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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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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什麽是珠聯璧合?”沈霑問。

寧澤不解,覺得他語帶機鋒, 她想著自己好歹稱得上肌膚如玉, 而且才十四歲,沈大人可比她足足大了七歲, 她為人也算和善,最近又學著溫柔小意,就算還需要打磨, 那勉強也算一塊璞玉吧,也不算埋沒了他這顆珍珠。

她先喝了口清茶, 眼睛看向沈霑凜然說:“我能嫁給大人就是珠聯璧合。”

沈霑坐的十分板正, 平靜的說:“壁成扁圓形,正中有孔, 珍珠串在其中是為珠聯璧合。”

一室寂靜, 連點蟬鳴蟲叫聲都沒有,寧澤那股凜然之態迅速收起, 一朵火燒雲爬上了她的面頰, 她想她聽懂了沈大人的暗示, 低著頭不免羞怯的說:“我去洗漱。”

沈霑卻又說:“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寧澤沒理他,她曬了一上午確實要洗漱一番,快速閃進黃花梨木屏風後面, 不幾步就是兩扇推闔的雕花木門,裏面便是凈室,她磨蹭著洗漱完,出來時見沈霑換了牙青色的冰紈長袍, 烏發帶著微微的濕氣灑落在腦後,她想了想又回到凈室取了帕子過來拉了拉他,想讓他坐到窗前的羅漢床上,這次沈霑倒挺配合,順著她坐了。

寧澤邊給他擦著頭發邊問:“大人,你不餓嗎?”

方才他只是坐在桌前看著她吃東西,他卻未動筷子。真像是“吸湛露之浮涼兮,漱凝霜之雰雰”的人了。

沈霑覺得她擦拭的動作挺輕柔的,只是點點碰碰的有些癢,他抓住她的手,將她帶進懷中說:“肚子倒是不餓。”

寧澤看了眼窗外,不是說她曲解了嗎?便道:“大人,現在還是白日。”

沈霑卻不以為意的說:“那又如何?”

只是卻聽到吳青石在門外喚道:“大人,劉瑾劉大人來了。”

安化王舉旗造反已有十日,初時劉瑾淡然處之安之若素,如今估計是聽到了風吹草動來登門探他口風來了,沈霑微微有些不喜,到底進了裏間換了官服。

寧澤聽到劉瑾的名字卻是驚了一驚,這是個有名的權宦,她也略有耳聞,只是這人她記得應該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被誅殺了才對,怎麽現今竟然還活著?

她也不過疑慮了一瞬,便又埋頭吃了起來,畢竟連她都得了重歸的機會,更遑論別的變化了。

沈霑看了看她,道:“你是要多吃些,太瘦了,摸起來不舒服。”

在她這個年紀的姑娘大多都肉乎乎的,她也是為了讓自己肖似韓儀清才減少食量瘦了下來,此時聽沈霑如此說,正解了她的求之不得,連連點頭道:“好。”

沈霑又說:“你吃完就睡一會,或者出去走走,晚膳時再過來。”

寧澤點頭,只是待那抹身影走出去,她突然升起來些擔憂,心裏不免猜測著沈大人和這位宦官是敵是友?

午睡時又夢到了前世那些顛沛流離的民眾和街頭巷尾蹲著的乞丐,一時忽然又覺得蹲在街頭的是她自己,不一會卻又變換了場景,她遞了張大餅給餓的饑腸轆轆的人。

睡的迷迷糊糊中,卻聽到有人叫她,一道嫩黃的身影撲在她身上笑道:“五嫂也是只瞌睡蟲,這都要天黑了,還不快醒來?”

她睜開眼才發覺是做夢,精神卻還懵著,心裏在想歷來權利爭鬥也沒有孰是孰非,然而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懼,而舟外者寒心,他們這些爭權者不知道懼怕,苦的卻是她們這些局外人。

沈宜慧見她睡迷糊了,不由得笑了起來,寧澤聽到這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這些糾纏的心思都被她笑走了,坐起來,揉揉眼道:“七妹妹你怎麽過來了?現在幾時了?”

沈宜慧一邊回答著一邊對著外面招招手,有丫鬟抱著一盆盆鮮花進來,有臘梅,水仙等常見的,也有玉簪,九裏香等在北方罕有的花兒。

寧澤回門那日回來時便見丫鬟忙碌著布置庭院,將整個長廊都掛上了各種花兒,四夫人崔氏也派人來告訴了她其中緣故,魏國公府每年都在端午節後的第三日舉辦賞花宴,因為今年五月初六是她和沈霑的婚期,是以便推遲了幾日。

沈宜慧早上挨完罰便去了她的母親四夫人哪裏,只是四夫人卻在會客,便吩咐她,讓她把這些花兒送來這裏。

沈宜慧道:“母親本是要親自送過來的,但是見我同五嫂親近,便讓我送過來了。”

又看了眼這款寬闊闊的石榴院道:“五哥平日裏忙的腳不沾地的,大家也不敢打擾他,往年誰也不敢往他這兒送這些,只是今年不同往日,相必五哥這次是不會拒絕了。”

寧澤這幾日被老夫人拉著立規矩,還不曾拜會過各房夫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時能見上四夫人一面,私下裏還不曾見過。

其實現下時辰並不晚,距離天黑尚早,她想了想坐到鏡前,邊攏發邊道:“我還不曾去拜會過四嬸,不如七妹妹帶我去見見四嬸?”

沈宜慧很是開心,一路蹦蹦跳跳的領著寧澤去向南面四房所在,四夫人崔氏住的地方叫毓秀院,格局和猗竹院很像,都是北面一座四四方方的大堂屋,兩邊輔以次間。

院中擺放著滿滿一院子的花兒,有些是獨枝,有些是摘下來放入花瓶中制成了樣式不一的插花。

院中有個唇紅齒白,眼神亮閃閃的男娃娃用著大人的語調故作深沈的說:“你們家好是好,就是我這次來的不巧,這麽多花兒可是苦煞我了。”

說著話又連連打了幾個噴嚏,似乎是因為滿園飄蕩的花粉而引起的。

四夫人身邊的丫頭鶯歌見他胖乎乎粉裝玉琢的,又見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兒,越發覺得他可愛,浸濕了帕子輕輕搭在他口鼻上說:“怪奴婢不好,早不知道小少爺受不得花粉。”

男娃娃又說:“哪裏就能怪姐姐了,我第一次來,姐姐怎麽能早知道?”

寧澤的腳步因為這個聲音頓住,卻已經來不及,她心裏都沒來得及感嘆什麽,那個男娃娃已經看到了她,圓亮的眼睛瞬間睜大,不一會彌漫上水汽,伸著兩只手跑過來,十分委屈的抱住她的小腿,連聲叫著“三姐姐,三姐姐”

別的話卻也再無一句,已是泣不成聲。

這娃娃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幼弟寧溱。

這時屋中人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當先的穿著藍色對襟長褙子面相一團和氣的是四夫人崔氏,而後面那位穿著柳綠色繡紫薇花長褙子,面貌嬌柔的美婦人正是寧澤的繼母劉氏。

她後面又轉出來一個溫婉可人,時時刻刻像只受驚的小鹿,怯生生的姑娘,是她的妹妹寧渝。

這般不期然而遇,寧澤倒還算鎮定,她知道無論何種情況繼母劉氏或許會袖手旁觀,卻不會戳穿她,反而會替她遮掩一二。

只是寧溱哀哀切切的哭聲讓她的心糾成了一團,寧溱哭一聲她的心跟著縮一下,好一會她才蹲下道:“你是誰家的小少爺,見到我怎麽哭了起來?”

劉氏養了寧澤十餘年,誰都可能錯認,卻絕不可能認不出寧澤,掀起簾子走出的那刻,她便認定了眼前的姑娘必是寧澤。

有一瞬間她也差點沖上去,抓著她問:“你活著怎麽也不找人和我說一聲!”

也就這麽一瞬間腳步打了個頭,她就頓住了,剎那間便鎮靜下來。見寧澤梳著婦人的發髻,口中又這樣同寧溱說話,雖然不明形勢,還是對旁邊的寧渝說:“你弟弟又不懂事了,你去把他拉過來,莫要讓他胡鬧。”

寧渝口中一聲“三姐”也差點兒脫口而出,經劉氏這麽一說才打住了,瞧了她母親兩眼,知道眼下不好問,走上前要拉寧溱起來。

只是寧溱素來倔強,手抓的緊緊的就是不肯放開,到底是劉氏走上前扯開了他,說道:“小兒無狀,冒犯了夫人,只不知這位夫人是?”

沈宜慧也被寧溱震天的哭聲唬住了,楞楞的回道:“表姨,這是我五哥剛娶進門的五嫂。”

劉氏微微頷首,到底沒忍住深深看了寧澤一眼,這才表達了一番歉意,又道:“我是現任戶部郎中的妻子劉月娥,這是小女閨名喚作寧渝,這是小兒寧溱。”

寧澤擠出個笑說:“原來是姨母和表弟表妹。”

劉氏說完拉著寧溱便要向房中去,寧溱平時耍懶慣了,此時見到他三姐,心裏湧上莫名的委屈,哪裏肯走,賴在地上哽咽道:“母親,她為什麽不認我,我三姐為什麽不認我?”

這兩句指責字字叩進寧澤心中,她卻只能道:“我是你表姐韓儀清,不是你的三姐姐。”

“你莫要騙人,你就是。”寧溱爭脫開劉氏,推了寧澤一把。

“寧溱!你也不看看這是在哪裏,是容得你撒潑的地方嗎?你也七歲了,還分不清事情輕重,只會一味的胡鬧嗎?”劉氏吼道。

一直沒說什麽的四夫人這時才走過來說:“小孩子家家的,你同他置什麽氣。”又拉過寧溱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說:“你這可是認錯人了,這是你的表姐,你叫表嫂也是可以的,這裏卻沒有你的三姐姐。”

寧溱快七歲了,也不是一味胡攪蠻纏的孩子,這一席話聽下來,雖然還是認定眼前的人是他三姐姐,卻知道不能再說什麽,只是仍舊傷心,一邊打噴嚏,一邊小聲的啜泣。

四夫人這時又道:“我也聽說了你那個大女兒的事,這徐呈太胡鬧了,白白害了一個姑娘。”

她這邊話音剛落,就響起一個冷冷不耐煩的聲音:“這都過去一年了,你們有完沒完了,天天揪著這點事煩不煩!”

這時又有另一道聲音響起,語調很平,卻低沈似有回響一般,他說:“這件事過去沒過去,是你能決定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過去了今天,沒小紅花, 傷心!下面要甜兩章補補,徐呈一出場就心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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