意識地吸了吸。

不一會兒,身體的昏沈感退去,我怔楞地想,夏侯冽的血能解百毒,我這麽快的醒來,是不是以前曾經喝過他的血有關系……

“咻!”一陣破風聲傳來,我轉頭一看,就看見了一只箭矢!

夏侯冽帶我轉了一個身子,躲過了這支箭,只是不一會兒,越來越多的箭向我射來。

我緊緊地抱著夏侯冽,將身子貼在他的胸膛上,死死咬著唇,就算有多害怕,也不發出一絲聲響,怕影響到他的躲避。

然而,不僅後面射來了箭,就連前面也射來了一支箭矢!

夏侯冽躲不過兩支箭矢,“噗嗤!”一聲,箭射入了身體裏的聲音響起。

我瞪大了眼睛,夏侯冽的手臂中箭了!

前面和後面不斷有箭射來,夏侯冽轉了一個方向逃走。

身後遙遙有追兵在喊:“神勇王,束手就擒吧,你中箭了,懷裏還抱著一個人,遲早會體力不支被我們追上的!”

我擡起頭看著夏侯冽,他臉上一片堅毅,完全不顧身後追兵如何叫喊,手臂插著一把箭,他又要抱著我,手上的血不停地流……

我眨了眨眼睛,將眼眶中的濕意給逼了回去,夏侯冽現在體力還好,但他不停地流血,終有體力不支的時候,我一直跟著他,只會連累他……

“夏侯冽。”我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將我給放下來吧,我們分開逃走。”

夏侯冽眸子動了動,覷了我一眼,淡淡道:“我能帶著你一起逃。”

這就是我愛的男人啊……就算遇到了生死危機,也照樣面不改色,未見絲毫驚慌……

我睜大著眼睛,眼眶不由自主往外冒出淚水,有些模糊了我的視線,這樣子一定很醜。我心想。

手腳被他死死地抱著,我動不了分毫,也就息了擦擦淚水的心思,臉上揚起一抹笑臉,綻放出一個美麗的微笑。

“夏侯冽,我們是要做一對亡命鴛鴦嗎?”

沒等他回答,我繼續道:“可是我不想要做亡命鴛鴦,我不想死,我一定會活的好好的。”

我的聲音軟糯又沙啞,帶著點點撒嬌:“夏侯冽,你將我放下來好不好,你將我給放下來,我們分開逃,才有一線希望活下去。”

夏侯冽死死地抱著我不松手,語氣淡漠:“我能帶著你一起逃。”

堆積在眼眶中的淚水越掉越多,我哽咽道:“可是我不想跟你一起逃了,你答應過我的,你不會死,我不要你死……”

哭相很醜,我在心裏提醒著自己,深呼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揚起微笑,“乖。聽我的話,找個地方把我放了,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願成為夏侯冽的累贅,其實我有想過,跟夏侯冽一起死也好,起碼死的時候是跟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

但我做不到這麽自私,夏侯冽放開了我,以他的身手肯定能逃走的,他能活下去,為什麽要跟我一起去死?

他手臂上流著的血真多,打濕了我的衣衫,在這麽流下去,他會死的……

夏侯冽仍是抱著我不松手,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是沒聽到我說的話。

我咬了咬唇,哽咽道:“夏侯冽,你放開我吧,算我求你了。我要你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我不要你死,如果你死了,我會把你的屍體拿來洩憤。你千萬不能死……”

夏侯冽抱著我的手臂更加緊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耳邊劃過一抹嘆息:“媚煙,你別哭了。”

哭……我哪裏有哭……我明明是笑著,開心的笑著的……

“你把我放下去,我就不哭了。”

“好。”

一股更加猛烈的勁風向我襲來,夏侯冽的速度比之前還要快了。

快速飛躍了好一會兒,我們在一處城池裏落下。

他把我放在一處不起眼的小角落裏,剛好有一個小女孩經過,夏侯冽冷冷一瞥,反手就將這個小女孩給抓住,點了她的穴位讓她發不出絲毫聲音。

夏侯冽開始剝這女孩的衣服,我楞了一會兒,很快就反應過來,也將身上的衣服給脫了,跟小女孩的衣服互換。

這個女孩應該是個乞丐,衣服破舊,不知從哪裏撿來了男人穿的舊衣,我穿上去剛剛好。

夏侯冽終究有些不放心我,往我懷裏塞了一瓶防身的毒藥,提起小女孩就要飛躍到別的地方。

他要把這個小女孩當成是我,吸引追兵的註意力!

在他離去時,我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夏侯冽。你一定要活下去!”

夏侯冽腳步一頓,聲音低沈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傳到我的耳邊,“媚煙,你也要活下去。”

淚水又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哽咽了幾聲,看著夏侯冽一點點地從天邊消失,用衣角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

我一定會活下去的,我還舍不得死!

假發一直被我塞入懷裏,換衣服的時候我把假發給拿出來,隨意用真發和假發順在一起挽了一個發髻,變成了長發的模樣。

隨後我將藏在肚子裏的棉花給抽了出來,用雙手一點點地挖了一個坑把棉花給埋了。

一番折騰下來,我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比乞丐還要像乞丐。

夜色降臨,我才敢踏出角落,融入到了繁華的坊肆。

這個城池沒有京城那般熱鬧,但到底比同州繁華,燈紅酒綠,一片歌舞升平。

夜風吹來,我抖了抖身子,真冷……

肚子很餓,我要尋找食物。

燭火明亮的地方我不敢去。我身上衣著是一個乞丐,去到那些富麗堂皇的地方只會被人暴打一頓然後趕出來。

我專挑陰暗的地方走,遇見過幾個兇神惡煞的人,但我只是個小乞丐,渾身臟兮兮的,那些人看了我一眼就轉移了目光。

忽然,我眼睛一亮,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饅頭!

我趕緊跑過去,饅頭有些冷,拿起饅頭在空中甩了甩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一陣打罵聲這時傳入到了我的耳朵裏,“死乞丐,誰家東西不偷怎麽偏偏來偷我家的饅頭,我告訴你,那饅頭我寧願餵狗也不給你,狗還能看門呢,你能做什麽……”

細碎的哀嚎聲若隱若現,我站的地方很暗,她們的那邊有點點燭火,讓我隱隱看到了幾個男孩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孩子拳打腳踢。

手上的饅頭忽然變得滾燙了起來,我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來時的那條路,只要我現在跑走……

我咬了咬牙,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堆滿垃圾的木箱。便跑到了木箱那邊,手使勁將木箱搬動起來撞墻上,沈重有力的“砰!”的一聲。

我不敢停下來,使勁兒推著木箱,“砰!砰!砰!”一聲跟著一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緊密急促,隱隱聽到一個孩子說:“快走,有人來了!”

我又連續的撞了幾聲,才放下了手,渾身酸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喘了好一會兒,我爬了起來,將懷中的饅頭一分為二,走去了他們打人的地方。

天色很暗,燭火也很暗,我摸索著,看見了前面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便將饅頭扔在了那團東西身上,很快就跑開了。

我這一生,放棄了很多東西,學會了狠,學會了恨,雙手也沾滿了鮮血。

但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想任由自己墮落下去。

我有自己的底線。我有良知,我不會成為一個為了恨而拋棄了一切的人……

我跑了許久,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跟著,肺部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疼,我才停了下來。

只有身體上傳來的疼痛,才能讓我不去想夏侯冽,不去想所謂的家國……

第二日醒來,我一睜開眼睛,就不由瞇起了眼睛,陽光照射的真是猛烈,仿佛要灼瞎我的雙目。

“嗶——”一盆冷水忽然從天而降,我眨了眨眼睛,幹渴的我不由伸出舌頭舔了舔嘴上的水。

“晦氣,還不趕緊給我走,死叫花子,趕緊走……”一陣氣急敗壞的女聲傳來,我擡頭一看,那是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

她身材微胖,一臉嫌棄地看著我,一手拿著木桶一手捂著鼻子,“叫花子,就是你,趕緊給我走,給我走!”

我擡頭一看,前方“怡紅院”大大的三個字印入我的眼簾。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媚煙啊媚煙,你怎麽總是跟這些地方過不去,就連找到一個睡覺的地方,都是這些地方的門口……

我站起了身,聲音沙啞道:“姐姐好,能不能給我碗水喝?我叫小一,你有什麽需要我盯梢的盡管來找我,小一只想要一點吃的。”

微胖女子本來一臉厭惡,聽到我這句話後眼睛溜溜一轉。

我待過虞美人,太了解裏面的鬥爭了,位於頂端的姑娘可以賣藝不賣身,因為她們是虞美人裏的招牌,越是讓人得不到,男人就越想得到。

但底端和中層的不一樣,姑娘有自己的客源,要防止別的姑娘來爭搶,我這個小乞丐身無分文,又那麽的低調,微胖女子或許還能用的上我。

微胖女子沈吟了半晌,傲慢地哼了一聲:“在這兒等著。”

沒等多久,她就給我拿了一碗水,放在了地上,我立刻跑過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微胖女子盯著我,聲音冷漠道:“我要你幫我盯著城西的顧大戶,看他今天一天去了哪裏。”

話一說完,女子覷了我一眼,又冷哼了一聲:“算了,看你這小身板也跑不了幾裏路,你只需要幫我盯著他,看他什麽時候出門回門就行了。”

我朝微胖女子鞠了一個躬,“是的姐姐,我得到了消息要怎麽找你?”

“明天還是我守門,你只需要在這裏過夜就行了。”女子打開了一個繡囊,從裏摸出了幾個銅板扔給我,用施舍的語氣說:“拿著買饅頭吃吧。”

我跪在地上撿起了銅板,也不廢話,直接轉身就跑。

我才剛來這個地方,城東城西根本分不清楚,就先跑去街邊買了一個饅頭,問了一下小販在哪裏。

賣饅頭的小販是個年輕人,他沒有中年人那般看透世態炎涼的冷漠,憐憫地看了我一眼,給我指了一個地方。

我咧起了嘴,又放了一個銅板在桌上,“謝謝你。”

跑動間,隱約能聽到小販在說:“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可憐……我扯了扯嘴角,眸底一片涼薄,我也曾試過體面的活著,然而承受的是世人的白眼和屈辱!

小時候我一到虞美人,就曾想過身無分文沒有路引逃出去會是怎麽一個下場,我自嘲的笑了笑,以前因為有夏侯冽,我沒有踏上這條路。

沒想到現在也是因為夏侯冽,我踏上了這條路。

知道了城西在哪裏,顧大戶就不難找了,因為城西就只有一家宅子比較體面,鎏金的字體寫了顧府兩字。

我找了一個角落默默蜷縮了起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府來往出入的人。

顧大戶比想象中的還要好認,他從府門裏出來,幾個奴仆跟在他身邊左右恭維。

“老爺,您今日比昨日還要更加容光煥發啊,手氣一定會很旺,要不帶上奴才一起?”

“老爺,小的會捶背揉肩,還能當板凳使,還是帶上奴才吧。”

“老爺,我閱女無數,帶上我,包你找到滿意的女子。”……

冷清的城西因為這群奴才的點頭哈腰而變得熱鬧了起來,顧大老爺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選了一個閱女無數的奴才。

顧大戶上了馬車,從我這條道上經過時,我將頭低了下來。

等馬車經過後,我又擡起了頭,看見還在府門前鞠躬的奴才懶懶地直起了身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才悠悠回府。

我將這一幕記了下來,看來這個顧大戶平日並不得人心,一個奴才也就罷了,好幾個奴才都對他走後表示不屑。

手在充滿沙石的地方寫了一個阿拉伯數字1,在旁邊又寫了上一世所用的時間。

太陽高懸,秋老虎的餘溫猛的厲害,還好我待著的地方有一棵大樹,待在樹下在遮陽,勉強能感受到一絲涼意。

身體的困倦感襲來,我想要睡覺,可是不能睡。

用手狠狠地掐了幾把腿,用疼痛感與我的困意相對抗。

我睜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府,從日升盯到了日落。

夜色昏沈。一輛馬車從我面前經過,我打了一個激靈,顧大戶肥胖的身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奴仆恭維道:“老爺,可要趕夜場?”

接著朦朧的燭光,我看見顧大戶搖了搖頭,走著八字步一副官老爺的架勢進入了顧府。

我用手撐在墻上一點點地站起了身,用手揉了揉發麻的雙腿,打算離開。

忽然顧府旁的巷道裏又傳來了一陣打罵聲,我楞了楞,好奇心驅使我悄悄地走了過去。

“死叫花子,又來偷我家的饅頭,我告訴你,除非你給我當狗爬,不然今天這饅頭你就別想要吃!”

幾個男孩圍著地上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孩拳打腳踢,燭火剛剛升起,讓我看清了他們打架的樣子。

我怔了一下,這一幕怎麽這麽熟悉,四處看了看,發現了不遠處裝著垃圾的木箱,原來……我昨天來到的地方是這裏……

“打,給我狠狠地打,往死裏打!”男孩憤怒的聲音從耳邊飄來,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抿了抿唇,昨日好歹吃了這個男孩偷來的半個饅頭……左右看了看,我偷偷地返回了顧府大門,用力敲響了門。

“砰砰砰!”的聲音在夜間回蕩的異常清晰,我聽到了府邸裏有奴仆在喊:“來了來了,是誰啊,來顧府有什麽事?”

我立刻跑去了另外一條巷道,伸出了個頭悄悄地看著。

顧府的門被打了開來,一位奴仆走出來看了看,就被另一條巷子裏的毆打聲給吸引了,走過去就看到孩子在打架。

“去去去,你們全都給我走,要是在這裏打死人了,我全都報官把你們給抓進去,還不快點給我走!”

奴仆驅趕了男孩,很快就返了回來,我縮了縮頭,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巷子深處跑,怕奴仆會過來查看我待著的這條巷子。

兩條巷子一左一右都是連通的,跑著跑著我就拐到了另一條巷子,跑到了被打的小男孩身邊。

那位男孩頭倒在地上,渾身一動不動,看樣子像是死了一樣。

我猶豫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不想要多管閑事。

走沒兩步,腳腕就被一個冰涼的東西給抓住了,驚的我差點要尖叫出聲!

低頭一看,就見腳腕被一只手給抓住了。

一陣異常沙啞艱澀的聲音響起:“救我。”

我心重重一跳,忍不住看向了男孩的面容,這個聲音……很明顯,這個男孩的聲帶被人給毀了!

男孩的臉一片漆黑,全身比我還要臟,但唯有那雙眼睛,晦澀深沈,讓我瞬間就想到了夏侯冽。

他的這雙眸子,跟夏侯冽長得真像,一下就令我心軟了。

我攙扶著他起來,發現他瘦的真是厲害,就像是一個骷髏架子,然兒就算是一個骷髏架子,他長得也比我高。

我想了想,身子蹲下把他給背起來,走沒幾步,就看見了地上有個臟兮兮的饅頭。

我身子一頓,將饅頭給拿了起來,將小男孩從城西一點點地背向了城東,跨越了一整座城。

出乎意料的,我並沒有感覺很疲憊,人在精神緊繃下總得要找一個念想,我這麽想著,對男孩也不怎麽排斥了。

等走到了怡紅院正門,夜色之深,連怡紅院都關門了。

早上我待著的地方放了有一桶水,很可能是那位微胖女子留給我的。

我將男孩放了下來,把懷裏的饅頭取出來就著水洗去了上面的灰塵,和昨天那樣撕成兩半。

男孩一半,我一半。

小男孩躺在地上,盯著手中的饅頭半晌,一言不發地慢慢吃了起來。

一夜無話,第二日,太陽第一縷光輝升起,我再一次被曬得雙目灼熱。

“砰!”遠處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我瞇了瞇眼睛,看見一個微胖女子從門口裏出來,便跑了過去,一五一十地將昨天顧大戶的行程告訴給了她聽。

微胖女子眼眸微閃,“知道他第一次去的是什麽地方嗎?”

我搖了搖頭,聲音故意裝的沙啞幹澀,將所聽到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女子眉頭一挑,臉上一片怒容,啐道:“我就知道這個死相還藏了有錢,敢跑去賭坊竟然還賒我的賬!”

我低垂著頭,眉頭輕輕挑起,我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上怡紅院這種地方會賒賬的……

女子氣憤地甩了甩手上的帕子,那帕子剛好甩到了我的臉上,劣質濃郁的脂粉味撲面而來,熏得我有些想咳,被我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女子嫌棄地看了手帕一眼,將它隨手扔在了地上,又從懷裏掏出了繡囊,從裏拿了幾枚銅板,比昨天的要多一點。

“你今天繼續給我盯著,明天還是在這個地方等著我。”

我點了點頭。

女子剛想離開,忽然眉頭一皺,昂了昂頭:“那個叫花子是誰?”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去,是那個男孩,便道:“我的弟弟。”

女子厭惡地皺起了眉頭,又從繡囊裏掏出了幾枚銅板扔在了地上,發出幾聲“叮咚”脆響。

“我可不想再養多幾個乞丐了,你給我註意點,我隨時都能換人的。”

我跪在了地上,將銅板給撿了起來放在手心裏緊緊攥著,“姐姐放心。我就只有這麽一個弟弟。”

我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那個男孩,眼神和夏侯冽太像了,我放棄不了……

微胖女子傲慢地哼了一聲,“記住你說的話。”便轉過身子,姿態婀娜地走進了怡紅院。

我站了起來往回走,忽然腳步一頓,將地上的香帕也一同撿了起來,好歹也是一條帕子,能擦臉。

我戳了戳躺在地上的男孩,“死了嗎?”

男孩手指動了動,示意沒死,我又將他背在身上,來到了昨日賣饅頭的地方。

一個銅板一個饅頭,小販多給了我一個饅頭,我看了看,準備從懷裏再掏出一個銅板。

小販立刻制止了我:“昨日你在桌子上留了一個銅板,但你並沒有拿走饅頭,多出來的饅頭是昨日的。”

我看了小販一眼,接受了他的好意,手裏拿著兩個饅頭,默默將男孩背到了一處角落裏,給他遞了一個饅頭,和他一起啃。

我啃完了饅頭,男孩剛好也啃完了,我盯著他身上的傷,有些傷口已經潰爛發炎了,決定把他帶去醫館。

跟小販打聽了一下,我背著他來到了一處簡樸的醫館,小販說這個醫館的大夫很有善心,實在沒錢了可以給他去挖藥材來抵錢。

可能是大清早的緣故,醫館並沒有想象中的多人,大夫正闔著眼打瞌睡。

我一進去,就驚擾到了大夫。

大夫沒有對我們沒有表示不屑,連忙讓我將小男孩給放在了木板上。

大夫細細打量著小男孩的傷口,感嘆了句:“受了這麽重的傷竟然還活了下來,這個孩子不簡單啊。”

不簡單嗎?我垂了垂眸,伸手戳了戳小男孩完好的皮膚。

大夫趕緊阻止了我:“他現在不能在受傷了,身上的傷這麽多,能活下來全靠體質,應該是從小練武的緣故。”

手微微一緊,我其實隱隱猜到了一些,那雙眼睛與夏侯冽這麽像,怎麽會是一個普通人呢……

我跪在了地上,聲音沙啞:“求您救救他。我沒錢,把他留下來當你的藥童。”

大夫沈吟了一會兒,“你這個弟弟傷勢看著嚴重,但身子骨還不錯,養好了之後力氣會被一般人要大,也不是不能收。”

我擡頭看了看大夫,將懷裏所有銅板都拿了出來,“這是我所有的銅板。”

大夫不顧我臟兮兮的頭發,摸了摸我的腦袋,長嘆了一口氣,“也罷,這個世道就要亂了,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吧。”

我眼神一凝,抿著唇終究沒有問出口,這個世道亂了……這位大夫是收到了什麽風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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