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衛風(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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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魏老夫人壽宴時, 韓儀琲曾將成國公府的宋楚文推到水裏, 後來這件事沒掀起什麽風浪, 寧澤已經快要忘記了。

卻原來宋楚文早已暗暗出招。

采蘋見她拿著信箋出神,以為信中寫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有些擔憂的問:“小姐, 是出了什麽事嗎?”

寧澤搖搖頭, 對前面道:“陳護衛, 加快速度回府吧。”

然而陳大嶺卻籲停了馬車,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小姑娘,紮著鬏鬏頭,一步三跳的走在大街上。

“夫人,屬下看到了永寧伯府的魏小姐。”

寧澤以為他說的是表姐魏時枟,打開簾子一看, 卻是魏時棱那個小丫頭,她又是獨自一人, 也不知道她每次是怎麽從伯府中溜出來的?

這下可是走不了了,總不能對魏時棱置之不理。她讓陳大嶺將馬車停靠在街角, 走下車一路向著魏時棱的方向追去, 然而魏時棱去的方向卻讓寧澤內心驚異連連。

這地方白墻黑瓦,她前幾日剛來過,是永清巷。

菱花上次也是跟著她一起過來的, 訝異道:“表小姐怎麽來了這種地方?”

再跟著她走了幾步,更不得了的是,這丫頭敲門的地方正是靜言所在的院子。

距離魏時枟成親已經沒幾日了, 這幾日魏時枟越來越郁郁寡歡,魏時棱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她也不說。她堵住她的大丫頭先是恐嚇一番,又在話裏給她下圈套,終於被她套出了原因。

原來她那個未來的姐夫陳嗣冉竟敢一直往花街柳巷跑!

那大丫頭無奈之下告訴了她,原以為她不會聽懂,她卻不知魏時棱醒著經歷一世,夢裏也在歷經著一世,並不是真的只有七歲大。

如今夢中那一世,她已經明白去年落水時她看到的那滿地鮮血是因為什麽,那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她也知道其中一個是誰了。

她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她想都沒想,擡起腳踹了一腳木門,只是終究力氣小,沒什麽作用。

等了一會才有一個人給她打開了木門,她上下掃了一眼,見她穿著打扮都略微樸素,當不是她要找的人,大聲問道:“靜言在哪裏?”

開門的丫頭以為是靜言別的仰慕者,卻沒想到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個這麽小的姑娘,見她穿著杭綢的百花裙,頭上戴著精細的珠花,看著便像是大家的小姐,然而她身後卻沒跟著丫鬟仆人,便問道:“小姐是不是走丟了,來錯了地方?”

魏時棱斜睨了她一眼,不願同她廢話,推了她一把,踩著兩邊的木質樓階蹭蹭的往樓上竄,丫頭忙著急追她,樓上現在可是帳暖香深,怎麽能讓一個小姑娘見到,然而卻是來不及,魏時棱已經大踏步走了進去。

屋內香肩半露的人正坐在一人身上,上下起伏中突然闖進來一人,靜言正投入沒察覺到,那公子卻陡然坐起來抽身離開,披上衣服見是一個小丫頭,怒氣上翻,對追上來的丫頭道:“怎麽回事!怎麽讓一個毛丫頭跑上來了。”

丫頭忙彎腰俯首,要去抓魏時棱好拉著她離開,卻被魏時棱靈巧躲開了。

她先瞥了那位公子一眼,本要鄙夷的大聲開罵,看清後卻有些愕然,這個人她雖然認識卻不是她的姐夫!

這是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因為他爹是當朝首輔楊一清,一直橫行霸道的,圈養幾個外室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魏時棱又幾步竄進帳子中,指著帳中人問:“你可是靜言?”

話音雖然還是奶聲奶氣的,卻讓人聽著不舒服,靜言皺了皺眉頭:“你是哪個?”

魏時棱心想這便沒錯了,背著手,認真的說道:“你聽好了,我是永寧伯府的嫡小姐,我叫魏時棱,我的姐姐是魏時枟,你以後若是再敢亂勾引人,我就讓人把你賣到蒙古!”

靜言呵呵捂唇笑了,只是此時面團兒還露在外面,她拿了衣裳遮住,語音含媚對楊公子說:“公子,有人要把我賣到蒙古你舍得嗎?”

往常楊公子自然要調笑的回她一句,然而現在卻沒答她這句。

她自幼在寺廟中長大,接觸的都是修行之人,與人情世故是一竅不通的,這番出來本是要走一遭,所作所為只不過圖個讓自己舒坦,陳嗣冉罵她也就罵了,他畢竟救過她,別人憑什麽罵她?

又見楊公子不言不語的,她來了氣,赤腳下床,拽著魏時棱的胳膊將她往門外帶,口中道:“要把我賣到蒙古?我現在就把你拉到廟裏剃了你的頭發,讓你做一輩子的尼姑!”

拉扯間走到短欄闌幹前,魏時棱被她扯疼了,掙紮起來,一頭撞在她的肚子上,靜言哎呦一聲,用了全身力氣扯她,魏時棱存了猛勁往後撤,然而用力過猛,仰頭從二樓栽了下去。

寧澤一直在門外觀察動靜,見她們鬧了起來,忙走進院中,剛想叫魏時棱,她卻已經從二樓倒頭掉了下來……

那一刻很短,短短一瞬她卻同時冒出來多個念頭,一想不該讓陳大嶺侯在門外,他有功夫輕輕松松就能救了魏時棱;二想她要站在哪兒才能接住魏時棱;三想她要是接了魏時棱手臂估計要廢掉,沈大人可還再怎麽喜歡她?

最終還是站在哪兒準備接住她,最後一個念頭是她上輩子也沒欠這姑娘什麽,怎麽一年多就要救她命兩次……只能勸自己姑且權當還衛風就是了……

幸而世間事無巧不成書,若沒點千裏相逢的因緣怎麽成就姻緣?有人先她一步,踏地飛起,淩空接住了掉落的魏時棱。

那人身形瘦弱,眼睛是呈琥珀樣的深褐色,他接住魏時棱後,揪了揪她的鬏鬏道:“你又一個人溜出來了,幸而命大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若不是這巷中有位娘子酒釀的好,他來打酒,魏時棱這次就算摔不著,也要連累了別人,他說著話要放她下來,小丫頭卻像八爪魚似的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這人寧澤很是熟悉,是一開嗓就能迷醉眾生的衛公子。

衛風也不強制魏時棱下來,又笑她:“嚇到了吧?你一點點大總是上房揭瓦不被嚇到才奇怪。”

說完微微一笑,看向寧澤,道:“沈夫人怎麽也來了這裏?”

魏時棱這時候豁然擡起頭,憤憤的瞪了寧澤一眼:“你不是說和衛風哥哥不認識嗎?”

前幾日她去魏國公府時還特意追問了她,她那是明明說了和衛風哥哥不認識,此時怎麽又識得了?

衛風卻又訓她:“你自己做錯了事,還在這裏大小聲,竟然學會兇人了!”

說完這些才擡起頭笑著看向二樓的兩人,不過看了一眼就“啊呀”叫了一聲捂住眼睛,言道:“魏時棱,你不會看到什麽有傷風化的事了吧?你怎麽這麽倒黴啊。”

魏時棱不解,趴在他肩頭問:“看到那些會倒黴嗎,怎麽會倒黴?”

衛風道:“老人家說你這種小姑娘看到這些事是要長針眼爛舌頭的。我看你這次看到的有些嚴重,可能還不止如此,你養的那些小兔子恐怕都會被你影響的要得病。”

魏時棱嚇得“啊”了聲,也不知信了沒信,臉上卻是一幅愁苦樣,說:“那可怎麽辦好?我們快走吧,我不要看了。”

他們這邊一唱一和,樓上兩人也沒發出半點聲音,靜言是被嚇到了,她自幼受戒,雖然現在犯了淫戒,害人卻是萬萬不敢的。

那位楊公子聽魏時棱自曝身份後,他便再也沒說一句話,此時見到衛風更是一言不發了。

近來這位衛公子以伶人的身份擊敗百名錦衣衛領了千戶一職,在京中風頭正勁,楊公子雖然風流看著霸道卻不是惹事生非的人,反而往後退了幾步,對現在的情況是準備撒手不管的。

衛風本是要詢問個究竟,寧澤卻突然道:“衛公子,你帶著時棱先走吧。”

她這麽說,衛風便不問了,抱著魏時棱向門外走去。

這時靜言才開了口:“魏姑娘,你莫要再來我這裏了,陳公子過來找我又不是我讓他來的,你要是不痛快就去找他去,何苦來難為我?”

又推了楊公子一把道:“你以後也莫要過來我這了,我陪你這麽久這個宅子總能歸我吧?你可別再來了,我膩了你了。”

寧澤這時道:“衛公子,勞煩你把這位楊公子也帶走吧。”

那楊公子也不反抗,只說了句:“宅子你要給你便是!”話落扣好扣子跟在衛風後面出了院子。

他們一走,靜言卻是率先開口問道:“寧姑娘,你到底是不是寧姑娘?上次我就想問你,可是你走的太快了,你肯定是寧姑娘對吧,不然你管我做什麽,你還活著可是真好。”

寧澤上次不願意過來,就是知道一來肯定是瞞不過去的,但是卻被沈大人帶了過來。

她這時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擡頭看她,說道:“靜言,你從翠玉庵出來時,你的師姐靜慈就十分擔心,你師姐見到你現今的樣子,恐怕是要傷心的。”

靜言卻笑了:“我現在很快活,我師姐為什麽要傷心?”

是真的快活麽?

寧澤這幾日讓采蘋打聽了一番,又想起上次過來時陳嗣冉也在,大約明白靜言恐怕是真的陷入情網了。

靜言和陳嗣冉這場孽緣終究是因為她結下的,不然兩人也不會相識。

寧澤頓了頓,又道:“靜言,你師姐曾對我說 ‘一切眾生,種種幻化,唯有放下可得自在’,這句話轉送給你,望你能好好想想,有什麽事,你可以來魏國公府找我。”

說完也不再停留,走出了這方小院。

——

寧澤的馬車緩緩駛走時,魏時棱站在衛風旁邊,見衛風盯著寧澤離去的方向,眼中有情緒湧現。

她看的心裏十分不痛快,憋悶的問道:“衛風哥哥,你是怎麽認識這位姐姐的?”

衛風道:“不算認識。”說完卻覺得心裏悶悶的,又補了句:“莫名覺得熟悉,大概是上輩子的緣分。”

他不過是說笑一句,魏時棱卻有些慌了,緊張的拉住他,又擡起手想讓衛風抱她。

她現在已經七歲了,實在不太適合被一個陌生男子抱在懷裏,剛才在靜言的小院中那是突發情況。

魏時棱見衛風拒絕她,泫然欲泣,是真傷心的說道:“那你能不能蹲下來?”

衛風不知道這有什麽好哭的,見她哭的哽咽,只好蹲下。

魏時棱這時仔細的抹幹眼淚,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盯著他的眼睛,分外真摯的說:“衛風哥哥,你能不能等我長大?”

衛風看著她卻沒應,好一會兒,魏時棱又說:“我會努力長得快一點,不會讓你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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