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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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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的臉紅了紅,正要答話,卻被林茹嬤嬤拉到了一邊,甚至她揮手讓所有精神狀態的姑娘們都回屋休息,今日不排練了。

明珠的父親不好惹,而迷娃,根本就是動不得!嬤嬤林茹暗嘆著,帶著眾依依不舍的姑娘們離開。

獨留風衣亭中,

一青,一白,

桃夭,青龍。

兩只人類端的是風度超然,

兩把樂器配的是滿目蕭然。

“傳說桃夭與青龍的主人本是一對戀人。”

迷娃撥動琴弦,指尖在藍色中跳躍,慢慢開口道:“一千年前,富商玄墨造桃夭,翎國皇帝得青龍,兩人本就暗生情愫,遂以音定情,盟約三世。想來登徒子這把琴不該贈於迷辭,迷辭也不該玷汙了此琴。”

琴聲一直是縹緲了無邊際的,乍一聽,只覺得空靈一片,仿佛主人已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細一聽,又能感覺到萬丈軟紅中有人於煙花之後,為情之一字,黯然銷魂。

“阿迷可是喜歡堯王爺?”

付梁謀整理了迷娃身邊的活動人口,除了自己跟南宮劫,還有一個,便是翎欽堯堯王爺。自己麽,他沒有感覺到絲毫愛意;南宮劫,雖然在百花谷茶會上迷娃曾對著他高歌了一曲哀轉久絕的歌,可也不見得迷娃一直看得人就是他。而翎欽堯不同,他與迷娃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那王爺的下屬任月才家中的竹林之下,不說其他,單是這一點,便足以說明此二人關系不簡單!

“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迷娃一拂衣袖,艷若桃李之下,淡淡一笑,卻是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冷。

付梁謀一楞,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便也不再說什麽了,靜靜的聽著琴聲,偶爾擡頭看亭外開得甚濃烈艷麗的荷花。

其實不知道為什麽,在付梁謀看來,這花,遠沒有這人艷麗半點……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迷娃低吟著這首《江城子》,頓時心生悲涼。

也許這裏的一切只是一個夢,夢醒了就回到了現實,哥哥站在自己面前笑,又或者,過去的一切都只是夢,夢中,自己成了公主……

“我有些乏了,你吹笛給我聽罷!”

迷娃停下動作,背靠石柱,聞著荷香,竟似要睡去。

她本是早已精疲力盡,熬過漫漫長夜,從王府到無雙教坊一路顛簸,在門口又狠狠地吐了一次,強撐著精神來應付亭中等待多時的人,此時,已是全身乏力。

付梁謀看了眼面露疲憊的人兒,心下不忍,幾次擡手想要撫摸她瘦削的臉,最終還是放下了,將笛子橫在胸前,緩緩吹出能使人放松的曲子。

陽光照射下,暖暖的,耳畔飄蕩著和仙樂有得一拼的笛音,來這裏的第一次,迷娃睡了個舒服的覺。

卻不知,一覺醒來,改天換地,睜開眼,不見了付梁謀,不見了無雙教坊,只聞見一個陌生人的氣味。

他站在自己床頭,手裏搖著一柄折扇,屋外應該還有一個種著荷花的池子,迷娃瞪大眼,“望”著那人。

明明是個瞎子,偏偏卻給人一種淩厲的感覺。

如三月吹雪,

明明白白的春暖花開,

卻是如墮萬年寒冰之中。

“果然是個外熱內冷的女子,連眼神都這麽冷,怪不得阿堯那家夥天天往你那裏跑!”那人說著,突然用扇子一拍腦門,懊惱的說:“朕……真是的,居然忘了你是個瞎子!”

“你派人跟蹤他。”

迷娃垂下眼瞼,大腦高速的不動聲色的運轉著,當今翎國唯一的王爺翎欽堯只有一個兄弟,那便是皇帝——翎欽尋,不過早年聽說尚有一個妹妹,只可惜一出生便夭折了。

這世間可以叫他阿堯的,除了她和任月才便只有皇帝了,但是,他顯然不是任月才,那麽便只有皇帝了。

這個人是皇帝?那麽他綁架她來,又有何居心?為了龍圖寶藏麽?

“那又如何?”

皇帝收了扇子,用扇骨托著下巴,頗有些地痞無賴模樣,讓迷娃心底裏吃了一驚。

“不如何,只是有些對不住陛下一世英明。”

迷娃一口挑出皇帝翎欽尋的身份,這樣,他也就不會掩飾的這般幸苦了。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怎的阿堯會說你傻……”翎欽尋喃喃道,“你怎的不問朕這裏是哪裏?朕怎麽把你綁來的?……”

這個皇帝似乎從來沒有說過話一般,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個不停。

迷娃只是笑笑,她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但是他是皇帝。

“皇上待的地方,自然是皇宮,皇上能把迷辭綁到宮中,只能說是皇上的死士厲害,居然能夠在黑儒左護法手中奪人,至於皇上為何要綁迷辭至此,迷辭倒是不知道的,若是皇上不說迷辭自然也不能夠無禮的問了。”

(皇帝腹誹:你不對朕行禮,本就是無禮之舉,即使你再無禮一些,朕也不會怪你的~≧▽≦)/~)

迷娃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伸手擼了一縷青絲在手中把玩,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你真的不問?”

皇帝眼中冒出精光,突然有種想要把此人禁錮在懷的沖動,實在是太乖了,如此良人,怪不得讓阿堯那小子隔三差五的不上朝去找她。

“不問。”

迷娃搖了搖頭,還不知道自己在虎狼口中走了一圈,呃,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呃,是在皇帝口中走了一圈。

“好吧,你不問朕也說。”

皇帝清了清嗓子,口若懸河的開始說了起來,也許這個人一輩子也沒說過這麽多話……迷娃腹誹著,感覺著天色愈發的黑了,似有雷雨到來的預兆。

“到晚膳時間了,你吃什麽,朕給你叫!”

皇帝似乎沒有要走的打算,叫來宮女太監布下飯局,雖然是知會了迷娃一聲,卻並沒有給迷娃插嘴的機會,當然,迷娃也沒有想過要說什麽。

睡了一覺,頓覺饑餓,吃飯的時間裏迷娃卻沒有用心去吃,皇帝夾什麽,她吃什麽,她在想一件事——皇帝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的事,剛才皇帝一直在強調讓她不要再纏著阿堯王爺,來纏他,為什麽呢?因為阿堯訂婚了,新娘不是她,是當朝宰相的二女兒明月,這婚姻還是老皇帝指的。當然他也有婚姻了,不過不介意她來糾纏雲雲……

迷娃閉了閉眼,端起飯碗,只覺得這只白玉碗在她手中不停的顫抖,似乎她是什麽亂力怪神一般,手中的筷子亦然。

她是迷娃,

她還要尋找她的父母,

她還要幫人尋找龍圖寶藏,

她還有個約定,

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她不能就這樣倒下,翎欽堯算什麽東西?

他不值得自己如此痛苦……

迷娃努力鎮定,讓自己的面色看起來除了蒼白之外,沒有任何悲切,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竟將碗筷牢牢握在手中,用力扒飯。

呵呵,她自己,真的是無情麽,竟能淡定如斯。

皇帝很滿意的將面前這個女人那一瞬的情緒盡收眼底,是了,她是女人嘛,女人怎麽能跟個木頭人一樣呢?至少要有點表情啦!

迷娃一直坐在窗欞上,“看”著窗外的荷花,天上下起了驟雨,伴隨著雷聲陣陣,明明是夏天,卻莫名其妙的,有一種陰冷不知歸宿的感覺。

“朕聽江湖傳言,說你伶牙俐齒,舌燦蓮花,可朕覺得,你是個心有萬竅玲瓏,卻不善言辭的人,朕好像說錯了什麽,你是女人。”

許久不見人言語,皇帝出言打破寂靜。

身靠窗欞的人淡淡一笑,伸手接住雨水,飲了一口,任雨水從嘴角晶瑩剔透的流下。

“江湖傳言不足為信,倒是陛下一口一句心有萬竅,讓迷辭承受不起。”

將鞠起的雨水緩緩傾斜,祭奠死去的歲月,迷娃能夠感覺到,在雷雨中的片刻寧靜,用衣角擦幹那雙如白玉青蔥般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朕說你有你就有!”

皇帝似乎對迷娃說的話很滿意,拍了拍手,示意宮女拿出一副水晶瑪瑙棋來,白子為晶瑩如眼淚的水晶,黑子如夜色濃稠中的一點,黃金勾出的棋盤上相映相輝。

“過來陪朕下一盤棋。”

迷娃心中一動,緩緩行至皇帝面前,誠摯的說:“迷辭不會下棋。”

“你……”皇帝吃了一驚,“你不是艷門的人麽,下棋都不會,拿什麽去……”勾引男人四個字被皇帝吞了回去,明顯的,這話太諷刺了,就是在變相的罵他自己不是男人。

“並不是所有的艷門門人都做皮肉生意的,迷辭並沒有學過這些。”

迷娃低聲解釋著,卻是風馬牛不相及,不過說者有心,聽者亦有意,這便是跟聰明的人說話的好處,不用多廢口舌解釋。

“那朕教你好了~≧▽≦)/~”皇帝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要與迷娃下棋。

“恭敬不如從命。”

迷娃垂著眼簾,遮住一些不屬於燈光下光明的一部分思想。

“下棋若是沒有賭註太寂寞了,這樣吧,若是你能贏朕一盤,朕就答應你一件事,除了阿堯的婚事,若是你輸了,就回答朕一個問題。可好?”皇帝冷不防的說。

迷娃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愈發的明顯,也愈發的明艷。

“你笑什麽,還笑得這般妖艷,朕可不是柳下惠,不會坐懷不亂。”

迷娃不搭話,心中暗笑:迷辭自然知道你不是柳下惠,可是艷九天座下第一弟子,你敢動麽?若是敢動,你未來的小皇後指不定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

皇帝是個溫柔的人,他每次下棋都會告訴迷辭他下在哪裏。

當燭光中漂亮的燈花爆了第三次時,迷娃一子定乾坤,險勝半子。

“你不是說不會下棋麽?”

皇帝突然有種想暴走的沖動,眼睛盯著那棋盤看了半天。

從開始到最後,她的棋一直是散亂狀態的,反而她最後一顆棋子落下,便將所有的棋子都救活,在棋盤上爭下半壁江山。

這般棋藝,說是從一開始迷娃便知道皇帝的棋路,還不如說是真的瞎走的來的讓人信服,可是這也太湊巧幸運了點吧?

“迷辭不會下棋,又有什麽必要欺騙陛下呢?”

迷娃一拂衣袖,事不關己的說。

“還是說陛下想要反悔。”

迷娃端起杯盞,輕輕吹了一口氣,吹開茶杯中暈開的茶葉。那動作一舉一止,都透著一種莫可名狀的貴氣。

“沒有的事,朕金口玉言,必定會實現承諾。”皇帝翎欽尋汕笑一聲。

笑話,堂堂當今皇帝,怎能言而無信!

“迷辭想見一見傳國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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