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的羅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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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出發,到市裏火車站老站後還得步行1小時才能到達老師那裏,完了後都晚上9點30或10點,也沒有車回去了,每次得找個小旅社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小旅社的燈整晚都是亮著的,巨大的呼魯聲夾雜著各種異味…

然而,我還是只學到了彈得不是蠻溜的《愛的羅曼斯》。

我現在倒彈得挺溜的,可人也老咯!老咯!”老人長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也不是沒收獲吧,我就是那時候認識到你奶奶的。”說到這時,是滿滿的幸福自豪感。

“那個時候我們要到市裏只有坐綠皮火車,火車又常常用作運貨工具,這樣人和貨混在一起就顯得特別的擠。很多次坐火車的時候我都很巧的和一個小姑娘擠到了一起,我不是個擅長搭話的人,而小姑娘恰恰是自來熟的主兒。有一次,她過來指著我抱著的吉他包問我,那裏面裝的是吉他嗎?能彈出音樂來是嗎?我看見你兩三次了,都是背著它呢。你是歌手嗎?她說話特別快,一連串問話不帶喘氣的。我只好訥訥的告訴她,我不是歌手,我正在學習中。然後她告訴我她每個周末都會到市裏夜街擺賣手工飾品補貼家用。而我學吉他的地方就在夜街裏面的一條巷子裏。”

“慢慢熟悉了,我聽完課後就會出來找找她,九十點鐘正是她忙的時候,我就在她攤子旁彈起了愛的羅曼史,我也就只會這首,還是斷斷續續那種。”

“可能那時候玩這種樂器的人並不多,即使我彈得再不著調,可我往那裏一坐,立馬就吸引了很多路人駐足,有點像流浪歌手那樣。但我並沒收到小費什麽的,倒是小姑娘的攤子越來越火,小姑娘對我更熱情了,每次去擺攤都非得讓我下課後就來找她。我也樂此不疲,要知道,喜歡吉他是一回事,可這學習過程也挺枯燥無味的。可自從跟小姑娘一夥後,我學得更用心更有勁了,那是滿滿的一種自豪。”

“有一次收攤收得晚,回去旅館途中路燈都熄了,看不清路,那個地方又有點偏,路上就我倆人,她比我還小,說不怕那是假的。然後我就跟她說起了吉他,我說吉他也分很多種類,我學的這個叫古典吉他,多用於演奏樂曲,而很少用來彈唱。我說我這幾天在練習輪指奏法右手撥弦奏法的一種,然後我笨,幾根手指總打架。我說,我還想說什麽來著的時候,突然跑出一個小賊賊麻溜的搶走了小姑娘抱懷裏的包包。裏面有她的全部家當。我還沒反應過來小姑娘已狂追了上去,我追上時她正扯著那賊人的衣服死活不肯放手,當時我挺佩服她的,身手也忒好了。”

“於是我跟著上去就要搶回包包,那賊人身材比我倆高大,力量自然也不是我們能比的。雖然小姑娘扯著他衣服他走不了,但那個包包硬是沒法從他身上剝下來。眼看他就要發狠,我想我一個男人不能連小姑娘都不如吧,腦筋一轉就要抄家夥。哦,就是我那把心愛的吉他了。吉他是空心的,就那麽兩片薄木板,我不是心疼賊人會痛,是心疼吉他來著,第一次扛起吉他揍那賊人時只換來人家一個兇狠眼神兒,然後人家把註意力放在小姑娘身上了,不弄開她可跑不了啊。我感覺我的自尊心被鄙視了下,然後我下了決心,出了狠勁。”

“砰一聲,我還是平生第一次這般的玩吉他,這般的刺激,聲音也不是彈出來的是砸出來的。它也挺給力,賊人捂著被我揍的地方蹲了下來,痛的,手也松了,包包也不要了。

小姑娘倒沒損失了,我可損失慘重了,一把淚一把鼻涕搞來的琴被我砸開了花,就是拿五零二粘起來也不中用了。但是後來我也不糾結,被老頭子抽了一頓,然後收獲老伴一個,嘿嘿嘿。從那以後我就一直陪著她,她擺攤我彈琴,我還是最愛彈愛的羅曼史給她聽,我的琴也彈得越來越好,可我沒別的遠大理想,只想天天能彈琴給她聽,只為她彈。”

“唉,”說著說著老人狠狠的嘆了口氣,又輕輕的撫摸著手中的吉他,“這可是你奶奶留給我的琴,說是賠償我砸壞了那把的損失。她天天編手工換來的,編到手都起繭子了,我老頭子心疼著。”

“我只是想天天能彈彈琴給她聽,咋就這麽難呢,咋就不多陪我幾年,那老婆子也真是狠心的。這彈琴也是要有人聽的,她走了我給誰彈去,她走的那天我一遍遍地重覆著她喜歡的那些曲子,可我再發現不了絕倫的輪指,聽不出琶音的天籟……”

“爺爺,這不是有我在聽嗎?你再給我彈兩首?”細心的小男孩察覺到自家爺爺在輕輕的拭眼淚,忙又是安慰又是引開他的註意力。

這是一個老人與一把吉他的故事,寧檬桉想,是不是每一把能彈奏出美妙絕倫音樂的吉他都有一個美妙感人故事呢?愛吉他的人,吉他猶如他的本命法寶,是他的影子,最親密的夥伴,陪著他經歷身邊所有的愛恨情仇,所以當這個人抱起吉他,在潺潺流水般的輪指下,演繹著任何一首曲子,都像是在悠悠地訴說著他們人生之中的故事。

“小夥子,小姑娘,你們也聽夠看夠了吧?”這時老人沙啞的嗓音響起,略帶微笑的看向寧檬桉和郝允,原來,他一直都知道他們的存在。

寧檬桉尷尬地回了一笑,郝允馬上說道:“打擾到老先生了,實在抱歉,我們剛好路過,便被老先生那動聽的樂曲牽了過來了。”

“沒得事,沒得事,老頭子一看就知道你們懂行。”老人笑了開來,似乎之前那不愉情緒沒發生過。

“小丫頭那專註聽著的神態讓我想起我家老婆子來了,挺讓人懷念的。來,來,我再給你們彈一首。”

老人朝兩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坐下。

“想聽什麽曲子?”他問。

“就愛的羅曼史吧。”寧檬桉幾乎沒想就說了出來,這首曲子對老先生來說肯定意義深重。

這是一首最深情的吉他曲,關於愛情,樂曲那優美純樸的旋律與清澈的分解和弦完全溶為一體,是那麽的溫柔,歌詞不自覺的就浮現出在她的腦子裏。

你是我池塘邊一只醜小鴨

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籬笆

你是我小時候夢想的童話

你是我的吉他

你是我夏夜的一顆星星

你是我黎明中一片朝霞

你是我初戀時一句悄悄話

你是我的吉他

你是我沙漠中的一片駝鈴

你是我霧海中的一座燈塔

你是我需要的一聲回答

你是我的吉他

一遍又一遍的響起......

最後一個顫音剛剛結束,郝允的手機便緊跟著響了起來,郝允一看來電是餘音的便知道,他們聽得太入迷而忘記了時間。

“馬上到。”跟餘音說了句後,便示意寧檬桉該走了,他抱歉的看向老先生,說道:“老先生,我們很喜歡你的琴聲,有緣聽到這麽美妙動聽的琴聲和感人的故事,是我們的榮幸。可惜我們現在得趕路,如果有機會,還想再來聽聽老先生您的琴音。”

“哈哈,”老人哈哈笑了起來,異常的開心,似乎是終於又找到了懂他的人一般。

“一把破吉他,一個糟老頭,能讓你們不嫌棄坐下聽一聽已讓我開懷一樂了。”

“可彈出的是經典,說出的是永恒。”寧檬桉笑瞇瞇的接過了話語,她這也是借了兩個網上很火的吉他手的段子呢。

“哈哈,小丫頭話甜,可老頭子喜歡,哈哈......”老人覺得他真的有很久沒有這麽的歡樂過了,或許,他和她的故事也是需要有人來聽一聽的吧,即使在別人眼裏很普通,可卻是讓他憶了一輩子。

車子離開這個被風沙吹得已模糊不清的落客點時,寧檬桉還是久久的回望著,那個有著一個老人,一首好聽的愛的羅曼史的地方,她勾了勾唇角,輕輕的感嘆,“我也要找一個肯聽我彈一輩子吉他的老伴!”

她說這話的時候太輕,旁邊的人都沒有聽清,只有郝允似有深意的回望了她一眼,好像那也是他想說的話一般。這就是古典吉他,不嘩眾取寵,只想靜靜的彈給自己聽或是有個人能靜靜地聽完他們彈的一首曲子。

現實中大多數人都愛聽彈唱,那個既聽得懂又有意思,而彈古典的經常會遇到這麽一種尷尬,你正在深情的演奏,下面聽的人已失去了耐心聽不下去,或覺得無聊,不是說話就是神游太空,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都愛彈給自己聽,彈給自己聽也是種享受。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X市所在的省份,首先進入的是L地區,那裏有一個座落在一片盆地中的草原,四周有連綿不斷的山峰,山峰也很特別,山腰綠油油,山頂卻是終年不化的冰川,一白一綠很是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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