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算是狹路相逢了。

程光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付人京的未婚妻，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女人的名字叫莫薇薇，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抹了過多脂粉的臉花容失色。

她跟見鬼了一樣瞪著程光：“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看了一眼程光後面的別墅，頓時瞪大了眼，眼角卡成一道一道的紋路都長開了。

“你、你竟然找到了這裏！果然是賤貨！不要臉的男娼！”莫薇薇破口大罵。

她的臉皺在一起，厚厚的粉底卡在臉上，似乎下一秒就會簌簌直下。

她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不是她的未婚夫付人京，倒是一個油光滿面的圓臉男，看起來比莫薇薇大上幾歲，身材有些走樣，一身肥肉把西裝撐得滿滿當當。

他本來正和莫薇薇打情罵俏，一看到路邊的程光時，眼中立即放射出貪婪的光，莫薇薇一叫他停車，他馬上就停下了。

聽到莫薇薇的話後，他眼中的光芒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薇薇，這位是誰？”圓臉男盯著程光，卻對莫薇薇問。

“衛老板，這人就是個下賤的Low貨，你不用知道。”莫薇薇擠出笑容，用她半露的胸口面向男人。

圓臉男壓根不看她，反而望著程光說：“這樣啊，還以為能介紹介紹呢，下次一起組個酒局，出去開心開心。”

“你在說什麽呢，帶這種人出去只會壞了心情。”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當著程光的面聊了起來。

程光完全沒興趣聽，當即就準備走。

莫薇薇看他無動於衷，又轉了話頭，嬌笑著對圓臉男說：“衛老板，既然你這麽說了，不如我送你一個禮物，你看到後肯定會喜歡的，不過可不能當著你家閨女的面看，那裏面可是真人出演的錄像呢，對象呢就是站在那邊的……”

程光握緊了拳，大步走開。

身後傳來莫薇薇得意的嬌笑聲，他將它拋到腦後，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似乎還有一道目光一直跟在他身後，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那卷錄像帶是他永遠的羞恥，只要它存在著，隨時都有可能被翻出來，放在太陽底下供人嘲笑。

任何正常的地方都無法容納它。

他已經清楚這一點，也接受了這一點。

只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希望那個人知道。

二樓上方，計明註視著院子之外，程光正慢慢離開。

這時，樓下傳來芬達的聲音。

“Lord，你還活著嗎？”

芬達語氣高興地問。

計明：“……”

芬達：“如果還活著的話，我就向你匯報那位臭不要臉先生的留言，他剛才回覆了你。”

計明皺起眉：“我自己過來。”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程光已經走出了院子。

他收回目光，走出房間，到了一樓的客廳裏面。他在程光之前坐的沙發上坐下，茶幾上的青蛙馬上吐出了一串紙條。

“親愛的表哥，聽到你這麽急切想要見我，真是令人高興。我也有一個好消息想要告訴你，你親愛的表弟——也就是我，在游戲人間幾百年後，終於找到了人生目標。”

青蛙如實地念出了賽吉的回覆，連語氣都模仿了出來。

“我細細數了數我之前用的身份，驚訝地發現我雖然當過王子，也當過君主，卻沒有當過總統。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學習怎麽當一個俊美帥氣權傾天下的總統閣下，下次你再見到我，請稱呼我為尊敬的President——”

“——閉嘴，給我說重點。”

計明頭上陰雲密布，這不著邊際的長篇大論成功惹毛了他，周邊的低氣壓就連青蛙都感覺到了。

它慌慌張張地吐出更多紙條，試著從那些句子裏面挑出有用的回覆，來滿足它這個沒有耐心的主人。

然後，地上堆了一卷卷的紙條。

青蛙翻遍了整個回覆。

重點，沒有。

客廳中一陣可怕的沈默。

計明揉了揉太陽穴：“芬達，你給我總結一下，看看這堆廢話裏面有沒有一句能看的。”

“Yes，Lord。”

芬達立即放下吸塵器，跑過來研究那堆紙條。

計明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之外，程光正往外走去，漸漸消失不見。

原本停在庭院外的凱迪拉克也開走了，計明掃過去，程光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Lord，找到了！”

芬達抓著紙條，高興地對他展示。

“那個臭不要臉把重點寫在了這裏，似乎是一個配方，可以補充身體的精氣。不過，只是暫時的哦，註意事項是不能大動幹戈，否則肉身會慢慢毀掉。”

芬達研究著配方：“白樹葉、白芷，防風……啊，我知道怎麽做了。”

“等等——”

計明攔住他，臉色比之前更糟了。

“為什麽那家夥忽然給配方？他怎麽知道我的身體不好？”

“因為是我說的：Lord快死了，請救救他。然後他把Lord嘲笑了一頓，答應去找一個續命的方子，就是這個——”

芬達舉起了手中的紙條。

計明咬牙：“你和那家夥聊了多久？”

“一直在聊哦，只不過Lord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橙子身上，成功地忽略了我呢。”芬達看起來還是很高興。

只有計明一言不發。

芬達瞅著他：“Lord，你這是在生氣嗎？”

計明盯著落在地上的紙條：“這上面說，他會盡快過來。”

“是的哦，並且還說，如果到時候Lord還活著，讓他免於喪親之痛，就太讓人高興了，因為不用給你收屍了呢。”

“……”計明忽略了話裏的挑釁，“閉嘴，去做那個配方。”

“好的呢，我就知道Lord會明白的，畢竟得到了配方就可以不用奪取橙子的精氣了，就算被那個臭不要臉嘲笑一頓也值得對吧？如果為了面子反而讓橙子受傷，Lord一定會後悔的。”

“你話太多了。”

“我知道呀，但是我還是要問，Lord不去追橙子嗎？他剛才在門口似乎遇到了熟人呢。”芬達說。

計明望了望落地窗外，微微沈吟：“那是他的私事，我相信他。”

程光回到了夏至的店裏，對著看起來空蕩蕩的店鋪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櫃臺後正在扒拉什麽東西的夏至馬上跳上來，眨巴著八卦的眼睛問：“橙子，你還沒說你和金主進展如何呢。”

才半天的功夫，計明就從渣男進化成金主了。

程光沒開口，徑直走向了旁邊的陳列架，收拾上面放亂了的物品。

夏至直覺敏銳，隨即就放低了聲音問：“是發生了什麽嗎？如果那個渣男行為不端，或者意圖染指我純潔的員工，我絕對不輕饒他！”

說著，夏至的聲調也提高了。

程光勉強一笑：“不是他的問題，是我……又碰到了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

夏至皺起眉，似乎想到什麽，他立即變成了人身。

“橙子，不會就是害你落到這個地步的那個瘋女人吧？她到現在還活著嗎？”夏至問。

程光苦笑：“還活得好好的呢，人類的平均壽命都七十多歲了，她至少還能活上四十多年。”

“然後就變成又醜又老的瘋女人。”夏至吐槽道，“她現在還威脅你嗎？”

“嗯，看起來是的。”

“她還真是不知道適可而止啊，而且她都有那卷錄像帶的原版，肯定知道那天晚上和你鬼混的不是她的未婚夫吧？她還這麽揪著你不放，一定是因為——”

夏至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然後他才說：“——因為羨慕嫉妒恨唄！”

程光失笑，他現在還有什麽可羨慕的？羨慕他有一個拖欠工資的妖怪老板？羨慕他可以天天在工作時間擼貓？好吧，這一點確實可以羨慕一下。

“橙子，她肯定是在嫉妒你，只有嫉妒才能讓人如此可怕，就是因為你比她年輕，比她漂亮，壓過了她最最最自傲的長處，她才會咬著你不放，直到你再也不能讓她眼紅而止。”

夏至說得頭頭是道，快要佩服起自己的分析能力了。

“可我是男的。”程光說。

“這你就不懂了，現在男女平等，大家都是競爭關系，爭搶眼球來，哪還有男女之分。”

“……”

程光不敢茍同。

夏至繼續說：“不過，橙子你真的不記得那晚上的人是誰了嗎？”

程光動作一頓，僵硬地點了一下頭：“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記憶都模模糊糊的，而且我總感覺那人臉上還蒙著黑布，所以實在記不起來。”

要說還記得什麽的話，應該就是那種蝕骨銷魂的感覺，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身處何方。

這就是他最強烈的記憶。

深埋在事後的兵荒馬亂裏。

夏至狐疑地看著他：“蒙上了黑布？看來是有備而來，說不定還知道那裏有監控呢，真不厚道，就只讓你一個人出境，也不來承擔一下責任。”

程光默不作聲，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誰和他做了，或許對那個人來說，只不過是荒唐一夜。

“啊，橙子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的話，不如就去找那個瘋女人，要她給出原版？”夏至說。

程光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想再和過去的人搭上什麽關系。”

就連那一夜，他也決心忘記。

不管對方是誰，那個人都沒有體現出想要找他的意思，他雖然莫名其妙失身，但他的記憶留下的並非強迫或者侵犯，就算錄像帶事件出現後，在三個月裏，他的憤怒和傷痛也早就平息，他也不想再重回那樣的日子。

他轉過身，去做其他事情。

夏至欲言又止，最後他看了看手機，又說：“那就不提過去了，現在就專心把這個金主釣到手，讓他乖乖把保險箱鑰匙和銀行卡密碼都交到你手上！”

程光：“……”

程光：“現在的保險箱可能都是指紋了。”

夏至：“哦，那就覆制他的指紋，盜走他的家產！”

程光：“算了，當我沒說。”

夏至：“別這樣呀，我們這可是在劫富濟貧啊，你看看我們，簡直就是身處泥潭等待救濟的小可憐，我還是一只貓呢，喵喵喵，你聽到了嗎？這是貓咪求包養的聲音。”

程光：“我沒聽到。”

夏至哭哭唧唧：“人類何等狠心，竟然拒絕一只小貓咪，你一定會受到貓咪之神的逗貓棒□□！”

“比如這樣的嗎？”

程光從架子上拿起了一根幹枯的狗尾草，往夏至面前晃悠了兩下。

“喵嗚~”

夏至兩眼放光，立即撲了上去。

世界清靜了。

第二天。

程光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昨天晚上，他又被夏至拉著熬夜看恐怖片，看了那個碰瓷貞子的《貞子又來了》系列，結果折騰到三四點才睡，中間還被隔壁的光頭褲捶過幾次墻，現在他還是困意不散。

他睡眼朦朧地抓過手機，上面是計明的來信。

【橙子，你見到Lord了嗎？】

這語氣看起來可不像是計明。

程光打起精神，發這條信息的人更像是芬達。

【你是芬達？】

他回了過來。

那邊很快就回覆：【是的哦，我就是可愛能幹的芬達，一定不會被Lord拋棄的。】

這孩子很怕遭到遺棄啊，也是，畢竟他之前就被親生父母遺棄過。

程光完全相信了他的鬼話，再次回覆：【計明怎麽了嗎？為什麽我會見到他？】

芬達：【因為他來見你了哦。】

程光：？？？

程光：【這是怎麽回事？】

芬達：【啊，是Lord的親戚告訴了他怎麽保養身體，今天他就覺得好多了，於是他就去了公司。不過他覺得上班很無聊，又想找你買香水，但是哦，Lord沒有帶手機呢，他從公司打電話過來，發現手機落在家裏之後，就決定提早下班回來，就順便去你工作的店裏了。】

程光看完這一長串回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吐槽，身體好點了，就去上班，上班又很無聊，於是就提早下班，這是什麽紈絝大佬的風格啊。

然後，想找他賣香水但沒帶手機？順便來他工作的店裏？

程光一下清醒過來。

糟糕，早上他睡到迷迷糊糊時，聽到過夏至叫他起床，不過他敷衍了兩句就繼續睡了。他昨晚叮囑過夏至不能去廚房，也沒感覺到廚房又出了事故，因此他的回籠覺睡得格外安心。

也就是說，現在看店的是夏至。

他都能想象那個畫面了，計明一進去，就被精明的夏至一把逮住，塞給他一堆奇奇怪怪的物品，然後掏空他的口袋。

程光立即跳下了床。

他回覆了一句：【我現在就去店裏。】

然後就匆忙洗漱，換上衣服奔向夏至的店。

十幾分鐘後，他氣喘籲籲地到了二手古董店前。

一輛低調的法拉利停在店門口的車位上，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程光再往店裏一看，果然，古董店的玻璃推門後，站著一個冷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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