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沈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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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風吹起來有些冷了, 魏老夫人緊了緊披風, 這時風突然又大了些,呼啦啦的響,突然撲滅了幾盞燈火。

徐呈卻是疼的冒了滿臉汗,好半天才爬起來叫了聲:“老祖宗。”

魏老夫人眼睛冒出了火, 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起還有這貨橫在中間,沒拍出去的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怒吼:“還不快滾!”

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 徐呈又捂了捂臉, 看了看寧澤還想說什麽,林嬤嬤卻揮了揮手,有護衛上前把他拖了下去。林嬤嬤又讓人關了猗竹院的大門,有人上前落了鎖。

“你跟我過來!”魏老夫人向著堂屋走去,如此事情怎好宣揚開,總不能在院子中讓滿院的丫鬟婆子看笑話。

寧澤穿著沈香色流雲曲水湘裙, 跟著她進屋,一進屋又主動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她一跪下裙子鋪散開, 她最近規矩學的好, 這一跪不像是受罰,倒像是規矩的給她請安。

魏老夫人看的更是上火,問她:“你表姐現在何處?”

“……表姐於今春三月沒了。”

魏老夫人一聽便明白了,弓高侯府這是貪戀他們沈家的地位, 舍不下這門好親事,才想出如此怪招。她氣的額頭疼,手撐著雙鬢揉了揉,覺得不殺了她難洩心頭之恨,不止寧澤,她還要讓整個弓高侯府陪葬。

她不願意再同寧澤說什麽,看見她便覺心煩,示意林嬤嬤讓人抓走寧澤,只是護衛一上來,陳大嶺也抓住了護衛。

魏老夫人一記眼神殺到,陳大嶺裝沒看見,恭謹道:“老夫人,大人他早就知道夫人的身份。”

什麽?魏老夫人平生最自豪之事便是教導出來一個沈霑,雖然他行事總是讓她琢磨不透,品行卻是一等一的好,聰明才智更是誰都比不上。

他早就知道?怎麽可能!那還糊塗的娶了她!魏老夫人與林嬤嬤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明白現下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了?

魏老夫人畢竟是久經事的,沈吟良久,再看陳大嶺的架勢,板臉抿嘴一幅誓死守衛的神情,應當是得了老五的授意。

她不是大長公主,不會做那等偏頗之事,更不會讓莫名其妙的事情橫膈在他們祖孫之間,此中情由只能等沈霑回來細細詢問後,再行處置了。

她想了想,吩咐道:“先將她關起來,關到柴房去!”

——

千裏之外,沈霑已經到了寧夏,他獨自一人站在城門口,對站在城墻上的安化王說:“朱寘鐇,我此行是來講和的,並不願起兵戈之爭,你不如放我入城,我們好好談談。”

安化王朱寘鐇極少入京,算起來他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有名的權臣,縱然早已知曉沈霑年紀尚輕,此時看到了還是覺得有些名不副實,至少這個外表看上去就像個繡花枕頭,太文弱了,果然是個病秧子。

“只允許你一人入城,你敢嗎?”朱寘鐇道。

沈霑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城門這才打開一條小縫,堪堪側身而過。

他一進城,朱寘鐇便放松了警惕,親自迎上來,手在沈霑肩膀上一拍道:“久仰沈大人大名,今次卻是第一次見到,果然如傳言一般是個……”

話到此處頓住,他哈哈一笑才接著說:“像是個狀元郎。”

郎字音落地時,他也應聲而倒,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扯著一個諷刺意味的笑。

沈霑嫌棄的扔了沾了血的刀,拿著帕子擦手,擦完才道:“還不開城。”

周圍人對這幾息間發生的事還沒明白過來,過了會才有人回過味來,他們中早有人不滿安化王的暴行,魚躍龍門似的跑到城門口,合力打開了城門。

張敬之帶兵進來看到地上躺著的安化王,地上都沒漸出鮮血,從傷口可看出是一刀斃命,直入心臟,快準狠。

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沈大人殺人,想到這裏他有些遺憾,畢竟沒能親眼看到。這時有人拿了山花印的信件走上來,稟道:“大人,有京城過來的書信。”

沈霑打開瞧了瞧,皺了眉,他這才離開幾日,就出事了。

——

柴房沒想象中那麽難挨,天很快暗下去很快又亮了,今日是第七次天亮了。寧澤從茅草堆上爬起來,她剛醒過來還有些發懵,沒有離開魏國公府,這種結果對她而言已是最好的了,只要還待在公府內,她便還有希望。

魏老夫人也並不苛待她,每日飯食定點定量的送,並不比她在外面差。這時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響,有人在開鎖。

寧澤有些緊張,猛然繃直了身體……

陳大嶺推開柴門的時候,寧澤正坐在茂草上,許是迎光的關系,她瞇著眼睛笑吟吟的問:“是大人回來了嗎?”

沈霑原以為木門一打開,會有人哭著飛撲過來,然而……沒有。

寧澤沒有哭,也沒有驚慌,聲音很平和,仿佛她不是坐在柴草中,而是還待在她的猗竹院,這時候又像是個活了兩世的人了。

他走過去,打量了寧澤一眼,擡手揪掉她頭上的茅草,又捏捏她的臉說:“好不容易養胖了點,又瘦了。”

又對著她笑了笑,輕言細語說:“你不用佯裝無事,你這樣我會心痛,你可以哭著打我罵我,是我沒保護好你,我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了。”

他覺得她又怕耗子又怕蟲蟻的,關在這裏七日,該是何等驚懼?一路上已經想好特意說些好聽的話安慰安慰她。

說完果然見寧澤睜大了兩只眼,有些不可置信。他上下看了一遍,見她除了臭兮兮的,別的都還好,由是安心了許多。

寧澤也不是不能走路,他考慮了一下還是選擇抱起她一路回了猗竹院。

一路上寧澤卻想沈大人這是在自責嗎?與她想象中的不一樣,還是說沈大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沐浴完出來,她才低下頭,小聲道:“我拿著火把燒了徐呈,燒傷了一些……但是應該沒什麽大礙。”

沈霑聽了果然便沈默了,寧澤想這可怎麽辦好,她其實不太能接受和沈大人分道揚鑣,沈默的空檔她又鼓足了勇氣,說道:“大人你別不要我了吧,你大了我七歲,再娶就娶不到比我年輕的了,換個人相處也挺費事的,我還是挺好的。”

對面的沈大人許是舟車勞頓,減了些風華,聽了她的話卻是笑的非常開心,言道:“收起你那百結的柔腸,你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我傻了不成,幹嘛不要你,不要你也得等到你人老珠黃的時候。”

寧澤覺得今日的沈大人奇怪怪怪,一幅柔心弱骨的樣子,但好歹得了保證,她松了口氣,覺得安心許多,呢喃似的問:“那徐呈……”

還有沈宜鴛……然而話未說全,沈霑又抱住了她,埋頭在她發間嗅了嗅說:“這樣才像個姑娘,以後可不能讓你再去那樣的地方。”

她楞了楞,捧起沈大人那張俊的晃人眼的臉,仔細看了看,可別不是被什麽孤魂野鬼搶了殼子吧?卻被沈霑拍開了。

寧澤眼睛眨了眨,尋思:難道沈大人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她心裏總是不踏實,想要個確實的答案,又問:“那徐呈……”

沈大人這次有些不耐煩了:“你老提他做什麽,你便是喜歡過他也是上輩子的事了,有什麽放不開的。”

寧澤心肝兒都顫了,覺得應該找個道士給沈大人驅驅邪,她不敢相信這是沈大人說出口的話,她伸出手抱了抱他,學著他以往的樣子拍了拍他的後背。

她這個抱法,像是你獎勵了小娃娃一塊糖,她開心的對你表示親切。

沈霑捉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倒在羅漢床上,本要鬧鬧她的,誰知她這時卻睫毛顫呀顫的掉了滴淚,沈霑擡手給她擦了,她抓住他的手說了句:“大人你真好,我以後可是離不開你了。”

說完也不管了,一頭紮進他懷中,又嗚嗚了兩聲。

沈霑等了一會,胸前連點濕意都沒有,就知道她這嗚嗚是在幹嚎,果然一小會寧澤擡起臉,臉上幹幹凈凈,沒有香淚凝腮的景象。

此時境況她有什麽資格哭呢?自責更重才是。

她嫁過來前預想過會有這個局面,但還是嫁了,她嘆口氣說:“也不知大人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才遇上我,我有個乳名叫沼沼,沼澤的沼,真是讓大人泥足深陷了。”

外面有行禮的聲音響起,這次來的不止魏老夫人,還有大長公主和沈宜修。

香柳急慌慌跑進來稟報,沈霑已經透過窗戶看到了,他有些心煩,揉了揉額頭,對寧澤說:“你在屋裏等著,不要出來。”

忽而又道:“你以後莫要自責了,我看不慣。你做的那些錯事與我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了,不值一提。”

“代替你表姐嫁過來你也沒錯,我若非重歸之人你也嫁不過來,你能嫁給我,在我心裏你就沒做錯什麽。”

“今日不會讓你離開魏國公府,以後也不會,你有自責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麽讓我多喜歡你些。”

寧澤正從羅漢床上下來,聽到他這幾句話像是被定住了,連點頭都不能。

沈霑走出來一看,笑了笑,魏老夫人做事穩妥,院中並沒有什麽閑雜人等,但是該到的都到了。

他走過去叫了聲祖母,魏老夫人這幾日氣消了許多,低聲道:“我們到西次間說話。”

幾人到了西次間,魏老夫人才開口問:“你一早就知道她不是韓儀清?”

沈霑嗯了聲。

“那你知不知道曾經她和呈兒私奔過?”說這話的是大長公主。

她這話一出,沈宜修卻是有些局促,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徐呈是他兒子,沈霑是她弟弟,這種局面與她也有些難堪。

私奔那卻是上輩子的事了,今生寧澤不曾做過,便是今生也做了……

沈霑道:“那又如何?”

很平靜的反問了大長公主一句,大長公主被噎住了,甩了甩衣袖說:“這種人絕不允許她再踏進沈家大門!”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看向魏老夫人的,話中意思真是一語雙關,魏老夫人哼一聲,不願意搭理她,緩緩開口道:“她終究行事偏頗,不適合你。”

行事偏頗嗎?他卻是覺得比一本正經來的有趣,他道:“祖母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再娶她一次就是了。”

“……”

“你……”

魏老夫人神色覆雜的看著他,那個寧澤長的是不錯但也不是到了傾國傾城的地步,何至於如此!

她剛想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沈霑卻又說:“祖母,她若不是為了給我取藥大可不必暴露自己,便只是這份心意也夠了。”

至少,寧澤一直記得她自己說過的話,一直對他好,手段未必高明,卻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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