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看見一個小男孩走進了店裏，要買一頂帽子給他的媽媽。

“要柔軟的，媽媽沒有了頭發，太硬的話會弄疼她的。”

男孩拿出了他媽媽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果然沒有頭發，卻依然笑對鏡頭。他的媽媽是剛接受完化療的白血病人，家裏花光了錢，勉強保住她的性命，但也一貧如洗。他用來買帽子的錢也是他剩下來的飯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零碎的硬幣。

夏至看完照片後，拿出了一頂漂亮的帽子，放到了男孩手中。

“這是禮物，不需要你花錢。去送給你的媽媽，慶祝她出院吧。”夏至這樣說著。

男孩拿著帽子，高興地離開了。

他並不知道夏至給他的不是帽子，而是另一些東西。

這個店雖然破破爛爛，但它並非是單純販賣二手物品的店，它的是售賣著招牌上寫的“祝願”，比如好運，比如健康，比如平安……等等。

這都是夏至的祝願，讓人感到快樂和希望的祝福，它們附帶在這間的商品裏，慢慢售出。

當然，這也讓夏至更清楚來的客人需要什麽，他總能抓住客戶的需求，狠狠敲一筆，或者，只是送出祝福。

據說這曾經是他的職業，售賣祝願的寶石商。

只不過，當時他的祝願不是在二手商品裏，而是放在寶石中，這就是寶石商人，也稱之為祝願商人。他們販賣的不是寶石，而是祝福。

但在他被驅逐出寶石商人之列後，他就不能再接觸那些寶石，祝願的能力也大大減弱。然而，他直到現在也沒有放棄，還是想著重新成為祝願商人。

程光的目光頓時放柔和了。

“幹嘛忽然這麽看著我？”夏至警惕地問。

“沒什麽，只是在想中午吃什麽。”

“啊，我想吃生魚片！要切得薄薄的，完全沒有魚刺的那種！”

“不好意思，這種我們吃不起。”

“那……那就鹵雞腿！”

雞腿還是可以。

到了中午，程光忙完了店裏的事，他還是沒有回覆計明的那條消息，他是希望那條消息會自己主動消失，不出現在他的列表裏，然而他發現，除非自己動手刪掉，消失是不可能的。

店裏又來了幾個顧客，夏至高興地從他們的腰包裏掏到了錢，送走了客人之後，他拿出算盤，用他的貓爪子開始撥弄。

“一、四、六……一千一減一萬二加三千加六千，啊，好消息，這周我們掙了一百塊！可以吃到生魚片了！”

“是虧了一百。”

“哈哈，這點小數就不用在意了，上上周我們差點就吃土了。”

“難道現在不是在吃嗎？”

“啊，這倒也是……”

貓耳朵嘆著氣垂了下去，夏至趴在算盤上，委屈巴巴地蹭著算珠。

“發財好難，東山再起好難，釣到客人也難……”

“不，你是花錢太快了，掙到的還比不上花出去的。”

“但不花錢買那些零星的寶具，祝願根本就沒有效果嘛。”

夏至惆悵地打了個滾。

他被從寶石商人的行列踢出去後，就失去了大部分祝願的能力，只能依靠從異界的黑市裏購買來的寶具碎片汲取少許祝願之力，然而也是堪堪維持而已。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計，也只有這只貓做得來。

“都是那只臭狐貍害的！”

夏至忿忿不平地爬起來，擡起爪子拍打著算盤。

他的每日一控訴又開始了，關於他和狐貍的故事，程光聽得都快起繭子了，他退到了櫃臺旁邊，把戲份都交給了夏至。

夏至慷慨激昂地講述著他的悲慘遭遇，被踢出家族，失去寶石商資格，沒了妖力，連異界都回不去。

這麽說了一大通話，他話鋒一轉，正視著程光說：“所以說，你趕緊去收服那個渣男！”

……這語氣，就仿佛要他去降妖伏魔。

程光可不覺得自己有那個神功，他正要開口抗議，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又是一條微信消息。

他看了內容，臉色凝重起來。

“怎麽了？”

夏至湊過來，大大的貓眼盯著手機屏幕。

【再要之前的獸首系列，繼續送貨上門。】

這是計明發來的信息。

程光看著“送貨上門”四個字，面色有些覆雜。

夏至忍不住說：“小橙子，這絕對——”

“——別說出來，我知道。”

如果這還不明白，他活到現在也算是白活了。

“好吧，那你想怎麽回覆他？繼續送貨嗎？還是怎麽樣？”夏至問。

程光思索了一會兒，說：“獸首已經沒有整個系列了。”

“哎？真的嗎？”

“假的，還有一套吧。不過，我就這麽回覆他。”

程光這麽回了過去。

【抱歉，獸首系列有的缺貨了，而且送貨上門不太方便，快遞會更好。】

那邊幾乎是秒回。

【為什麽不方便？】

又是這種咄咄逼人的直男語氣，程光敲出回覆：【時間上，路程上都不方便。】

其實他只是不想見到計明，在親吻和睡覺的事情發生後，他還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難搞的顧客。

之前，就算夏至再怎麽在他耳邊說計明想要釣他，他也只是笑笑就過了，但昨天的事情之後，他就沒辦法欺騙自己。

他們正在離單純的買賣關系越來越遠，這樣似乎不太對。

然而，計明顯然沒看出他的潛臺詞。

【我的司機會來接你。】

程光：“……”

程光：【等等，還有缺貨的問題……】

他急忙說道，免得讓計明認為他默認同意了。

計明又是秒回。

【啰嗦死了，少的隨便拿什麽湊上，一點前我要見到你。】

程光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二十五分了。

接著，他又收到了一筆轉賬。

兩千四百六，十二個獸首的價錢。

夏至從櫃臺上跳下，變回了人身，他很了解地說：“我去倉庫打包啦，放心吧，我會拿幾個祖馬龍放進去，不會讓你的謊話穿幫的。”

……這是因為祖馬龍最便宜吧。

程光嘆了一口氣，看來是沒辦法了。

他又回覆了計明：【你不用讓司機來，我可以直接叫車。】

又是秒回。

【隨便你，快點過來。】

這個程光可無法保證。

“好了，打包好了！”

夏至光速地抱著紙箱出來，對程光眨了眨眼。

“我換掉了一半的潘海利根，夠良心了吧？快去拿給他吧，下午我去買雞腿！晚上我們一起吃烤雞！”

夏至將紙箱塞進了他懷裏。

程光無奈地接過來：“那我就去了啊。”

“等等，你不讓他的司機來接嗎？”

“不用了，司機來回一趟，花的時間更多。”

程光抱著紙箱走出門去，沒多久就打到了的士。

程光和司機說了地點，司機踩下了油門，驚訝地問：“小夥子，你是住那邊嗎？那地方老貴了，平常人住不起啊。”

程光苦笑：“不，只是去送東西。”

“哦，難怪。”

司機便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程光坐在後面，偶爾才回幾句。沒多久，車堵在了路上。

雖然是周日，也不是高峰期，但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故，這條路的交通都停了，的士被堵在了中間。

程光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十二點五十分了，他點開微信，猶豫著要不要給計明說他可能會晚到，他在輸入框打出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他望著窗外，收起了手機。

就讓那個霸道的家夥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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