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好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小暖的畫面，那時候我年紀不大，大概也就17，8歲吧。

那時候的我還是個高中美術生，正準備高考的術科考試。正當我好不容易考完了術科之後，家裏傳來了噩耗，爸爸病倒了，得住院治療一段較長的時間。

家裏的經濟支柱本來就是我爸，結果現在他倒下了，本來就不寬裕的我們家就變得更拮據了。

為了支撐我們的生活消費，還有給爸爸治病要用的錢，做了多年家庭主婦的老媽也都迫不得已在外面找工作了，而我也想為家裏減輕負擔，決定去教小孩子學畫畫。

夏阿姨聽說了我家庭的狀況後，決定讓我來當她女兒的美術老師。

第一次上一個不太熟悉的家裏，我覺得有點局促不安，只是夏阿姨非常溫柔端莊地看著我，讓我的心安定了下來。

“小暖，下來看看你的新老師吧。”

夏阿姨口中的那個小暖應該就是她的女兒了吧，也不知道她女兒有沒有大小姐脾氣。

一看這這住的地方，就知道夏阿姨家很有錢，有錢人的小孩不很多都是脾氣老壞老壞的嘛。

他可不會去管一個女孩子，罵幾句就會給你掉淚珠子，太煩人了。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如果她不練習的話，他也奈何不了她。

然而當小暖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他是楞在了原地了。很難去承認這女孩只有8歲，看上去心智成熟，一點也不鬧騰。

一看便覺得是個恬靜聽話的大家閨秀，在這個年紀還真是罕見。

“媽，你怎麽又讓我補課了？我只想休息。”小暖那時候露出一臉無奈，大概是她已經被迫要學很多其他東西吧。

“就是畫畫而已，隨便學點，又不是要讓你當畫家。就當是陶冶一下情操罷了。”我覺得夏阿姨那時候想說的應該是，能幫就幫幫我這個孩子吧。

小暖被逼無奈，只好禮貌地向我問好，“老師好。”

那時候十六七歲的他發自內心地笑了，那是我家庭發生變故後第一次真心地笑，“不敢當，不敢當，大家互相學習。”

在後面學習的日子裏，我出乎意料地發現這孩子在畫畫上很有天賦，最起碼比他有天賦得多。

“周老師，你有理想嗎？”小暖一臉天真單純地看著他。

理想這個東西以前他或許可以期盼一下，只是現在家中發生如此變故，讓他不再敢奢望。

“有。”

“是什麽？”

“時裝設計師。”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連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要告訴這個小女孩。

“那是什麽？”小女孩顯然是不了解什麽叫時裝設計師。

“比如說你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是經過時裝設計師把款式給畫出來，才會交給制作的人把它做出來。”用她能夠理解的話像他解釋這個職業。

“好酷啊，我想看看是怎麽樣畫的。”

於是他便悄悄地一邊教她夏阿姨讓他教的，一邊在畫一些時裝設計圖，她自己無師自通地也跟在旁邊塗塗畫畫。

逐漸地，他發現在時裝設計方面，小暖身上的天賦比他還要大，雖然沒有基礎，比例也不對，但是創意和對飾品的搭配運用地非常好。

讓他既是羨慕又是嫉妒，不想浪費這個人才，又覺得他這是在培養一個未來的強敵，最後他還是無私地交給她一些技巧。

只是學了一段時間，他覺得夏暖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帶著點仰慕。這讓他很開心，又很擔心。

一直自私地這樣教了一段時間，他和小暖相處的很愉快，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他們之間，只是大家都沒有捅破罷了。

終於有一天，夏阿姨發現他們之間的不妥了，把他單獨叫了出去。

“周柏同學，有件事我想跟你談談。”夏阿姨一收往前的和藹可親，帶著點嚴肅對他說。

他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內心有一種被人捉奸的慌張心情。

“我想你也知道，小暖現在對你有著一種不太好的情愫。”她自己的女兒她自己了解得很。

果然是這事兒，只見他條件反射便開始擺手，慌張地開口：“事情不是這樣的，夏阿姨你別誤會，我和小暖絕對沒有比師徒更進一步的關系。”

夏阿姨擺手，制止他還想繼續辯解的話，“我知道，只是小柏啊，小暖才八歲。”

這句話把他打進了十八層地獄，是啊，她還太小了，才八歲。他聽見他自己死心地開口：“我會離開的，夏阿姨。”

夏阿姨臉色緩了一下，“小柏，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麽，而是為人父母的，都不想自己的孩子會有走錯路的可能。希望你能夠理解。”

我心裏空空地回了一句，“沒關系的，夏阿姨，我理解。”

他已經料想到有一天他會離開小暖，畢竟他已經教她畫畫很長一段時間了。只是當著事兒發生在現在，他還是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告訴小暖，她還在睡覺。臨走前夏阿姨遞給了我一些錢，我推脫了幾次都沒有推脫成功。

“我是給你爸爸的，你爸爸才剛出院沒多久，身體還沒調理好。現在我辭了你，你就拿著吧。”

他最後帶走了這筆錢正式與夏家沒了聯系，他不知道小暖發現他已經不在了之後會有什麽反應，大概會大哭一場吧。他的遺憾就是沒有向她道別，就悄然離開了。

畢業之後我嘗試過去實現我的夢想，只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深知自己不適合時裝設計這條路，我只能選擇放棄，走上了建築設計。

再次遇到小暖，我是驚訝又興奮的，幾秒過後又帶著惋惜。她竟然沒有走上她有天賦的時裝設計，看見她的表情尷尬勉強，他便知道當年她定是傷了心。

看她的簡歷完美得不像話，也是，當年她就是一個學什麽都特別快的人才。建築設計的優秀作品，也做的非常好，老師對她的評價也非常高。

只是只有他皺起了眉頭，這些作品看上去都很完美無缺，但是只有他能夠看出來，這些作品都沒有靈氣，沒有一種屬於夏暖的風格。

雖然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放棄了時裝設計，但是他不想她白白浪費自己的才能，也不想她以後會後悔。

他只能用他自己的方法逼著她看清自己的心，既然他在她心裏已經沒了好印象，就讓他徹底地當一個壞人吧。

她指責他的時候，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刀片在剜他的心。要是可以的話，他也不想當壞人啊。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他的腦海裏揮散不去，那單純甜美的笑容一直印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他看見她男朋友來接她，她笑得一臉燦爛的樣子，不知的為何，他覺得心裏有點苦澀，總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不過他一向擅長把話憋在心裏，既然錯過了，那便是一生。只要她以後過得幸福快樂便好。

她離開公司之後，他一直留意著她，她還是選擇了另一間建築公司。也是，以她的條件，即使被他逼出公司，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內心不是沒有失望的，要是她真的徹徹底底放棄時裝設計了，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時裝設計這一行，都是個遺憾。

幾年後，他無意中發現，這個女孩竟然真的按照他的希望，成為了時裝設計中一顆璀璨的明星。

被譽為鉛筆下的小精靈的她，在時裝設計裏有另外一個名字，叫Virgo，中文是處女座的意思，大概就是她的星座吧。

看見她的才華在自己最愛的領域中大發光彩，他這個可以說是啟蒙老師的既覺得欣慰，又覺得羨慕，還覺得幸福。

有人可以承載著他的理想，在時裝設計中破六關斬六將的，太好了。

小暖，我祝福你，要一直好好的。

在人頭湧湧的見面會上，他轉過身，黯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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