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無語了。

付人京落到這個鬼樣子，看起來比他更慘，怎麽看也不像是做了他的那位。說他被人做了，倒是有幾分可能。

為什麽那些人就看不出來？

那天晚上，奪走他第一次的人根本不是付人京。錄像帶裏被馬賽克的男人，才是那個半路殺出來打昏付人京，接著將醉酒的他按在一輛寶馬車上，讓他初嘗了人事的人。

付人京只是恨恨地看著他，一臉沒吃到肉反而被割了韭菜的悔恨與憤怒。

那天晚上，他雖然在花園截住了程光，卻被人一榔頭還是一拳打昏了過去，摔在地上，又磕破了腦袋。後來他去醫院縫了五六針，結果回家時再次摔下樓梯，直接磕掉了門牙，心裏氣得不行。

他也壓根不想為程光洗清冤名，甚至樂意見到他的未婚妻發瘋。

他抖著手點了幾次火，終於點燃了一根煙，最後提出條件：“要我解釋也不是不行，你現在就和我去賓館，乖乖讓我上個夠，我就給你一個名分。”

程光還沒聽完，就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過去。

一擊就中。

他又搬起桌上的仙人掌盆栽，想要砸過去，但一看那盆無辜的仙人掌，他遲疑了一下。

這時，付人京的未婚妻帶著她的保鏢趕來，架住了程光，女人氣急敗壞，狠狠扇了他兩耳光。

付人京則揉了揉腦袋，笑著吸煙，看著程光被人拖出去。

他從頭到尾也沒打算解釋。

程光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甚至覺得那份監控錄像是他先行找到，馬賽克了上了他的那個人，然後再交給他的未婚妻。

那個女人自然會以為付人京就是裏面的男二號，立即將矛頭對準了程光，她從來都是如此，付人京的桃色緋聞一出，她都是將怒氣發洩在第三者身上。

付人京不過是在借刀殺人。

他的目的到達了。

程光被女人的保鏢架著拖出公司，和他的女秘書一樣被扔到了大街上。

那天起，他就被趕出公司，名聲從此一落千丈，前途盡毀。

程光回過神來，女同事又發來了一條消息：【程光，你要是還想重回職場，我哥的公司正好缺人，隨時歡迎你。】

這段話後還加了一個調皮的表情包。

程光楞了一下，原來這才是女同事的目的，來挖墻角。

他微微苦笑，現在的他恐怕沒有那個價值了吧。

而且，她也應該清楚，就算她給他介紹工作，也是不可能的。

程光離開原來的公司之後，他也試圖去找工作，但他每去一個公司面試，那份光盤就會出現在公司前臺，附贈一通神秘電話。

結果，就算是那些原本很看好他的公司，最後也和躲瘟疫一樣躲著他。

他一個星期面試了十來家公司，所有公司都避之不及。

他成了無人敢接近的病毒，被世界屏蔽在外，這個城市再也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除非他換個城市，否則根本生存不下去。

程光沒有留戀，他收拾了東西，準備月底就走。

但這還沒到月底呢，他的錢財就被搶劫一空，連零錢罐子裏的硬幣都不翼而飛，他失去了一切，也沒有親人朋友，連離開這座城市的車票錢都沒有。

甚至連房東也收到了那份錄像，明明房租都交了也強行把他趕出去，最終押金都沒退。

就這樣，他淪落到要卷著報紙睡街頭了。

如果不是夏至撿到了他，他搞不好已經爛在了某條陰溝裏。

這背後的原因，程光敢肯定就是付人京的未婚妻，那個女人的家族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氣，手裏有些錢又有些權，據說攀上了上流社會，也算是半只腳踏進了那個圈子裏。

對付程光這樣無錢無勢的小人物，自然是得心應手。

她就明目張膽地利用了她家的勢力，成功地讓程光走投無路。

在他被迫離開公司時，那個女人還扔給他一箱子刻錄好的光盤，說是給他的餞別“禮物”。

之後，這份“禮物”在他每到一個公司面試時，都會出現一次。

就如一個陰魂，跟隨在他身後不散。

這份錄像已經四處流傳開來，以後只要他工作的地方有人發現了，他基本就只能卷鋪蓋走人。

只要是正常的地方，都不會收容他。

就算去這個女同事哥哥的公司，也只是給她添麻煩而已，雖然，他很清楚這或許是正常世界最後伸來的橄欖枝，不過，他還是不想回去。

在遇到夏至之後，他知道了有妖怪的存在，還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在等著他。身為人的瑣事忽然之間就不那麽重要了。

最終，他感謝了女同事的好意，婉拒了工作邀請。

他沒有解釋那卷錄像的事，付人京和那個未婚妻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也不想再去追究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算是那個奪去他第一次的人，他反正也沒記住對方，雖然他猜測那個人很可能是寶馬車主，但他連車牌號都沒記住，而且就算找到了對方，他又能說什麽？

哭鬧著讓對方負責嗎？

這也太天真了，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他早已不想再追究了。

現在他要擔心的事情也有很多，他要給一只貓打工，又要賣妖怪制造的假香水，還要擔心這個月的生活費，和下個月的房租，完全忙不過來。

雖然這樣的日子比起以前是辛苦了點，不過，他想著，總會有解決辦法吧？

結果——

還真的沒有。

在迎來女同事光顧的高峰之後，程光的香水業績又落到了低點，簡單來說，就是0。

他掛在閑魚上的信息也基本沒有人問，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他這個價格沒有優勢，那種二三十塊一瓶還宣稱是正品的假貨遍地都是，他的價格性價比還算低了。

他本想定得再低一些，但夏至認為本來就賣不出去，堅決不肯降價，反過來勸他修改文案。

最後，他還搬出了一套理論：“那些買假貨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幾十塊錢買的就是假貨。你想想啊，錢又不會自己長出來，幾十塊能買到好幾百、快上千的正品，你做夢呢？”

“但是，為何這樣還是有很多人買？原因很簡單，他們只想花這麽點錢，買回去送給他們的女朋友，送給家裏的老婆，掛到朋友圈裏，滿足自己的虛榮。他們給自己，給他們身邊人標的價錢，就只有這麽多。所以只要你說這是真的，哪怕是毫無根據的謊言，他們都會相信，因為他們根本不想知道那是假的！”

夏至說得義憤填膺，貓爪子直撓墻。

程光聽完了，覺得有幾分道理。

夏至頓時兩眼放光，問他是不是要改文案了。

程光想了想，然後，他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顧客有顧客的想法，他也有他的想法。

或許的確有人希望被欺騙，但他不想欺騙任何人，無論是其他人，還是自己。

生活，必須是真實的。

這是他在那件事之後的想法，他曾經活在虛假的平和裏，被眾人所簇擁著，度過了許多的歲月。但他逃了出來，還是完整地，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地逃了出來，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力量。

所以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改文案。

不過，另一方面，夏至也堅決不肯降價，看起來是要和他杠上了。

程光忍不住懟他：“我還記得某人說過，我要是能賣出一瓶香水，他就直播吃鍵盤呢，現在呢，還吃嗎？”

夏至一聽這話，立即就從人變成了貓：“這話才不是我說的！本大爺是喵，不是人，你竟然要一只可愛無辜的小貓咪去吃鍵盤，太沒人性了！”

程光：“……”強詞奪理，說的就是你。

夏至一點也不害臊，馬上就說：“我們現在就來打賭，如果你在一個月內，又賣出去了十瓶香水，我就真的直播吃鍵盤！”

夏至揮舞著爪子，說得義正辭嚴，似乎他弱小的貓軀上肩負著全人類的責任。

“我知道這是你們人類的惡趣味！”夏至憤憤地說，“你們都在期待著我這只小貓咪開直播，想要臣服在本喵的美貌之下，等著我用代表正義的粉色小爪子和毛茸茸的尾巴，給你們提供人生的意義，然後你們就會高興地點擊鼠標，給我刷飛機游艇，讓我賦予你們人生的快樂——等等，刷飛機游艇？這聽起來也是一門生意，搞不好能賺大錢呢。”

夏至飛快地拿出小本本，記下了他出賣色相的直播計劃。

程光：“……”

他轉身就要走，免得繼續聽這只貓胡鬧。

這時，夏至滴溜溜轉了一下眼珠子，接著信誓旦旦地說：“不過，如果你賣不出去，就要聽我的命令，改了這個文案！”

果然如此，程光就知道這只貓是在給他挖坑。

這個目標明擺著行不通，雖然他之前確實賣出去了十來瓶香水，但也是多虧了那個女同事，還有她給他賣的一番安利，他才能多賣出了幾瓶，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香水並非快消品，就憑他在朋友圈的流量，賣掉一瓶就少一個需求。

更何況女同事這種稀有物種太少見了，更多的是看到他賣假貨就紛紛拉黑，並更加肯定他就是那種道德低下，連男人都勾搭的卑賤小人，之前的業績肯定都是靠出賣身體得來的。

雖然程光很清楚夏至的鬼主意，但沒辦法，貨都是從夏至這兒拿的，而且如果不想辦法打發這個只貓，他恐怕三天兩頭就會纏著他，要他改文案。

程光只好答應了，同時琢磨起怎麽樣才能讓夏至放棄賣假香水。

然後，就琢磨到了今天。

當時的賭約已經過了大半個月，期限只剩下一周，然而，他的生意依舊是冷清，不對，這已經不是冷了，是零下幾十度的北極圈了。

這大半個月中，他沒有賣出任何香水，一瓶都沒有。

這慘淡的業績讓貓看到了都發愁。

當然，讓夏至放棄賣假香水的辦法也沒想出來。

簡而言之，沒有任何收獲。

程光不死心地看了一下文案，又補充了一些香水的信息，再次確認無誤後，他便發了出去。

不過，理所當然的，這也是毫無收獲的一天。

照這樣下去，他的賣貨生意這周就應該是要到頭了。

程光很清楚夏至的秉性，這只貓肯定是要他改成文案，換成欺詐性內容，並賣出一個和正品沒有特別大差距的價格，買家收到貨後，發現果然和正品一樣，口碑馬上就有了，這樣一來，保證賺翻。

然而，這恰恰是程光不想看到的事。

雖然香水本身的質量是沒問題，但是仿冒了名牌就是原罪，欺騙更是不行。

他得想個辦法讓夏至同意不做成假貨，但這樣一來，那就只能是自創一個品牌。

最重要的，還得說服夏至這樣幹更加賺錢。

這難度有些大。

夏至肯定不願意去搞自創品牌，他之所以讓他賣香水，只是因為那個妖怪朋友忽然制造香水，他囤積了一些，但他對香水沒有什麽興趣，懶得折騰它們。

撿到程光之後，他靈機一動，就把香水推給了他，賺的錢五五分。程光一開始並不知道妖怪制造的是名牌仿香，就答應了下來。

到現在，程光逐漸回過味來，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停止賣這些假香水。

他打定主意，一周過後就和夏至攤牌。

上周起夏至就來念叨著要吃炸雞，不如先買一桶炸雞，再來一些章魚燒、栗子燒、可麗餅什麽的迷惑住夏至，最後祭出壓軸大法——任何貓科動物都無法抗拒的神秘貓薄荷。

這些東西全部放到夏至面前，保證把他迷得心神蕩漾，找不著東西南北，之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只要讓他乖乖簽字畫押，寫出一份承諾書，並進行證據錄音，如果夏至反悔，就拿出來威脅他。

嗯，就這麽決定了。

程光想好了誘供計劃，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

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夏至發來了一條信息。

【橙子，大事不妙！】

然後又是一條。

【快來店裏，十萬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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