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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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知府大廳裏,聽著那些官員憂心忡忡地說出同州所存在的問題,我忍不住瞄了瞄夏侯冽。

夏侯冽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本來我一女子是不能夠聽這些的,但早上剛用完早膳,夏侯冽卻把我叫了過來。

一叫過來,我就接受了許多人目光的洗禮,有些官員臉色當場不好看了起來,但他們都不知道礙於什麽,沒有一個人指正夏侯冽的錯處。

我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坐到他旁邊,正襟危坐地聽著這些官員稟告了一個時辰的同州危情。

等最後一位官員也發言完畢,我和官員們都不約而同把目光看向了夏侯冽。

夏侯冽手指輕輕敲了敲木椅的扶手,淡淡道:“同州的情況我基本知道了,你們先去別的地方等候,我需要和我的幕僚們討論一下。”

幕僚?

我眼睛一瞪,順著夏侯冽的方向看去,在一處不起眼的掛著竹簾的地方,隱隱看見了內裏似乎有人。

官員一離開,竹簾就升了起來,足足有五個人從那處地方走了出來。

他們個個頭戴綸巾,手上拿著柄羽扇,下巴蓄著胡須,整個人看上去一派仙風道骨。

廳裏的門被關上,幕僚們看了我幾眼,欲言又止。

我回過神來,趕緊站起身要告退,哪知一站起來,夏侯冽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我猝不及防下重新摔回到了椅子裏。

夏侯冽威嚴道:“無礙,萱兒就是那位給了我攻城戰略的軍師。”

我垂著眸子,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跳,攻城戰略,軍師?我什麽時候有給過夏侯冽這種東西?!

等等!他說的該不會是之前我當難民時被他所救,在他府邸裏絞盡腦汁寫的那些內容吧?

那些內容很雜,其中就有如何攻城的。當時夏侯冽還一臉驚異地看著我,說我是當軍師的料子……

腦海的思緒被眼前那五個肅然起敬的幕僚給扯了回來,他們紛紛伸手抱拳,莊重道:“原來少主背後的神秘軍師,竟然是萱姑娘!”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用眼角看向夏侯冽,期望他趕緊開口說話。

夏侯冽接收到了我的眼神,輕輕一笑,把我的手扯進了他的懷裏,細細把玩著,道:“你們叫她小主就可以了,萱兒平日見不到生人,難免拘謹,你們不用如此嚴肅。”

我心裏掀起一片驚濤駭浪,頭越發低了下來,夏侯冽到底要做什麽……

他是少主,又讓幕僚叫我小主,還當著他們的面跟我如此親密……我心裏沒有感到一絲甜蜜,而是升起了一抹恐慌!

夏侯冽逐漸引著我,把我帶入到他的世界當中,我有些抗拒,這意味著我習慣了的生活又得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意味著……我會面臨越來越多的危險……

但我沒得選擇。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選擇成為夏侯冽並肩作戰的朋友那一刻,我遲早都要踏入到他的世界當中……

幕僚們紛紛改口叫我小主,我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他們也不廢話,迅速進入主題討論治理同州幹旱的方法。

同州幹旱,名不聊生,莊稼不成活,人人缺水。

現在要下手治理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讓莊稼成活,兩個月後不至於讓同州鬧饑荒;二是把缺水的人給救了,不至於伏屍百萬。

幕僚們各抒己見,一個人說加派人手多打井,用井水來解決人們的幹旱問題。

但這一提議又很快被人給否決。

“你們沒有事先調查過同州的井嗎,我昨晚親自下井探測,那些井水只有一丈深,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同州的地下水就要枯竭了!打井只是作白用功!”一位稍顯年輕的官員道。

另一位胡子花白的幕僚又道:“那不如引水灌溉?”

“那只是杯水車薪,同州幹旱嚴重,離不幹旱最近的並州都得一天的距離。一天,從並州運水過來,恐怕一桶水只剩下淺淺的一層了!”別的幕僚很快又否定了這一提議。

氣氛忽然變得一片沈默,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

一道遲疑的聲音打破沈默:“那不如……向天祈福?”

其他幕僚迅速回道:“也不行,沒聽剛剛那些同州官員說了嗎,他們已經向天祈福很多次了,幾乎每幾日一次,都沒見上蒼憐憫降下一點雨水給他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該如何是好?”年長的幕僚輕輕一嘆,忽然將目光看向了我。

不僅是他,其他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我。

我被他們看的一陣發楞,好一會兒才回神,他們肯定在心中把我當成夏侯冽的軍師了!

只是連幕僚都沒有辦法,我怎麽會有……我眼睛一轉,看向夏侯冽道:“王爺英明,怕是早就想好對策了吧?”

夏侯冽搖了搖頭,悠悠道:“我要是知道解決方法,也不會連夜把你們都召集過來,替我想辦法了。”

我皺了皺眉,在腦海裏搜刮著前世治療幹旱的辦法。

上一世哪個地方幹旱嚴重,國家都會派飛機往雲層扔幹冰,讓雲層迅速降溫,水蒸氣變成了小水珠,很快就會下雨。

只是古代一沒飛機,二也制造不出幹冰,這條法子根本行不通……

“王爺,我有一法子,不知當不當說?”

其中一道沈穩的聲音傳來,我擡頭一看,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在滿是白衣的幕僚中很顯眼,他滿臉嚴肅,眼睛一片狠戾。

我不喜歡他的這雙眼睛,給我的感覺非常不舒。

“說。”夏侯冽淡淡道。

黑衣幕僚沈吟了一會兒,“皇上此次給各位王爺下達的任務大同小異,很明顯,皇上看的是政績,如果王爺能讓幹旱的同州兩個月後莊稼能順利豐收的話,這就是一個實打實的政績。”

夏侯冽微微點了點頭,“先生繼續說。”

黑衣幕僚擡起頭,眼裏閃過一抹精光:“我這裏剛好有一法子,能讓莊稼在兩個月後豐收!”

“什麽法子?”其他幕僚忍不住問道。

黑衣幕僚冷酷道:“同州幹旱已久,外面許多人家中已斷水,躺在地上等死,那些人死去不過是這一兩日的事情,不如讓他們發揮最後的價值。”

我心裏劃過一抹不安,眉頭緊鎖,下一秒,就聽到了黑衣幕僚的方法——

“用他們身體裏的血水,來澆灌那片莊稼!”

我心重重一跳。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不可以!”

黑衣幕僚看向我,“為何不行,我觀察過同州家中已停水的人,幾乎占了同州的一半,以他們的血水來灌溉莊稼,大概能維持一個月,但這並不是問題,同州附近也有臨縣幹旱,完全可以從臨縣抽些人來灌溉。”

藏在袖間的手狠狠攥緊,我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怒,平靜道:“他們是人,活生生的人,他們比區區的死物更重要。”

說出去真是諷刺,難道人連一片莊稼都比不上嗎?

黑衣幕僚臉色嚴肅:“萱小主,他們是人沒錯,但他們已經斷水了,活不了幾日,還不如用身體裏的血水來澆灌莊稼,兩月後,那片莊稼反而能救更多的人!”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同州幹旱這麽嚴重,找不到解決的方法那些人遲早都會死……兩月後,莊稼如果顆粒無收,鬧饑荒的同州又會死去一批人……

黑衣幕僚是想用缺水人的性命,來換取兩月後那批人的性命!

可我不接受,人不分貴賤,同州還沒缺水的人多是家中有井,而能打得起井的多是富庶之人,缺水的則多是農民,貧苦的家庭!

為何要用底層人的性命來換取上層人的性命?!

這對他們一點都不公平!

我死死地咬著唇,一語不發,因為我想不到反駁的話語。

在古代這種封建社會,底層人民如豬狗,要殺就殺……上層人民完全沒有人人平等的意識,我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

黑衣幕僚說出來的方法有些驚世駭俗,但仔細一想卻是目前最好解決的方法,其他幕僚稍稍一想,也紛紛讚同了他這個意見。

夏侯冽沈吟了一會兒,剛要開口,忽然我腦海靈光一閃,“等等!”

其餘幕僚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先生說的方法是能行,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血水根本種不活莊稼呢?”

其他幕僚怔了怔。

我整理著腦海裏的思緒,盡量用淺顯的話語來表達:“農民們澆灌莊稼的都是天上的雨水,井裏的河水等,這些水跟人身體裏的血水並不一樣。”

“為何不一樣,同樣都是水,我們喝河水能活,喝著血水也能活下去。”黑衣幕僚肅著一張臉道。

當然不一樣!

我心裏微惱,難道我要跟他們解釋水裏蘊含的成分不同,莊稼需要的營養物質血水提供不了嗎?

真要跟他們把現代的生物學,水分子給講一遍,別說他們了,就連我也要被弄懵掉!

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擡起頭,對著黑衣幕僚微微一笑:“自然不一樣,井水雨水,乃天賜,而人的血水,卻不是天賜。”

“莊稼靠天收成,用的自然也得是天賜之水,人的血水根本養不活它。”

幕僚們臉色微變,這番話也算說的有理有據。

黑衣幕僚忽然輕輕一笑,那滿是戾氣的雙眼沒有隨著他的笑而消失一點,反而是更加暴戾。

“這只是你的推測,我們都沒種過莊稼,沒有經驗,不去嘗試一下,怎麽知道血水種不活莊稼呢?”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毫不退讓地與這位黑衣幕僚爭鋒相對:“的確是要去嘗試,不過我有一點想要提醒各位。”

“就算使用血水澆灌莊稼的方法。但同州一下子少了這麽多人,皇上不可能不過問,皇上心中對各位王爺的評定自有一套方法——”

我話一頓,意味深長道:“君心難測,可不要妄自揣摩聖意!”

黑衣幕僚臉色一冷,暴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手狠狠地緊握成拳,強迫著自己同是銳利地盯著黑衣幕僚!

“叮!”

茶盞放在茶桌上的聲音響起,夏侯冽沈穩的聲音傳來:“今日之事就到這裏暫停,你們各自回去休息一番,用盡腦子去想想解決方法,晚上再過來跟我談論。”

“是!”幕僚們紛紛應聲而退。

等他們全都退出去了,我再也忍不住身子發軟地倒在了椅背上,額頭上的汗竄地一下冒了出來。

我用帕子擦了擦,發現衣服也變得濕濕一片,原來不知不覺中我的背也冒出了一堆汗。

夏侯冽看了我一眼,搖頭道:“子黑以前曾經做過山匪,上過戰場,當過統領。你能承受著他的氣勢和他對峙了這麽久,連我也有些意外。”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平覆下跳得過快的心臟,倒是忘了夏侯冽還是二品大將軍,他的人脈都是各種將領,所找尋的幕僚估計也是從軍中尋來的。

我看向他,喉嚨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道:“對於這件事,你要怎麽做?”

夏侯冽站了起來,身體背對著我,讓我忽然感覺很陌生。

他道:“成大事者,不能心軟。”

我扯了扯嘴角,夏侯冽的意思很明顯,為了考核,他願意用人的命去換莊稼豐收!

“我不同意。”我繃著張臉面無表情道。

夏侯冽轉頭看向我,那雙眸子盡是威嚴肅穆:“媚煙,方法都是人想出來的。你不同意,就拿出你的方法。讓我能夠力排眾議否決它,光嘴上說,是沒有用的。”

我倏地站起了身,睜大眼睛堅定地看向夏侯冽:“我一定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夏侯冽淡淡道:“同州幹旱嚴重,拖一天都要死很多人,明天必須實行方法,今晚就要拿出方法來。”

現在才中午,離晚上還有幾個時辰,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想出方法有些強人所難,但夏侯冽說的對,形勢危急一天都拖不得。

我轉過身,聲音微冷:“你放心,到了晚上我一定能拿出方法來。”

回到了院子,成沁正給我準備好午飯,我匆匆地刨了幾口充饑,就拿出宣旨和毛筆。

只是手一提起毛筆,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同州一半人的性命都落在了我的肩上,這些人何其無辜。能救的話,為何不救?

我咬了咬牙,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臉,讓腦子清醒一點。

挖井這條辦法不是不可取,只要找到群山環繞地方,那下面絕對有豐沛的地下水。

從其他州縣調水來不是不行,那位幕僚說的太嚴重了,水在太陽暴曬下才會蒸發的快,若是蓋一層東西呢……

很快,一張宣旨用完,我將其收好,拿出新的宣旨繼續寫。

等將腦海裏的思緒整理完畢,擡頭一看,天已經黑了下來。

成沁早已給我準備好了吃食,我驚訝的發現晚膳竟然還有一碗湯。

成沁擔憂地看著我,道:“小姐,才來同州短短一日,你看看你。臉都小了一圈。我特意跟王爺提了下,王爺說您腹中胎兒的營養要緊,特意命膳房給你煮了一碗補湯。”

我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臉,搖了搖頭道:“成沁,你放心,我只是思慮過重而已,解決完了這件事,你家小姐很快就會胖回來的。”

我拿起湯將其喝的滴水不剩,帶著宣紙去找夏侯冽。

夏侯冽是在知府的廳裏用膳的,旁邊還有幾個地方官員,看他們樣子,應該是談論了一下午的政事。

我進去一看見他們,下意識想要退出去,夏侯冽眼尖地看見了我,立刻把我給叫住。

心裏一片無奈,我走到了官員面前,朝他們福了福身子。

夏侯冽介紹我:“萱兒是我的妾侍,不僅如此,她還才慧過人,各位不用擔心,她此行來肯定是帶來了解決方法。”

身上的肩膀似乎又重了一些,夏侯冽如此看重我,我可不能在別人面前丟他的臉!

在各位官員懷疑的目光下,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讓丫鬟拿出同州的地圖。

“第一,繼續挖井,找到新的水源。”

“可是,不是說就算去挖井,井水也沒多少了嗎?”一位官員忍不住問道。

我微微一笑:“我何時說過要在城裏挖井?大人可知道,同州附近有什麽連綿不絕的群山?”

被我問著的官員陷入了沈思,另外一位官員眼睛一亮,回道:“有,距離同州不遠,有一片長勢頗好的群山,因為形狀綿延似一條睡著的龍,故稱臥龍山。”

我連忙問道:“那山可有什麽異常之處?”

官員沈吟了一會兒,道:“說來也是奇怪,同州連著好幾個州縣鬧饑荒,只有那山,反倒越長越好。”

“初鬧幹旱時太陽猛烈,同州還有許多人跑去山裏乘涼呢,只是那條山經常有許多毒蛇出沒,出了好幾條人命,才逐漸變成荒山野嶺。”

我想了想,說:“如此幹旱的情況下那座山都能長得茂盛,山底下絕對會有條暗河。”

我看了看夏侯冽:“明日一早你派一隊不懼毒蛇的士兵,帶著一些打井的老手去山上勘測,如果可以,明天就確定下來挖井。”

夏侯冽眼裏閃過一抹興味,輕輕點了點頭。

我張開了手中的宣紙,“第二,讓家中缺水的百姓重新喝上水,實行糧食按人頭分配制度,給他們飽腹。”

話一出口,其他官員紛紛楞住,他們臉上皆是一臉難色。

其中一位掌管著同州糧倉的官員焦急道:“糧倉裏的糧食是足夠,可是根本沒有多餘的水來煮糧食啊!”

“誰說沒有多餘的水?”我想也不想地回道:“家中有井的人不就有多餘的水嗎?”

氣氛頓時一片冷凝,那些官員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微微一笑,在上一世,有一種讓人又愛又恨的活動,名字叫做打土豪!

現在同州有難,不打打同州的富商還能打誰?

我瞄了眼夏侯冽,悠悠道:“我代表王爺率先做出表率,知府裏的井水願意貢獻出來作為分水和煮糧食用。”

夏侯冽這個王爺都做出表率了,那些富商如果不肯捐出井水,那就強行征用,反正理由也給他們找好了。

王爺身為皇家之人,身份高貴都如此表率,他們這些市井之人更要與王爺看齊。

官員們臉色稍霽,他們個個都是人精,怎麽會聽不出我話語裏想要表達的意思。

但仍是有官員提出懷疑:“同州將近有一半的人缺糧,就算征用了水井。恐怕也消耗不了幾日啊。”

我露齒一笑:“不是還有那些富商嗎?”

我特意命人調查過同州的富商,同州之前一直風調雨順,糧食收成極好,同州也是靠糧食買賣而聞名,那些富商恐怕不僅身上的銀子多,就連偷偷儲存的糧食估計也很多。

官員們一臉疑惑,有些無法理解我的意思。

我悠悠道:“既然同州一點水都找不到了,富商就不會用錢去隔壁州縣買水喝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各位官員眼睛一瞪,根本沒想過用錢買水這方法!

我趁熱打鐵道:“身為同州人,喝的都是同州的水長大的,現在同州有難,他們就不應該捐點銀子出來拯救一下同州嗎?”

“各方有難,八方支援。”我臉色一肅,挺直脊背拿出上一世的領導模樣,鄭重道:“通過募捐銀子這事,可以看出同州人民上下一心,眾志成城!”

“從另一方面。也能看出了越國國內團結友愛的氛圍,讓越國團結美名聞天下,吸引更多的附屬國前來投靠!”

夏侯冽輕咳了一聲,我立刻打住了這方面的話題,扯了回去:“等幹旱大災過後,王爺還會特意稟明皇上,請求皇上親筆贈一句美言給同州,讚揚同州人民共同一心。”

各位官員被我這番話調動起了情緒,個個都慷慨激昂一副感動的模樣。

其中一位官員更是鞠躬抱拳:“沒想萱兒姑娘雖是閨閣女子,卻還胸懷天下,我等佩服,實在是佩服啊!”

我微微頷首,甩了甩身上輕薄的袖子,說出了最後一條建議:“第三,同州自己也必須從別的渠道引水過來,開通貿易,吸引隔壁州縣的人過來做生意。”

“我們可以用莊稼的收成作為預支報酬,只要他們肯提供水灌溉莊稼。莊稼的十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的收成都可以給他們!”

此話一出,所有官員紛紛目瞪口呆。

我揚了揚頭,傲然地站立在原地,努力做出一派高手風範。

同州靠糧食聞名,除了近些年來風調雨順,肯定還有土質好等其他因素在裏,能成為糧食重城,單單靠天是不可能的。

我就不信其他州縣的商人不會心動,一放出風聲去,沒準就連本州的富商也心動了。

“好!”其中一位官員回過神來,拍了拍腿大喝一聲,看向我的目光異彩漣漣,表情全是敬佩:“萱兒姑娘果然是奇女子也,同州有救了,有救了!”

其實我心底說出第三條建議時也沒底,畢竟古代這種落後的地方,跟他們說土質。環境等他們也不懂,我也不會解釋,見這些官員一片興奮,看來此舉是行得通了。

臉上的笑容剛揚起來,身體就被身後的夏侯冽給扯了扯,我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夏侯冽的懷裏。

夏侯冽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攬著我的腰,仿佛是在宣告主權,看向官員們清冷道:“三條建議你們覺得是否可行?”

官員們連連說可行,只有一位官員臉上一片猶豫,道:“萱兒姑娘提出的方法聞所未聞,可行性也極大,就是第二條給缺水的人分水喝……”

我看向他:“無需緊張,有什麽問題盡管說出來,我會一一解答。”

官員點了點頭,提議道:“同州將近一半人口家中都斷水了,其中年邁的人沒水喝居多,這一部分能撐到現在,估計也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不如把他們的水給斷掉,只給年輕人水喝?”

我的身體不由泛起一抹寒意,年老之人有什麽錯?

他們將一輩子都獻給了同州,獻給了這片土地,結果到年老時遇上幹旱就算了,還要讓他們看著別人大口地喝水,而他們只能眼睜睜的渴死!

我微微閉上了眼睛,光是想到那種畫面,我就一陣心寒!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睜開雙眼,我語氣堅定道:“年老之人必須也得分水喝,我之所以要他們活下來——”

我話一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是為了他們腦中豐富的種植知識,他們一輩子都跟莊稼打交道,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我看向了一位官員:“我問你,同州的莊稼缺水貧瘠了這麽久,得到了水源引流,是要一次過將泥土給灌滿水。還是只能灌入一點?”

“是將莊稼的表面也噴灑點水,還是一點水都不能沾上?”

“噴水要怎麽噴?已經枯死的莊稼需不需要拔出來?噴完水之後需不需要翻土?”

這一連串的問題都要把他們給問懵了,被我看著的官員老臉一紅,連連搖頭:“臣從來沒有種過莊稼,怎麽會知道呢?”

我臉色微緩,“這就對了,我們不知道如何種植莊稼,一些年輕人也不知道,但那些老人,卻一定知道,這就是我要把他們給救下來的原因!”

最後一句話,我重重地說了出來。

夏侯冽輕“嗯”了一聲,又一次問:“現在,你們認為萱兒提出三種方法可行嗎?”

官員紛紛搖頭,看樣子是一點疑惑都沒有了。

夏侯冽忽然揪起了我一小撮頭發,有些疼,我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他嘴角輕勾,沒有看我。而是看向了官員:“既然明白了,還不趕緊去通知那些富商?”

官員們立刻告退。

人都走完後,夏侯冽又朝後看了眼,淡淡道:“她剛剛說的建議,你們都聽明白了吧?”

我楞了楞,也跟著他回頭一看,竹簾微微升起,那群幕僚出現在我眼前。

我眼睛一瞪,轉頭看向夏侯冽,他們怎麽也在?

之前進來的有些緊張,我完全沒有往後面看,根本不知道屋子裏還有其他人。

其中一位幕僚感嘆道:“萱小主的計謀,厲害在一個奇字,出奇制勝,沒想還能用預支莊稼收成引得別的州縣出手相助,我自愧不如。”

其他幾位幕僚也跟著附和,我等了許久,都沒聽到黑衣幕僚的聲音。

剛想轉過頭去看看那位幕僚。夏侯冽忽然把我扯了起來往外走,看也不看身後的幕僚一眼,語氣淡漠:“一群幕僚,都比不上一個女子,留你們何用。”

我心一跳,用手扯了扯夏侯冽的袖子,示意夏侯冽別再說下去了,這樣我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夏侯冽覷了我一眼,跨出門前又說了一句:“自己去領罰,各司其職,連夜把她的意見深化出來,明天必須實行。”

“是!”

我踏出了屋門,就聽到了幕僚們堅定的回應聲。

我轉了轉頭,眼角的餘光瞄到了那位黑衣幕僚,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不由蹙了蹙眉頭。

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怎麽想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我幹脆拋掉不想了,回過神來,發現夏侯冽竟是把我扯到了院子。

我連忙道:“你要幹什麽?”

夏侯冽眉頭一挑:“吃、你。”

我的手立刻甩了起來,掙脫了夏侯冽的束縛,雙手環胸警告道:“我告訴你,同州缺水緊張,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

夏侯冽直接轉到了我身後,手一伸把我像小雞崽那樣提起來,悠悠道:“沒關系,反正以後都不會缺水了,今天就去洗澡。”

我眼睛一瞪,剛想叫出聲,夏侯冽忽然開口:“我不介意你叫的讓所有院子裏的人都聽到。”

沖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我的臉漲得一片通紅,心裏暗恨,臭流氓!

黯然**夜,**一刻值千金。

第二日我揉著腰萬分艱難地起身,今天夏侯冽就要實行我的方法,我不放心,要出去看看。

成沁看著我欲言又止,小臉憋得仿佛是個便秘病人。

我頭微微有些疼,知道她要說些什麽,昨天夏侯冽與我的動靜雖然不大,能瞞得過其他人,卻瞞不過我的貼身丫鬟成沁。

我輕咳了聲,“成沁,王爺因同州幹旱一事分外焦慮,我也只是想要幫他發洩下情緒,讓他精神不要太緊繃了。”

成沁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姐,我明白的,只是你也要多多愛惜自己的身體,千萬不要弄垮自己啊。”

我小雞啄米般地點了點頭,“我下次一定不會讓他得逞的。”

嗯,應該是不會得逞的……嗯,怎麽心裏忽然變得這麽虛呢……

被成親攙扶著去到府外,道路上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些年輕力強的人。

幾隊帶到刀的士兵維持著秩序,讓他們安安分分地排起了隊,一個個在門前拿著碗喝水。

他們喝完一大碗就被士兵帶走去幹活,我瞅了眼,年輕的身後都拉著一個木車,上面放滿了遮著蓋子的木桶,看來是要走去別的地方運水過來。

我眉頭微皺,昨天聽幕僚說過最近州縣有水的,馬車都要跑一天,如果用人力來運水,路途可就不止一天了,這樣的效率太低了。

我喚來一個士兵,叫他把負責此處的幕僚找來。

幕僚很快就來了,恭敬地問我有何吩咐,我將心中的憂慮說給了他聽,幕僚也愁眉苦眼。

“萱小主,這也是不得以為之,沒有辦法啊。”

我眉頭一挑:“怎麽會沒有辦法?人力低下,就不會靠物力嗎?”

幕僚楞了楞。

我嘆了口氣:“你難道沒想過用馬來拉水嗎?”

幕僚喃喃道:“有想過,可是馬跑的太顛簸。水會漏出來的。”

“這個簡單。”我微微一笑,讓成沁拿了一張紙出來,當場就畫了一個上一世釀造葡萄酒的圓木桶出來。

“趕緊命能攻巧匠制造出這種圓木桶,出水口不用開的太大,留一個小洞就好,到時候只需要將小洞給堵住,把這些全都圓木桶死死地綁在一大塊木板上,水就不會灑出來了。”

幕僚看見圓木桶,嘖嘖稱奇,趕緊跑走找人去做。

我繼續往前走,在陰涼的樹下看見了些年邁的老人,他們身體虛弱,都是被人攙扶著起來喝水的。

我不由點了點頭。

“哐!”一聲敲鑼聲重重響起,有人大喊道:“吃飯咯,全是頂餓頂好的白米飯,快點來吃飯咯!”

“吃飯了吃飯了!”不一會兒,人群裏就爆發出了一陣興奮的吆喝聲,整個同州都透著一股久違的朝氣。

我走到陰涼的樹下。聽見正靠在樹上的老人流著淚水喃喃:“老天有眼啊,同州不絕啊!”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深呼吸一口氣將淚意給逼了回去,身邊的成沁早已忍不住用帕子抹了抹紅紅的眼角。

“喜訊喜訊!我們有水喝了,我們的莊稼有救了!臥龍山挖出了一條地下河道,我們有水啦!”

隨著這句話被奔走相告,人群又是爆發了一陣歡呼聲,我掃了一圈,百姓們臉上都洋溢著名為希望的笑容。

接二連三的喜訊,我悄悄松了口氣,不過這還不算完……

我眼神一凝,臥龍山的地下河道需要找人丈量有多深,然後根據深度來引水灌溉莊稼,不能毫無節制地開發利用。

我立刻讓成沁把我攙扶回去,拿出宣紙寫下一些註意事項,讓夏侯冽來提醒那些幕僚。

等我寫好,等到夏侯冽時,已經是第二日了。隨著夏侯冽歸來的是一道喜訊——夏侯冽作為代表親自跑去了與同州相鄰的溫州,交州等,與當地的富商達成了合作。

那些富商願意運水過來替同州解決這一次的幹旱危機!

我聽後臉上的嘴角都翹了起來,剛好看見了夏侯冽風塵仆仆地走進院子,我高興地往他身上跳去。

夏侯冽把我給接住,臉上也掛著一抹清俊的笑意。

外地富商要進來,本地富商就不幹了,當天晚上,富商們就邀請夏侯冽參加一個宴會。

我以夏侯冽妾侍的身份陪同他一起過去,親眼看見這些富商為捐獻多少銀子而爭的面紅耳赤。

夏侯冽的幕僚在合適的時候站了出來,把我昨天晚上慷慨激昂的那番話說了出來,富商們紛紛沈默,隨後變成了比誰競捐多銀子。

我的心徹底松了下來,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只要有心,再大的困難都能解決的。

第四日,臥龍山地下河道通向同州莊稼的水渠被挖了出來。第一批水引流入莊稼中,人人一片歡呼。

雖然放的水並不多,但卻真切的讓人看到了希望。

第五日,隔壁州縣富商運來的水,同州派人出去買的水同時來到,我提前讓夏侯冽挖了一個蓄水池,將水都放入了蓄水池裏,在從蓄水池裏挖溝渠到莊稼地,引流!

一直到第十日,同州龜裂的泥土已經再次變得濕潤,甚至還冒出了一些嫩綠的莊稼。

我和夏侯冽再一次站在了高高的墻門上,俯視著城外的莊稼地。

雖然一眼望去還是枯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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