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計月先生長眠於此，得以安息。”

靈柩緩緩降下，沈入了墓穴中。

程光和計明並排站著，將手中的玫瑰拋到靈柩上。

這具靈柩裏裝著“計月”的骨灰，計明傳說中的雙胞胎弟弟，事實上就是那個已經死去的“計明”。

玫瑰放入墓穴後，葬禮也就結束了。

這個葬禮十分簡單，只請了殯儀館的人，和一個神父。剩下的，就只有程光和計明，以及不放心跟來的夏至，還有那對相親相愛的布丁妖怪。

夏至正饞涎地盯著它們，磨著爪子躍躍欲試。

“貓妖！不準盯著小櫻桃！”

“小薄荷，你小聲一點，這是葬禮。”

提到葬禮，夏至的臉色又不好了。

他沈重地望著葬禮前的程光和計明，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下葬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在車禍中死掉的，真正的計明。

但是他的橙子似乎還不知道這一點，也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是一個沒有情感的魔物。

太危險了。

也太詭異了。

前方的程光註意到他的視線，回過頭和夏至對視了一眼，接著就對計明說：“葬禮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計明盯著正在掩埋的墓，點了點頭。

程光沒有起疑心，他沒有懷疑為何葬禮上沒有來其他人，也沒有繼續問“計月”的事，這個名字還是他隨口胡謅出來的，程光同樣沒有懷疑。

太順利了，順利地讓他忍不住摸了摸西裝口袋。

裏面裝著一個小小的戒指盒。

他被順利的進展沖昏了頭腦，完全飄了，差點就要忍不住掏出戒指，當著那個神父的面戴在程光手上。

“等等。”計明握著那個戒指盒，“我還有事要告訴你。”

程光看了看下葬的靈柩，試探地問：“不能回去再說嗎？”

回去……

似乎也可以。

計明緩緩松開了戒指盒。

程光也松了口氣，接著，夏至就虎著臉走了過來，將他拉到一邊。

“橙子，你真的決定好了嗎？你要和這個人在一起，長長久久的那種？”夏至嚴肅地問。

程光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我想要，長長久久。”

“既然這樣的話……”

夏至似乎下定了決心。

“那你一定掏空他的錢包和銀行卡！然後每個月帶到我的店裏來消費！必須每個月哦！我會給友情價的！也會幫你盯著他，如果他敢對不起你，我就詛咒他到永遠！”

程光笑了起來，這應該是夏至能說出的最好的祝福了。

“謝謝你，夏至。”

雖然這只貓很不靠譜，但是啊，他也是他的家人了。

或許，他的母親真的沒有說錯，在她臨終之前，她說已經為他找到了什麽，或許她說的就是家人。

在失去她之後，現在他又多了兩個家人。

程光回頭看向了計明，他也正看著他，夏至把他拉到旁邊去後，他就在一旁緊張地盯著他們，豎著耳朵聆聽。

程光對他笑了一下：“好了，你可以過來了。”

計明便走了過來，宣布主權似的攔過了程光，夏至仿佛聞到了戀愛的酸味，拒絕當電燈泡，自動退讓到了一邊。

計明摟著程光，低聲道：“要不要去見見母親。”

程光聽到母親兩個字，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就是他的母親，她也安葬在這附近的墓地裏。

計明連這個都知道了。

程光貼近了他，安心地點了點頭：“好啊，媽媽如果見到你，也會很開心吧。”

計明也點頭，這是必須的，他可是她欽點的良婿。

墓地裏四下無人，計明牽著他的手，往附近的墓地走去。

很快就到了墓碑前。

他們走過去，卻有人先在那兒等著了。

“Lord，你們終於來了。”

芬達一臉笑容地站在墓園中，手裏抱著一袋子黃燦燦的橙子。

“我已經先見過橙子的媽媽啦，這個交給你們。”

芬達將橙子放到了他們面前。

計明和程光一人拿了兩個橙子，放到了母親的墓碑前。

墓前已經放了好幾個圓滾滾的橙子，都是芬達祭拜的。

橙子堆成了一座小山，程光仔細地剝開了一個，放到了墓前：“媽，這是給你的，我來看你了。”

說完，計明也剝開了一個，放了過來。

兩個從橙子皮裏露出來的果肉並排湊著，正好一對。

計明沒有開口說話，倒是程光介紹了他，五指和他緊握，再明顯不過了。

“請你安心吧，不用為我擔心了，我已經明白你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程光說著，握緊了計明的手。

感覺到他決心，計明也收緊了手指，回握了他。

程光對他笑了笑，隨即站了起來：“好了，我們回家吧。”

沒錯，是回家。

計明無聲地點頭，他們走出了墓園。

快離開時，計明回頭望了一眼。

就在那塊墓碑的旁邊，一個女人安心地笑著，隨即便消失了。

——我的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一聲輕柔的話像風一樣鉆到了計明耳邊，這是她臨終前最後說的話，他沒有忘記，一直沒有。

程光似乎感覺到了冷，微微縮起了肩膀，計明摟緊了他，趕走了墓園的冷意。

“就快到了。”

他們的車就停在前面，夏至和那兩個布丁妖怪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程光停下來，望向了計明：“剛才，我好像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計明握緊了他的手：“她說了什麽？”

程光搖了搖頭：“我沒有聽清楚，不過，她很開心地笑了。我想，她應該是在祝福我們。”

“我也這麽想。”

計明說著，彎下腰，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我等不到回去了，我現在就想要這麽做。”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戒指盒，單手打開，裏面是一抹絢爛的藍寶石鉆戒。

“現在我要怎麽做呢？我應該在你面前行禮，然後為你戴上？”計明拿著戒指，有些手足無措，明明昨晚芬達還給他覆習過人類如何求婚的過程，但到了實戰，他馬上就把那些忘光了。

只剩下本能。

“不準拒絕我，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就用上那只貓給我的繩子，將你永遠捆在我身邊。”暗族的永遠，可是很長的。

計明超兇地想著。

程光搖了搖頭：“不是拒絕你，但是，我們應該有更好的時機。”

程光意有所指地望著他，那瞬間，計明以為他已經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是一個游蕩了千年的魔物。

他幾乎被刺到了一樣，往後退了半步。

然而，程光卻走上前來，抓住了他的衣襟：“等你準備好，在那一天時，我會答應你。”

他的眼神真摯，溫柔，雖然他不明白那是怎麽回事，但他明白了。

這個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即使知道，卻願意給他機會。

這樣的一個人，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人。

總有一天，他會對著這個人類說出他所有的故事。

總有一天，他會忍不住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

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他比想象中的更加喜歡他。

直到那時，他們的故事，才真正開始。

計明收起了那枚戒指，定定地望著這個人類。

“我答應你。”

於是，人類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沖散了墓園帶過來的最後一絲涼意，溫柔明媚，如一枚金色的橙子。

他的最愛。

他再一次低下頭，落下眷念的一吻。

千千萬萬遍，永遠為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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